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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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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封侯一事,蘇慕楓的心情可以說是不喜不悲,他從沒有建功立業的打算,自然也就不在乎什麽高官厚祿,再說他也無意入朝為官,至多願意像父親蘇茂儀那般頂著虛爵,若是要他像二哥蘇慕柏那樣兢兢業業每日上朝,那他恐怕是要腳底抹油的開溜了。

雖說眼下正是用人之際,皇帝也並沒有強求,況且襄平向來通過科舉選拔官吏,直接授職的是少之又少,給蘇慕楓安排武職又似乎不太妥當,因而也就作罷了。

皇帝貼心的將與安國公府比鄰的一座府邸賜給了蘇慕楓做侯府,蘇慕楓便將兩座府邸相鄰的墻拆了,整飭一番,將襄寧侯府並入了安國公府,在他看來,雖然僅隔了兩堵墻,但一個人住似乎還是寂寞了些。

雖說朝堂上的政務千頭萬緒,但宇文煊還是找了個空閑宴請月霜眠,以答謝她相助之情。

“此次能夠平息叛亂,還要多謝皇太女出手相助,朕敬皇太女一杯。”

“皇上不必客氣,月瓏與襄平既然決定合力抵擋清寧,本宮自然不願看到襄平內亂。況且,本宮助定王出城也並非沒有條件的。”

“哦?有何條件?”

“本宮助定王出城,定王隨本宮回月瓏,三年之內任憑本宮差遣。”

“這如何使得?”

“定王親筆所立契約在此,怎麽,皇上想抵賴?”

月霜眠拿出契約,果然是宇文曄的字跡。

“定王身份尊崇,乃我襄平柱石,怎可屈尊為仆?皇太女此舉,毫不顧及兩國邦交,傷我襄平顏面,未免太過放肆。”

月霜眠冷笑一聲,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三十五年前,你襄平強逼月瓏皇子和親之時怎的沒想過傷我月瓏顏面?本宮的皇伯,天縱英才,受月瓏臣民景仰,若不是你襄平強逼,他本該承繼大統,為月瓏之主,又怎會困頓於此,虛耗一生?如今本宮不過要定王三年,替皇伯出一口氣,已經很給皇上面子了。”

宇文煊本以為會被送過來和親的,定然是不受寵或者出生不高與皇位無緣的皇子,沒想到卻是原本該繼承皇位的皇子。

“若是本宮不顧及兩國邦交,便該趁襄平局勢未穩聯合瀚雲東西夾攻,如此,你襄平即便不亡國恐怕也只能茍延殘喘。話已至此,是舍定王還是舉國一戰,皇上考慮清楚吧。”

月霜眠拂袖而去,宇文煊卻深深陷入兩難之中,郁悶不已,只能是去找宇文曄商量對策。

定王府中,宇文曄與蘇慕楓閑來無事,正在梅樹下對弈。襄寧侯府正在大興土木,蘇慕楓嫌嘈雜吵鬧因而沒少往定王府跑。

對於蘇慕楓的到來,莫名還是很開心的,雖說稱呼由王妃變為了侯爺,但是在他心中,王爺和王妃還和從前一樣,沒有差別,只是若是王爺能多去幾趟安國公府就好了,這樣他便能多見鶯兒幾面了。

一局終了,二人打平,恰好齊福總管前來通報,皇上駕臨,二人撤了棋局前去見駕。

“皇上。”

“你真的打算去月瓏?”

“嗯。”

“你們在說什麽?你為何要去月瓏?”

宇文煊這才看到跟在宇文曄後面進來的蘇慕楓,心中頓時生出一絲慌亂,不知該不該在他面前同宇文曄商討此事,但宇文曄卻是毫無避忌。

“形勢緊急,她提的條件我不能不答應。”

“你答應了月霜眠什麽條件?”

“她助我出城,我隨她回月瓏,三年之內任她驅使。”

“看她處事頗有分寸,沒有理由提這般過分的要求呀?”

“她說當年太爺爺強逼她的皇伯和親,所以要出一口氣,還說若不答應便兵戎相見。”

蘇慕楓自然不會懷疑月霜眠的話只是恫嚇之詞,似她這等身份的人,金口玉言,說出的話定然不會食言。

不需要問,蘇慕楓也知道宇文曄的選擇是什麽,襄平與瀚雲在西境的戰爭才平息,朝中因蕩平奸黨也是元氣大傷,眼下是再也經不起戰事了,為了襄平,宇文曄定然是要隨月霜眠去月瓏的。

“不行,朕要再和她談談,絕不能讓你去月瓏。”

“皇上,沒用的,我們手上根本沒有合適的籌碼,況且我宇文曄又豈是失信之人?”

宇文煊心中矛盾得很,他清楚的知道就目前情形看來宇文曄是非走不可的,但是他又極度不希望宇文曄離開。

“那,那你置慕楓於何地?”

