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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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一行人馬穿過剛剛開啟的京都城門,馬不停蹄,掠過重重街巷。

終於回到了京都,李承歡匆匆環顧了一眼熟悉的街景,便直接策馬回到了李府。

此時天時尚早,李鄲尚未出門,正在堂屋吃早飯。

李承歡提著衣擺匆匆趕到李鄲吃飯的堂屋,剛進屋就雙膝及地,拜了下去。

“父親,我回來了。”

李鄲吃了一驚,連忙用帕子擦了擦嘴,嗔道:“你這是做什麽?早春寒涼,快快起來。”

李承歡卻沒有起,依舊跪在地上,擡眸看著李鄲,眼裏蓄著水霧,“父親,是孩兒不孝。”

李鄲見他如此,微微前傾的身子,又緩緩靠了回去。他知道李承歡說的是什麽,自然也明白李承歡此時下跪是為了什麽。

他從前就對李承歡抱有極大的期待,他實在是個極為聰明伶俐的孩子,學什麽都是又快又好,別人費盡心思的,他總是一點就通,一學就會。他曾一度認為他們李家恐怕要出個了不得的人物了。因此從小尤其寵愛他,而李承歡也從未讓他失望過。

只是,世事難料,他也沒想到,李承歡的仕途中,會突然橫插一位皇子。

若是那時李承歡沒有中毒將死,將他打的措手不及,他恐怕會失望,會震怒,會強迫李承歡斷絕與蕭胤的往來。只是看著奄奄一息的李承歡時,他一下就心軟了,那個時候,他心中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將人救回來,只要人能活著,一切都好商量。

而與蕭胤的交談之後,他選擇了對此事保持沈默。

半晌,李鄲嘆息一聲,緩聲道:“你且先起來吧。”

李承歡知道了李鄲的態度,便順從的起身,心中百感交集,只覺得更是愧疚。

卻聽李鄲又道:“北涼之事,陛下已有了決斷。”

李承歡聞言,瞳孔驟然一緊,他抿了抿嘴,低聲問道:“殿下要去北境了嗎?”

“戰事緊急,睿親王三日之後便要率三軍馳援北境,是昨日下的旨意。”李鄲端了茶,淺淺抿了一口,又道:“你回來的早,旨意恐怕還未到你手中,江南路之事,陛下十分高興,將你升調去了兵部職方司。”

“這調令之事,我已知道。”李承歡有些不解,還有其他旨意?

李鄲斜眼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口中的茶又澀了幾分,“你可是想隨睿親王去北境的?”

李承歡呼吸一滯,半晌還是垮下了肩膀,輕輕點了點頭,“北涼的三王子看來非同一般,是個極厲害的角色,竟連戰厲南都栽在了他的手中,殿下倉促前往北境應戰,我實在是放心不下。父親,可有辦法幫我?”

李鄲無奈的嘆了口氣,捏了捏有些發緊的眉心,這才徐徐道:“你也不必求為父了,陛下已經下了旨意,派你隨軍督戰。”

“什麽?陛下派我隨軍督戰?真的?”李承歡詫異,有些沒明白過來,親王親征派他一個小小兵部職方司郎中督戰……陛下在想什麽?

仿佛是看出了李承歡心中的疑問,李鄲道:“自然是真的,此次與北涼之戰非同小可,若是再次敗北,我齊國北境邊線必然會被迫往南退避,若是失了北邊的草場,必定有損我國騎兵的後續戰力,若是失了騎兵的機動力,往後北涼再犯,我們便只能一退再退,後果不堪設想。”

李承歡點點頭,道理他都懂,可是這和派他隨軍督戰有什麽關系?

“陛下想要此戰萬無一失,這才同意派睿親王親征,可是朝中百官中,少有睿親王的親信部下,能夠毫無保留的輔佐殿下,而你,是個例外。”李鄲道。

李承歡將其中關節略一思忖,便領會了其中的意思,他不禁有些惶恐,“陛下他,難道已經知道我與殿下……”

“現在知道怕了?”李鄲輕輕哼了一聲,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那,陛下的意思是?”李承歡心中驚懼萬分,不知道皇帝這樣的安排究竟是什麽意思?只是利用他輔佐蕭胤打贏這場仗,還是想借此了結他與蕭胤的關系?若是皇帝真的知道了,或許他不會將蕭胤如何,可是他李承歡又算得了什麽?

若真是如此,此次北境之行,恐怕他真的有去無回了。

李鄲見李承歡倏然變得蒼白的臉,這才緩聲道:“陛下自然是希望借你的身份,將為父與盛大人綁上睿親王的船,助他一臂之力,擋住後方的一切暗箭,好好打這場仗。此戰若是敗了,一切皆休,可若是勝了,此戰之後,你卻要小心些了,陛下,看來是有意扶持睿親王的,如何會允許你留在他身邊?”

