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密密麻麻連綿不絕，淅淅瀝瀝下了一夜，天剛破曉，青山就早早起了床。

青山拿著鋤頭，迎著清晨的薄霧，腳步飛快的來到院外花生地裏，此刻地裏的雨水充足，正是播種花生的好時候，青山便迫不及待翻籠溝準備種花生。

太陽出來，晨霧散去，等到所有的壟溝翻完，早飯的時間已經過了許久，青山這才感到饑腸轆轆，突然想到，若是小魚是他的家人就好了，定不會讓他餓肚子。

小魚正在忙著做家務，剛給水缸註滿水，王氏又讓他掃院子。

小魚人長得瘦弱單薄，力氣也不是很大，笨重的大掃帚讓小魚掃地頻有些吃力，小魚從門口的一點一點往外掃，突然不小心掃到了一只繡花鞋上，小魚還沒有來得移開掃帚，鞋子的主人已經憤怒把小魚手裏的掃帚踢飛了出去，小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差點沒有帶摔倒。

“小畜生，眼睛瞎了不成！”王氏掐著腰，使勁跺了跺鞋子上不存在的灰，張口罵道，“掃地也不看著點，眼睛成了擺設了，大早上就招來一身晦氣！”

旁邊的婆子拉住王氏，喜笑顏開詢問道：“王家的，這個就是大公子？人是瘦了點，不過張得挺漂亮好看的，看這面像，我看這門親事保準能成。”

“哎呀！李媒婆！你什麽眼神？”王氏面色一冷，不滿說道，“他可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可比他長得壯實多了，你看看他一副瘦弱樣，哪有本事養得起媳婦，也就是我們家心善，好心收留這個拖油瓶，不然早就餓死了。”

李媒婆尷尬笑了笑，心中挺有些可惜。

王氏熱情把李媒婆迎到屋內，又是端茶又是到水，屋內不斷傳來王氏誇自己大兒子笑語聲。

小魚掃好地，無意掃了一眼屋內情景，碰巧遇上王氏從屋內出來，便狠狠瞪了小魚一眼，尖酸說道：“掃好地，你還處在這裏幹嘛！難不成還真想讓我給你說媳婦，告訴你，這輩子你想都別想，就你就這副樣子，也就是做一輩子長工的命，還不快滾出去幹活，別杵在這裏礙眼！”

小魚冷漠轉身離開，身後傳來王氏不堪惡言。

“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哼！”

小魚握緊了拳頭，咬緊牙關，一刻也不想多留，飛快的向山上跑去。

燦爛的陽光下，青山正在認真伺弄花生地，小魚看了，眼睛紅紅的，因為青山說了，這塊花生是為他種的，只因他喜歡吃，所以青山把整塊地都種上花生。青山一直對他都很好，是他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溫暖，唯一的眷戀，若不是這些年有青山在，他大概也活不到現在。

王氏說他想娶媳婦，還真是大大冤枉了他，其實他根本不想，他這輩子就想跟在青山身邊，他便心滿意足、別無他求。

王氏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卻說到他的痛處了，在他眼中，世間任何的女子都及不上青山一分，他心裏眼裏全是青山，可是青山.....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然而，這種感禁忌的愛情有誰能理解！

“小魚！”青山對著精神恍惚的小魚，問道，“你怎麽了？有心事？”

小魚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喜怒哀樂青山都看在眼裏，什麽時候小魚高興了，什麽時候小魚受了委屈，一個眼神一個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雖然小魚不說，但並不代表青山不知。

“沒有，青山哥，我幫你放種子。”

只要和青山在一起，小魚便覺得受什麽委屈都不在乎，看到青山，他心中有說不出的歡喜滿足，於是，小魚釋然笑了。

“好。”

青山走在前面，小魚在後面放種子，兩人一前一後勞作著，誰也沒有說話，動作卻出奇的默契，在陽光的照射下，一大一小身影緊緊重疊在一起，畫面溫馨美好。

中午，小魚沒回王家，早早到青山廚房準備午飯，給青山做飯吃，也是小魚的一大愛好，看著青山吃他燒的菜，小魚心裏有說不出幸福。

青山廚房食材非常豐富，院外的菜地品種齊全，常年的烹飪讓小魚煮了一手好菜，小魚煮了香噴噴的米飯，燒了分量很足的四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味全。

“青山哥！”小魚站在院子裏喊道，“回家吃飯！”

這也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無非是能滿足他心中那點不為人知禁忌的相思，他是真的喜歡青山，不是兄弟之間的情誼，是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

不知從何時起，小魚對青山生出了這種異樣的感情，也許是在為他擦幹眼淚時，也許是在為他包紮傷口時，也許是趴在他寬厚的脊背上，也許是躺在他□□的胸懷中，也許......

