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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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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剛進王府時收集的情報,如果蘇慕楓沒記錯的話,半月之後便是宇文曄的生辰。

蘇慕楓從齊福那得知,因宇文曄的生辰與昭帝的祭日是同一天,因而宇文曄從未舉辦過生辰宴,也從未慶賀過生辰。想著自己每年熱鬧非凡的生辰宴,蘇慕楓不由覺得宇文曄有點可憐,又覺得自己欠宇文曄的太多,於是乎便想著給宇文曄過生辰。

只是大辦宴席是不可能了,一來,畢竟是昭帝祭日,雖說昭帝已經過世多年,旁人就罷了,但宇文曄是昭帝的兒子,若在昭帝祭日辦生辰宴慶祝那便是大不孝;二來,宇文曄與朝中大臣,皇族宗親來往並不密切,若真辦個宴會,都不知該邀請誰。

不過蘇慕楓本也沒想要操辦宴席,似這等引人註目的事,他現在絕對是能避則避的。主意他已經有了,辦起來卻是要費些功夫的,因而蘇慕楓提前半月便開始準備。

從這天起,棲梧苑便不時有信鴿飛進飛出,宇文曄雖不知蘇慕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也由得他去了,並未過問。

生辰這天,宇文曄如往常一般晨起舞了一回劍,洗漱完便該等著蘇慕楓一起用早膳。以往皆是早膳已經上桌了,蘇慕楓才姍姍來遲,可今天,宇文曄將將束好發,便看到自家王妃打扮的甚是清爽幹練,手裏還端著什麽興沖沖的過來了。

“來來來,快嘗嘗本王妃親手做的壽包和壽面!”

宇文曄楞了一下,明白過來這是蘇慕楓在給他過生辰,便欣然接受了,本想著,王妃一番心意,即便不好吃也得吃完了,誰知這壽面出乎意料竟是好吃的。

看到宇文曄神情微妙的變化,蘇慕楓心裏的小得意抑制不住的全寫在了臉上。

“王妃這身打扮,是要出門?”

“正是。王爺若沒有十萬火急的大事,今日便全聽我的,如何?”

“全聽王妃安排。”

盯著宇文曄用過早膳,蘇慕楓便拉著宇文曄往外跑。既不乘轎也不騎馬,一個侍從也沒帶,仍舊是翻墻出了王府,直奔一條熱鬧的商鋪街。

宇文曄甚少有機會似這般在這熱鬧的街上閑逛,商鋪林立,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蘇慕楓領著宇文曄走進一家樂器坊。

“掌櫃的,把你們這最好的玉笛拿出來。”

蘇慕楓一進店,便挑了個最顯眼的地方坐了下來,架勢十足,他記得宇文曄說過最愛的樂器是玉笛,宇文曄則默不作聲的在旁邊坐了。

掌櫃看到蘇慕楓這囂張的氣勢,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於是賠笑的拿出了一管被收放得極小心的玉笛。

“這是小店的鎮店之寶,出自瀚雲國最好的制笛大師之手……”

“好不好,我試試便知。”

蘇慕楓接過玉笛,剔透無瑕,觸手生溫,玉確實是好玉,小小的吹奏一段,笛聲清脆透亮,毫無滯澀。

“王……熙郎以為如何?”

蘇慕楓詢問宇文曄意見,突然想起來是在外面,於是乎趕忙改口,叫了宇文曄的小名。

宇文曄卻還沒回過神,方才蘇慕楓吹笛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河畔偶遇的少年。

“熙郎?”

聽到蘇慕楓在喚自己的小名,宇文曄方才回神

“你覺得這玉笛如何?”

“你看得上的自然是好的。”

這話倒不假,蘇家巨富之家,什麽樣的奇珍異寶蘇慕楓沒見過,況且他精通音律,他挑中的自然是頂好的。

“那便是它了。掌櫃的,你先去忙吧,我還要看看別的,待會一起結賬。”

店中的客人漸多起來,蘇慕楓趁著掌櫃與夥計沒註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玉笛,拉過宇文曄悄沒聲的溜出了樂器坊。

待重新站到大街上時,宇文曄意識到,自家王妃剛才是做了一回賊?這玉笛似乎還沒付過錢的。

“這玉笛……”

蘇慕楓自然知道宇文曄的意思,但卻突然生出了想要逗一逗宇文曄的想法:“王爺保家衛國,出生入死,這小小的玉笛便算是那老板給王爺的生辰賀禮了”

宇文曄頭次見偷東西偷得如此理直氣壯大義凜然的,不由無奈的搖搖頭,轉身準備去樂器坊付賬。

“王爺你有錢嗎?”

