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出現, 就像是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脈, 又像是佛家弟子接受了醍醐灌頂, 整個人頓時都不一樣了。

之前發生的一切清晰的羅列在腦海中, 排列組合，然後一條線從頭到尾貫穿, 將每一個點連接在一起，然後給出了那個令她心跳加速的結論。

雖然理智還在某個角落裏小聲嗶嗶“會不會是誤會”, 但這沒有對沈知期造成任何影響。她整個人都振奮起來, 下意識的挺直脊背, 將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現了出來。

心底像是灌了一瓶碳酸飲料，小小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的冒上來, 炸開。

又緊張又新鮮又刺激。

得虧是還記得自己現在在開車, 她板正了臉，努力按捺住了心底蠢蠢欲動的那幾分雀躍，目不斜視的駕馭著方向盤。

《曹劌論戰》說“一鼓作氣, 再而衰，三而竭”, 這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當時不是在開車, 要保證兩人的生命安全, 沈知期說不定憑著一時沖動，就直接問出來了。但等她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到家裏時，因為拖得太久錯過了那個機會，反而生出了幾分謹慎，不敢貿然開口。

俗稱慫了。

唐迎洗完澡出來, 就看到沈知期在沙發上躺屍，一動不動，看上去很頹廢的樣子。

“怎麽了？”她問。

“就……不想睡。”沈知期眨眼。

唐迎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潮濕的水汽帶著洗發水的香氣頓時彌漫開，將兩人籠罩起來。沈知期莫名覺得嗓子有些幹，心下發慌，想從這種情境之中掙脫出去，偏偏只能一動不動的躺著。

沒有人說話，屋子裏一片安靜。白熾燈暖黃的光暈並不刺眼，但看久了會有種暈眩感。唐迎拿了毛巾在擦頭發，偶爾有一兩滴水珠墜下來，落在她臉上。沈知期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糖糖……”她順應自己的心意，叫了這麽一聲。

“嗯？”

叫完了沈知期才發現，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說什麽。就是想叫她的名字，這兩個字從自己舌尖滾過，就像是真的嘗到了一顆甜蜜的糖，抿一口，甘甜的滋味從口腔一直蔓延到心裏。

於是她側過身把頭埋進沙發裏，又叫了一聲，“糖糖。”

也許是因為留出來呼吸的空間太小，燥熱的氣息蒸得她一張臉滾燙，有種暈眩的錯覺。

“叫我做什麽？”唐迎十分耐心的詢問。

那已經快要徹底消散的勇氣又重新聚集了起來。沈知期沒有回頭，聲音悶在織物間，“你知道的吧？”

“知道什麽？”唐迎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側過頭，就看到露在外面的發紅的耳廓。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捏住了沈知期滾燙的、柔軟的、肉嘟嘟的耳垂。

沈知期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緊緊捏在手心裏，然後才慢慢轉過頭來。

唐迎的掌心還貼在她的臉頰上。沈知期微微偏頭，在唐迎手腕上烙下了一個吻，然後擡起頭來看她。她沒有說話，雙眼之中卻像是承載了漫天星光，熠熠生輝。

一種隱秘的歡喜逐漸漫上來，將心臟浸入其中。

在兩個人的相處之中，即使彼此都不說，眼神和動作也能夠透露出許多的訊息。對方是接納你還是拒絕你，是想暫時疏遠還是更進一步，彼此都能夠清楚的感覺到。

此刻，沈知期覺得唐迎在鼓勵自己。

即使是在最甜美的夢裏她也不敢想象能夠跟唐迎更進一步，現在機會已經擺在了眼前，輕而易舉就能抓住，她又怎麽會錯過？

今天唐迎主動得已經夠多了，沈知期確認這應該是自己乘勝追擊的時候，她很快就將那一點不好意思壓下去，“我心裏在想什麽，你是不是都知道？”

唐迎抿唇一笑，別過臉，“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我現在就說。”沈知期捏著她的手指，“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歡了，因為你長得好看。但是你別誤會，那個時候的喜歡，就像是在街邊小攤上看到了乾隆禦制的瓷器，生怕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恨不得立刻抱回去藏在櫃子裏，好好的保存起來。”

