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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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歡這邊還在吃著飯,可是李家二公子與睿親王殿下一同游湖的事情已經傳遍了京都各個角落,昨日才剛剛上門拜謁,讓人浮想聯翩,今日便攜手同游,玩相見恨晚?

若不是早就知道李承歡是太子的人,眾人都要以為這倆人真是一見如故了。只是這一出又是做給誰看呢?京都表面依舊風平浪靜歲月靜好,可是暗地裏的波濤終於開始洶湧。

兩位當事人卻沒有管外間的瑣事,安心的在萬裏樓吃吃喝喝。

末了,兩人各自回府相約明日去春風樓聽曲兒。

李承歡十分想挽回自己在蕭胤心裏的印象,絕不想做一個整日眠花宿柳的浪蕩公子或是花花太歲。所以他打算親自帶蕭胤去看一看,不過沒有選他最常去的扶搖閣,而是選了最為清凈雅致的春風樓,生怕蕭胤會被那些俗物汙了眼。

第二日照常先去宮中當值,太子竟然沒有召喚他,他也樂得清閑,十分不耐煩去應付太子。尋了本古籍百無聊賴的看了起來。

下值回府換了身常服,這才又去東城別院尋蕭胤。二人同坐一輛馬車去了廊水河畔,到了春風樓外,還未進門,樓中媽媽便喜笑顏開的迎上前來,揮著香香的帕子,將二人迎進了樓中。

“小李公子今日點哪位大家?”晴媽媽年方三十,正是風韻猶存的年歲,她穿著素雅並不花哨,此時款款行在前頭,哪裏像個老鴇,倒像是哪家貴人府上的管事嬤嬤。她樓裏的姑娘也如同她一般清雅,並不落俗。

“這樓中就數紫鳶姑娘的七弦琴最是一絕,若玉的箜篌與彩雲的霓裳舞也都十分不錯,殿下想看哪位姑娘獻藝?”李承歡點了幾位樓中頭牌,征詢蕭胤的意見。

“那便聽一段箜篌吧。”蕭胤沒有多做猶豫,隨意點了一位。

晴媽媽將二人引到一處小樓,小樓四面環水,唯有一道蜿蜒的木橋通向其間,最是幽靜清雅,是李承歡此前最愛的所在。蕭胤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眉頭微挑,這可真是一處絕佳的圍殺之地。

他看了一眼正與晴媽媽往橋上走的李承歡,又在心裏否定了這一想法。雖然沒有根據,但是他卻十分肯定,李承歡絕不會做對他不利的事情。這份直覺曾救過他無數次性命,他十分相信。

於是他擡腳跟了上去。

若玉一身白色紗衣,裊裊婷婷的從外間走來,曾經在李承歡心裏宛如仙子般的姑娘,此時在蕭胤跟前,便顯得不過如此了,李承歡覺得自己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刁鉆了,以後若是被蕭胤厭棄了,他還怎麽活呀?

若玉姑娘的箜篌果然精妙,一曲《倒垂簾》彈罷,李承歡不禁鼓起掌來,讚道,“若玉姐姐不愧是京都第一箜篌大家,技藝實在精湛,在下佩服。”

若玉垂首輕笑,“小李公子折煞奴家了,奴家也就這手箜篌技藝拿得出手,哪比得了小李公子妙手天成,精通十八般樂器。”

李承歡便靦腆的笑了笑。

蕭胤有趣的打量他,問道,“李修撰也會彈箜篌?”

李承歡點點頭,有些靦腆又有些期待的說道,“殿下可想聽?承歡願為殿下獻曲。”

“請。”蕭胤自然想聽聽,看看這個李修撰的本事。

若玉十分識趣的讓了箜篌給李承歡,自己坐到了一邊角落裏,開始欣賞小李公子的表演。

其實李承歡在廊水上吹拉彈唱賣弄技藝也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但是每次看他彈奏總覺得十分賞心悅目,她們乃是樓中靠這手技藝吃飯的人,終日苦練才成就了今日的技藝,可是這位小李公子仿佛是天縱奇才,無論什麽樣的樂器,只消聽上幾次,曉得了彈奏的規律後,便很快能掌握其精髓,實在讓人欽佩又艷羨。

李承歡扶住箜篌,微微垂首撥了幾下琴弦,擡眸瞄了一眼蕭胤,見他正安靜的看著自己,心頭一動,滿腔歡喜,唇上便不自覺的漾起一絲笑紋。他明媚如春水的面龐半掩在陰影裏,一半陽光,一半含情,仿佛要融在這初秋的晚霞裏。少年的風流身段與精致華美的箜篌交相輝映,簡簡單單便是一副美景入畫。