宇文曄腳步一頓,他被蘇慕楓急匆匆的拽出門,身上確實半文錢也沒有,當然他從來也沒有帶錢的習慣,因為根本用不著。

蘇慕楓見宇文曄進退兩難的模樣頓覺有趣,拉過宇文曄的衣袖懇求:“錢等下回府了再讓下人送來好不好?我若現在不拿走它,說不定待會它就被別人買走了,如此我從哪裏再去找這麽一件寶貝送你做壽禮?”

宇文曄輕嘆了一聲,答應了。他雖戰無不勝,卻在自家王妃的撒嬌攻勢前敗下陣來。

這也在蘇慕楓的意料之中,每每他想要從大哥蘇慕松那得到什麽好東西時便用這招,從未失手,看來宇文曄也是吃這套的。

二人閑逛一陣又進了家弓箭坊,蘇慕楓故技重施的順走了店中最好的弓箭,得了弓箭的蘇慕楓便又提議要去打獵,既要去打獵,馬自然是少不了了,宇文曄只得陪著蘇慕楓去馬市買馬。

蘇慕楓看上了一匹產自清寧的汗血馬,又要店家配了副好鞍,非要宇文曄騎上馬試試,宇文曄剛上馬,蘇慕楓便揚起馬鞭,照著馬屁股抽了一鞭子,汗血馬吃痛,疾馳起來,蘇慕楓也趕緊騎馬追上,便這般明目張膽的算是搶走了兩匹馬。

一路出了城門,宇文曄才徹底制住了這匹烈馬,蘇慕楓的坐騎稍劣,好在騎術不錯,一小會兒倒也趕上了。

幾次三番,宇文曄大概猜到了,玉笛、良弓、汗血馬都是蘇慕楓事先便準備好的。心中不由欣喜,但卻生出想要捉弄蘇慕楓的念頭,故而眉頭緊鎖,臉色凝重,也不說話,只是一臉審視的看著蘇慕楓。

蘇慕楓追上宇文曄,卻見他似乎一臉怒相,不由有些慌,難不成他是對自己這兩次三番的偷盜信以為真了?

“王爺,其實這些都是我送你的生辰賀禮,方才那些店鋪皆是我蘇家的產業,這些東西也都是我事先和掌櫃們定下的,並非偷盜。先前是騙你的。”

見宇文曄無動於衷,蘇慕楓猜想,難道是怪我騙了他?還是不喜歡這些東西?

“王爺,這些賀禮是否不合你心意?”

聽到蘇慕楓這小心翼翼的問話,宇文曄知道自己成功的騙到了蘇慕楓,臉色由陰轉晴,給了蘇慕楓一個迄今為止最明朗的笑容

“怎會,你送的我都喜歡。”

蘇慕楓萬沒想到宇文曄也有似這般騙人的時候,不由暗暗罵了句“老奸巨猾”。

二人在林中打獵,少不得又比試了一回箭法,結果自然還是不相上下。

轉眼便是晌午,蘇慕楓半點沒有要回城的意思,反倒提議去河邊將獵物烤了,宇文曄自然是願意的。

生起火堆,架起獵物,蘇慕楓在河邊一塊大青石上坐著吹風,宇文曄則在火堆邊烤著剛從河裏撈上來的魚。

蘇慕楓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兩年因為身體不好,因而總被爹娘拘束在家中,不讓外出。但自己總是趁家裏人不註意偷偷跑出來,就在這河邊吹笛烤魚,時不時的還能遇上一些有意思的玩伴,雖然大多數僅有一面之緣。

“王妃在想什麽?這般入神”

“想起我小時常來此處玩耍。”

“哦?獨自一人嗎?”

“有時也能遇上別人的。不過是些什麽人我倒是全然忘了。”

“王妃倒是灑脫。”

“有緣自會再見,若無緣,記著又有何用?”

“也是。一直記著,便一直惦念著。”

宇文曄拿出蘇慕楓送的玉笛

“王妃可願為本王吹奏一曲?”