宇文曄看著蘇慕楓,並未言語,蘇慕楓淡淡一笑,道

“三年眨眼便過,我會釀好仙梅露等你回來啟封。”

宇文曄將蘇慕楓擁入懷中,這便是他的慕楓,不需要多餘的語言,便能讀懂他,並且信任他,支持他的決定。

蘇慕楓想著,既然月霜眠即將回月瓏,那麽師父多半也會與之一道回去,因而特意找了個空閑的時候到碧雲觀與師父話別。

蘇慕楓到碧雲觀時,意外的發現宇文煊竟然也在,也不知是在和師父說些什麽,蘇慕楓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終於等到宇文煊離開。

“師父會和月瓏使團一起回去嗎?”

“此間事已了,一別三十五年,我也該回月瓏去看看了。”

“師父還會回襄平來嗎?”

“從心所欲,或許會,或許不會。”

思索一番,蘇慕楓還是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問的那個問題

“師父……您……恨昭帝嗎?”

“是霜眠告訴你的?”

“皇太女從未說起過此事,是我自己猜的。她以助定王出城為條件,要求定王與她為仆三年,她說她如此做是為了給您出口氣,所以……”

玉衡子意味不明的一聲嘆息,雖然他只見過月霜眠幾面,卻知道她心志堅定,極有主見,一旦決定的事恐怕不會願意做出改變,這一點倒是和他年輕時很像,沈吟半晌,道

“我知道了。”

“師父……”

“慕楓,人生苦短,如白駒過隙,萬事不必有過深執念,不逆天命,順從本心,願你和慕柳此生皆能不受羈絆,瀟灑恣意,。”

蘇慕楓知道這是師父對自己的臨別寄語,聽師父這語氣似是有再也不與自己相見之意,即便師父回月瓏,他也可以前去拜見,為何師父會覺得他們師徒二人無再見之時呢?

“為師累了,慕楓,你回去吧。”

蘇慕楓跪下來,向玉衡子拜了三拜,他有一種預感,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跪拜師父。

月霜眠歸國在即,宇文煊卻仍無法阻止月霜眠帶走宇文曄,在月瓏皇儲手下為仆,這不但是對宇文曄的侮辱,亦將讓襄平在列國之間顏面掃地。

然而一封由昭帝陵送來的密報,使得事情有了轉機。

宇文煊在看到密報內容的那一刻是呆住的,昭帝陵地宮被盜,昭帝棺槨被撬開,遺體不知所蹤。守陵的官員寫了這封密報,便畏罪自殺了。

看過密報與隨之一道呈上來的玉拂塵,宇文煊便知道是何人所為了,這支拂塵他不久前見過,是玉衡子的。

如此怪事,似乎也只有玉衡子做才是合理的,無論是恨還是愛,可以明確的是,玉衡子故意留下了拂塵,讓宇文煊知道是他盜走了昭帝的遺骨。

昭帝遺骨被盜是天大的事,但宇文煊卻不能使消息洩露出去,若讓臣民知曉是玉衡子盜了昭帝陵,那麽與月瓏一戰便避無可避。

宇文煊知道玉衡子的目的絕不是要挑起兩國大戰,就在兩日前,玉衡子將其掌控了二十三年的隱衛全部交給了宇文煊,他若想對襄平不利,便不會在關鍵時刻召集隱衛相助,更不會把隱衛控制權交出來。

宇文煊突然想起他去見玉衡子時,在碧雲觀見到了蘇慕楓,難道是蘇慕楓將定王被迫要去月瓏事的告訴了玉衡子?所以玉衡子此舉是為了給襄平一個籌碼?不管玉衡子的目的是不是如此,宇文煊已經決定用此事與月霜眠談判。

頭腦清明的宇文煊立即命人將月霜眠召入宮,與她重新談判。

玉衡子盜昭帝遺骨鐵證如山,月霜眠也抵賴不得,況且玉衡子將昭帝火化後帶著骨灰先去見過月霜眠,而後才離開京都的。

但月霜眠亦知道宇文煊不敢將此事宣揚出去,因而雖然理虧,卻不願意接受放過宇文曄的要求。

一番唇槍舌劍,最終月霜眠讓了一步,宇文曄還是得隨她去月瓏,但月瓏不能洩露宇文曄的身份,保全宇文曄與襄平的顏面。

縱有萬般不舍,離別之期也還是到了。

百姓夾道,皇帝親自率領百官送月瓏使團以及對外宣稱出使月瓏的定王出城。

蘇慕楓在人群之中看著宇文曄騎馬從自己眼前經過,他和宇文曄一起騎過很多次馬,戰場上,打獵時,卻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站在一旁仰視宇文曄,這人似乎生來便該是受萬民敬仰的,可這份榮光卻讓他背負了太多,若哪日他也能像師父說的那般,不受羈絆,瀟灑恣意那該是何等暢快。

即便蘇慕楓登上城墻,極目遠眺,月瓏的使團最終也還是消失在了視線裏,他故作輕松的哂笑,自言自語道

“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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