“這算什麽喜歡？”唐迎失笑。

沈知期看了看她的臉色，見表情不變，才繼續道，“要是現在倒回去總結的話，我也覺得那不是喜歡，而是……愛惜。看到美好的東西，就想將之保護起來，那是人之常情。後來相處得越多，就越是會被你吸引，你擁有絕不遜色於外表的內在。”

“但是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你手巧幾乎什麽都會做，而是因為你跟我不一樣。都說人會被自己沒有的東西吸引，這話應該有點道理。我吧，從小什麽都有，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你不一樣，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更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達成目標。也許你自己不知道，你做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讓人移不開眼睛。”

唐迎聽到這裏，若有所思，“你確定移不開眼睛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沈知期：“……”無法反駁。

她索性耍賴，“我不知道。但是你已經是你了，外貌也是你這個人的一部分，不能分離開去看……好吧我修改一下，不光是因為你長得好看，這樣可以嗎？”

“可以。”唐迎笑了起來。

沈知期很少見到她這樣放松的笑，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松弛下來，眉眼彎起，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議。而她的眼睛看著自己，只看著自己。

“糖糖……”她的聲音低下來，語氣也更加慎重，“你也是喜歡我的，並且一直在給我暗示。我沒有猜錯，對不對？”

唐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答案已經在她眉眼之間給出來了。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對視了片刻，氣氛漸漸燥熱起來，就連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變得無比粘稠，讓人呼吸困難。

周遭的一切都淡化成了遙遠的背景板，聲音和畫面漸漸消失，彼此眼中都只剩下了對方。

仿佛連時間都停滯在了此刻。

但在沈知期的認知裏，一段關系的開始，還缺一個正式的宣告：“糖糖，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喜歡是什麽樣的，但是我願意將我的一切都給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會陪在你身邊，照顧你，關心你，疼愛你。你想做什麽，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幫你實現。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定情的誓言說得像結婚。

唐迎抿著唇笑，並沒有立刻回答。沈知期立刻拉住她的手威脅，“快說‘我願意’。”

結果唐迎本來就是虛靠在沙發上，被她這麽一拉，整個人立刻滑了下來，頗有“投懷送抱”之意，沈知期立刻忘記了自己的立場，雙臂一圈把人抱住，“被我抓住就是我的人了。”

唐迎“嗯”了一聲，“那你可要小心，以後不要隨便伸手去接別人。”

沈知期側過身，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眉眼裏都是笑意，“哪有別人？我只看得到你。”

兩人對視片刻，都忍不住笑了。沈知期苦惱的看著唐迎，“今晚恐怕是真的睡不著了。”之前是愁的，現在是興奮的。

唐迎被她一提醒，反倒想起了正事，撐著坐了起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事要忙，去睡吧。”

沈知期戀戀不舍的看著她，見唐迎要走，連忙伸手把人拉住，沒話找話的問，“對了，都忘了問，糖糖你喜歡我什麽啊？”過了那一陣忐忑，表白已經被接受，她這會兒倒是沒什麽不好意思了，還挺期待唐迎的回答。

她可是掏心掏肺將唐迎從裏誇到外，現在該禮尚往來了。

唐迎仔細的想了想，“從我下山之後，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了。不管我想做什麽，你都會支持，卻不會反過來對我提要求。即使喜歡，也是發乎情止乎禮，真不像是個囂張的富二代。”

“就只是因為我對你好？”沈知期不敢置信的問。雖然她也覺得自己身上挑不出太多優點，但也不至於這麽遜吧？

唐迎無語，敢情後面的長篇大論你根本沒聽見是吧？她眉一挑，“當然不是。對我好不是最基本的嗎？”誰家談戀愛的前提都應該是對自己好吧，否則圖什麽呢？

沈知期松了一口氣，“那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

唐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笑，面上卻是一本正經，“大概是因為你笨吧。”

沈知期：“……”告你誹謗哦！

但即使對這個答案再不滿意，看到唐迎轉身往樓上走，她還是腿腳不聽使喚的站起來，跟了上去。

唐迎開了門，沈知期有要跟進去的意思，便轉過身來，“跟著我做什麽？”

“我舍不得你。”沈知期裝可憐，“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一晚上不見，那就是一年半了。”這一晚上進展神速，沈知期也多少摸到了一點唐迎的心思，她對自己還是很縱容的，只要臉皮夠厚膽子夠大，她一般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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