蘇慕楓接過玉笛,緩緩吹奏起來。

宇文曄聽著笛聲,看著眼前這人,覺得此生若能似眼下這般過著舒心恬淡的日子倒也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二人解決了午飯,便順著小道往山頂去。到了山頂,卻發現涼亭中已備下了酒菜,還有兩個守著的仆人。蘇慕楓毫不客氣的坐下來,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卻被辣的直吐舌頭。一旁的仆人則是規矩的牽了二人的馬退下了,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知他們是要退到哪裏去。

宇文曄見狀便明白了,這分明是蘇慕楓事先命人備下的,於是便領情的坐下來,接過了蘇慕楓遞過來的酒杯。

“快嘗嘗,是這個味嗎?”蘇慕楓滿懷期待的看著宇文曄將杯中的酒飲盡。

“正是西風烈”

西風烈是只產自西北的烈酒,以當地特有的雜糧及山泉水釀造,因而只有在當地才有,這酒是蘇慕楓命人從西北千裏迢迢買回來的,宇文曄沒想到自己只是提起過一次,蘇慕楓便記在了心上。

“這酒辛辣霸道,雖然有一股豪爽勁,但也算不得什麽好酒,為何王爺獨獨喜愛這酒呢?”

見蘇慕楓問起,宇文曄便給講了一個從未向別人講過的故事。

宇文曄十二歲便上了戰場,因年紀太小,別處不收,便去了兵源緊缺的西北,並謊稱自己十四歲。那時他決心靠自己建功立業,於是隱了身份,成為了一個小兵。那時年紀小,不是沒有遇到過被老兵欺壓的事,幸而同帳的一位大叔對他便像是親兒子般很是照顧。

宇文曄自幼喪父,從未體會過父子親情,對他來說這位大叔便像是父親一般的存在。後來,與敵軍交戰中,這位大叔為了救宇文曄死在了敵人的亂箭之下 。

大叔從來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卻是為數不多的實實在在對他好的人。大叔最愛喝的是西風烈,所以西風烈便從此也成為了宇文曄的最愛。時至今日想起那位大叔,宇文曄仍是遺憾和悲痛,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大叔喝著酒,大笑著說‘好男兒就該如西風烈一般豪氣幹雲勁道十足’時的樣子。

聽完故事,蘇慕楓看著傷情的宇文曄,不由有些心疼,外人看來這人高高在上,身份尊貴,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但卻連自己在乎的人都護不住,乳母是如此,軍中的大叔亦是如此,這是怎樣的無奈和絕望。

“早知便不給你準備這酒了,本是高興的日子,卻惹得你傷心了。”

“不,謝謝你準備的這一切。”

宇文曄握著蘇慕楓的手,二人默默的看著對方,一時間氣氛有些暧昧。蘇慕楓回過神來,覺得有些許尷尬。

“王爺,時候不早了,我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蘇慕楓帶著宇文曄到了離涼亭不遠的山崖邊,一架架好的風之翼已經停在了那。

“這便是風之翼了,人附其上,借助風力,便可如飛鳥般在天空翺翔。產自盛煌雪羽峰,本是不外傳的,因我與雪羽峰的少主交好,因而才送了我一架。”

“王妃還當真是知交遍天下。”

“王爺可願暫時將性命交托於我嗎?”

“當然。”

蘇慕楓對於駕駛風之翼甚是熟稔,如此說也不過是想嚇一嚇宇文曄,卻沒想到宇文曄回答得如此幹脆直接。

蘇慕楓指導宇文曄乘上風之翼,自己也對應的位置準備好,從山崖跳下,先是下落,隨後便借著風力在空中漂浮起來,蘇慕楓控制著方向,宇文曄覺得很是神奇。

“似這般隨風而動,卻不知會降落何處?”

“我昨日觀天象,今日申時起刮西北風,酉時三刻而止,我們順著風向,屆時會降至南城門外清溪。”

二人乘著風之翼,俯瞰河流山川,天高地闊,所有的心事都可拋諸腦後,心中頓時澄澈空明。

日漸西沈,在如火的晚霞中伴著歸鳥,京都全都在身下,這是宇文曄此生從未見過的壯美。宇文曄看著身旁專心駕控著風之翼的蘇慕楓,夕陽籠罩下的這人,全身暈著金光,美的不像人間所有。

夜幕降臨之時,二人果如蘇慕楓所言,恰好降落在清溪。從風之翼上下來,整理了一番衣冠,活動了一番手腳,蘇慕楓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倒拉著宇文曄站到了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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