“我,自然明白。”李承歡有些頹敗的垂下了眼皮,想到李鄲,又有些憂慮:“那父親您呢?”

“公是公,私是私,陛下是大氣魄者,不會因為小兒女的私情,隨意處置朝廷重臣的。況且為父對如今的朝廷,還是有些用處的。你只需管好你自己便可。”李鄲說著,又低頭抿了口茶,頓了頓才說道:“你與他究竟到哪一步了?還能回頭嗎?”

李承歡聽到前面的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心說如果能自己一力承擔這個罪責,也能叫他少些愧疚。可聽到後面半句,又些有茫然起來。

還能回頭嗎?

若是在了解真實的蕭胤之前,他覺得他是斷不可能回頭的。

可是如今,他卻有些看不懂了。

他甚至不敢直接面對現在的蕭胤,更遑論今後攜手共進,一同走下去。

李鄲瞧出了他的猶豫,察覺出了他與蕭胤之間似乎出了什麽問題,不禁追問,“你們,出事了?”

李鄲不禁有些期待起來,若是能就此止步,也算是個好兆頭啊。

年輕人嘛,想一出是一出,總是沖動的。熱頭過了,也就過去了。

只是前幾日遇著蕭胤,似乎並沒有覺出不妥啊,若是兩少年鬧了矛盾,為何蕭胤對他依舊如往日般親和守禮,仿若晚輩?若說這是蕭胤籠絡大臣的手段,可也不曾見他對旁的大臣如此啊。

李承歡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這事兒確實不太好解釋。

在李鄲的眼神壓迫下,只好說道:“沒什麽事兒,只是我們之間畢竟不妥,孩兒之前實在魯莽,現在想來,終歸有些失了分寸。”

李鄲聞言,眉頭都舒展了一些,“咳,是該好好思慮一番。你們畢竟還年輕,少年人嘛,容易被感情左右。只是這樣大的事情,是該好好思量思量的。”

“是。”李承歡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李鄲覺得此事有戲,不免心情暢快了一些,想到自己另外一個不省心的兒子,又問:“聽說你大哥去淮州找你了?”

“是,大哥聽聞江南路遭了水災,籌措了大批糧食物資援助江南路百姓。”李承歡如實相告。

李鄲欣慰的點點頭,“他還是有心的,他可有說幾時回來?”

李承歡搖頭,“若是父親不招他回來,恐怕一時半會兒他是回不來的。”說道這裏,李承歡猶豫了一下,又道:“有件事,須讓父親知曉。”

“何事?”

“大哥經商的事情,殿下知道了。”

李鄲捏著胡子的手一頓,回頭看李承歡:“被查了?”

“是大哥自己跑去與殿下說的。”李承歡無言以對。

李鄲差點沒把胡子給扯下來,他長長吸了口氣,捶了錘胸口,覺得腦袋有些抽痛。這得虧睿親王看著沒有翻臉的意思,否則,這會兒,李家估計就糟糕了。

萬幸當年沒有硬逼著老大入仕途啊。

老半晌,李鄲才緩過勁兒來,哀聲長嘆:“這是造了什麽孽……”

李承歡心虛垂下了頭。

李承歡既已回京,按理說是要立即入宮面聖述職的。便趁著晨光與李鄲一同坐了官轎去往皇城。

在側殿等候入朝時,他看到了一身黑色繡金蟒親王朝服的蕭胤,冷峻肅殺,儀態端方,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家貴胄,一如當初的宮廷夜宴時見到的模樣。

蕭胤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與身邊攀談的大臣閑話,從容練達。

李承歡驀然想起蕭胤當初孤身一人入京時的情景,門庭冷落,滿朝皆敵,周圍連只蒼蠅都不肯靠近。而如今,不過半年多的時間,蕭胤已然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睿親王。

反觀曾經意氣風發雍容顯達的太子,如今卻是收了爪牙的老虎,被壓得幾乎沒了脾氣。如今戰厲南一死,曹闊又被撤了職,一時之間痛失雙臂,太子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李承歡不禁有些唏噓,再看向蕭胤的目光,便更加的閃爍不定起來。

一路走來,蕭胤如有神助,一路開江拓海,不可阻擋。

而太子卻連戰連敗,幾無還手之力。

最初時,沒有任何人會想到,僅僅半年時間後,京都朝局就天翻地覆,成了如今的模樣。

這些真的是天意麽?

李承歡突然擡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手臂,覺得有些冷。

而此時,鐘聲響起,要上早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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