點點滴滴，在不經意間，悄悄滲入小魚的四肢百骸，當小魚發現這種不正常的感情時，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欲要掙脫為時已晚。

“好，就回去。”

青山會心一笑。

春風柔柔，絲絲暖意，春乏秋困，午飯過後，青山見小魚精神不濟，人也軟綿綿的，便留下小魚在家看書，他自己去忙了。

青山從地裏回來，看到小魚手裏捧著書，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青山上前，小心翼翼把小魚手中的書拿掉，打橫抱起小魚，放到臥室的床上，不放心掀開小魚的褲腿，看了一下被蛇咬傷的地方，發現確實已經好了，這才放心，溫柔的給小魚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出了門，拿著繩子和扁獨自上山去了。

小魚睡的很不安寧，眉頭緊蹙，睡夢中，夢見青山騎著高頭大馬，身穿火紅的新人喜服，滿面春風神采飛揚迎接新娘，馬背上的青山，豐神俊朗眉開眼笑，明明已經看到他，卻對他視若無睹、不理不睬，騎馬直接從他身邊掠過，迫不及待得直奔新娘而去，無論小魚再身後如何的大喊大叫，青山都不曾回頭看他一眼，那一刻，青山的眼裏只有新娘，沒有他，對他漠視冷淡的眼神讓小魚驚了一身冷汗。

“青山哥！”小魚痛苦喊道，“不要離開我！”

小魚從夢中驚醒，出來一身冷汗，掀開被子，被子上面還殘留青山身上獨特的味道，想到夢中場景，小魚心裏苦澀極了。

走出來，花生地裏早已沒有了青山的身影，家裏的扁擔和繩子不見了，知道青山上山砍柴了。

小魚無精打采的回到屋內，心內像掏空一樣，不知不覺走到青山給他打造的書櫥旁，仔細瞧瞧了，才發現，書櫥裏面又添了許多新書籍，小魚翻了翻，發現都是他平常不經意間提過的一些書籍，不知什麽時候青山已經給他買好了。

書櫥裏面還放著上次在集市買的宣紙，小魚拿出硯臺到些水，輕輕磨墨，淡淡的墨香讓小魚平覆一下煩躁的心情。

從小他就喜歡寫字讀書，更喜歡這種墨香書香的味道，即使他只上了三年多的私塾，私下裏，他也一直未曾斷過讀書寫字，青山知道他愛讀書寫字，不僅為他親手做了書櫥桌椅，還經常給他買了些珍貴書籍供他閱覽。

拿起宣紙，把它平鋪在桌面上，小魚定了定心神，下筆如飛，片刻間，宣紙上出現一張熟悉的輪廓，一氣呵成的人物，雖然沒有技法功底可言，不過靈動眼神和俊朗的容貌依然神形兼備，一看便知作畫之人對畫中人的一腔熱情，滿腔的情思。

小魚從未做過畫，便已經把青山畫得如此傳神，可見青山在他心中已被他勾畫描摹不止千萬遍。

青山的身邊應該有誰？青山身邊本該是位溫婉賢良女子，而非是他小魚--一個男人！可是每每下筆，卻不得要領，最後只好嘆氣，提筆在畫的邊上寫上‘青山小魚’二人名字。

小魚不停用手撫摸在青山的畫像上，神思也飄的好遠，直到聽到外面腳步聲，小魚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把畫像收起來，放在櫥櫃的最裏面。

青山進來看到小魚在櫥櫃裏放東西，以為他在整理書櫥，也未多想。

“醒了。”青山問道，“怎麽不多睡一會？”

“睡不著，上山砍柴怎麽不叫我一起？”

“看你睡得香。”

小魚從茶壺裏到一杯水，送到青山面前：“渴了吧，先喝杯水，休息一下。”

青山接過茶水，坐在小魚身旁，一飲而盡。

夜幕降臨，天色已晚，青山擔著柴火，向往常一樣送小魚回家，只是在回去的路上，看到小魚情緒不高，以為在家裏受了委屈，心中未曾放下。

“小魚！”青山說道，“等你成家了，一切都會好的。”

小魚聽了青山的話，想到剛剛做的夢，瞬間惱怒：“你是不是也嫌我煩了，巴不得我早點娶妻，別人都說我是拖油瓶，你是不是也嫌棄我是拖油瓶，怕我連累你娶不到老婆！”

青山楞住，他不知小魚今天受了怎樣的委屈，但是他能感到小魚此時很傷心，他放下柴火，把小魚緊緊的抱在懷裏，卻也不知如何安慰懷中之人。

“怎麽了？”

小魚依偎在青山結實的胸懷裏，緊緊摟著青山的腰，他內心的苦澀有誰能懂！

“青山哥，你娶了老婆，會不會就不理我？”

青山感到莫名其妙，他不知小魚怎麽有如此可笑的想法，小魚一直都是他最重要的親人，照顧小魚早就成了他生活中一部分，娶不娶妻都不會改變小魚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會！”

“可是我今天做夢，夢見你娶妻就不要我了。”小魚委屈說道。

青山被小魚孩子氣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一雙大手在小魚頭上不停安慰撫摸，聲音卻無比堅定。

“記住，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真的嗎？”

“自然！”

小魚依偎在青山的胸口，感受著青山心口傳來有力心跳聲，輕輕閉上眼睛。

夕陽西下，暮色的林蔭小路上，寂靜無聲，時間仿佛在一刻靜止。

片刻後，小魚情緒好一些，青山這才放開小魚，擔起柴火，和小魚並肩向王家村走去，走到村口，青山把柴火放在小魚肩上，看著小魚吃力挑著柴火進村，直到看不到小魚的身影，青山苦笑，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向半山腰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