若玉眨了眨眼,曲音未起,人卻已然癡了。

蕭胤遠遠望著李承歡,只覺得這樣的柔情下,依然能隱約看出他骨子裏的灑脫不羈。

指尖輕撥,弦音頓起,那箜篌獨有的圓潤通透韻味悠揚而出,曲樂渾厚而不失靈動,細品之下,仿若千絲萬縷的春雨瀝瀝而下,又有若雷霆萬鈞的戰鼓隆隆而過,如清泉幽咽,如玉珠落盤,如曇花一綻,如鳳起長鳴。

李承歡很快便沈醉其間,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前方逼人的目光,忘了蕭胤,忘了自己。他沈浸在自己所營造的世界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蕭胤看著渾然忘我的李承歡,終於找到了那夜紅衣官員的模樣,眼裏不禁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果然還是他,不因外物而動搖,不因天地而傾倒。他正該是這樣狂傲的人,這樣的人,怎會被太子那樣的人驅策。

蕭胤終於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他仰頭飲盡一杯酒,胸中壓抑多日的一絲陰霾一掃而空。

曲罷,李承歡壓住琴弦,緩緩喘了一口氣,這才擡頭望向蕭胤。卻見蕭胤笑著朝他舉杯,讚道,“不愧是李修撰,當真如聞仙樂。”

“殿下盛讚。”李承歡不好意思的抿嘴微笑,起身坐到蕭胤身前,與他對飲。

角落裏的若玉已經十分識趣的退了出去,這倆人眉來眼去,眉目傳情,哪還需要她在一旁礙眼。

於是接下來的數日裏,李承歡與蕭胤一同走遍京都各處,他們去西城的鬧市看雜耍,去城南的金光寺參佛,去萬雁塔登高,甚至某一天李承歡還特地準備了兩身士子儒衫,帶著蕭胤去國子監讀書,領略了一番京都學府的莊嚴肅穆,以及偷偷瞧了瞧未來的國家棟梁們。

臨走時,蕭胤道,“齊國未來的棟梁不是一直在我身邊嗎?”

李承歡為此得意了許多天。

某日當值,眼看著李承歡與蕭胤整日形影不離的太子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差人將李承歡召去了東宮。

太子看著溫馴小意立在一旁的李承歡,沒發現什麽不同,要說有,恐怕就是他那比往日更亮的眸子,比從前更有光彩的面容,似乎近些日子養的不錯。也是啊,整日裏與蕭胤一起游山玩水逛青樓下館子拜佛登高不亦樂乎,能不容光煥發麽?

“聽說你近日與老二走的很近?”太子說道。

“是。”李承歡老實回答,絲毫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太子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又問,“老二這些天都做了些什麽?”

這做的事情可多了,好在李承歡十分清楚太子想知道的究竟是什麽,他想了想,回道,“回殿下,睿親王現居東城別院,整日閉門謝客,除了臣下,臣從未見過他與任何外臣與皇戚有過接觸。”

“哦?從未與其他外臣與皇戚接觸?那豈不是說,他回京這麽些日子,只與你接觸了?”太子有些狐疑的盯著李承歡,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他有自己的情報系統,自然知道李承歡說的乃是實話,便是李承歡與蕭胤獨處的時候,他也自有辦法探查他們是否與旁人有過接觸。

“據臣下所知,確實如此。”李承歡十分肯定,畢竟當時在萬裏樓,親兄弟蕭胤都絲毫不買賬,更何況是別人。而他也十分相信,蕭澤蕭湛兩兄弟在蕭胤那裏碰了釘子的事兒瞞不過太子。

“既然謝絕外客,又為何獨獨與你接觸?”太子眉頭皺了起來,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有些讓他想不明白。

蕭景此人雖有些聰明才智,卻不是什麽大智大勇之人,若是做個普通親王治理一疆一隅也足夠,可是若是這天下儲君,甚至這天下共主,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他總有許多事情想不通,總有許多苦惱無法排解,所以他瘋狂的渴望權力,妄圖用絕對的強權去壓制那些違背他的一切,無論是人還是計謀。他厭惡一切不可控的事情,例如蕭胤的回歸,父皇的態度,蕭狄的忤逆,統統讓他厭煩又憎惡。

李承歡也苦惱的皺起眉頭,有些茫然道,“臣不知。”

太子見他這樣,不知為何心頭舒服了一些,心道孤都不知道的事情,你這小小翰林豈會知道?

“老二知道你是孤的人,仍然將你待為上賓,你說他是在想什麽呢?”太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是眼睛卻飄向了殿中一側的屏風。

李承歡知道屏風後有人,大概是太子的智囊。他耳力過人,知道從很早的時候開始,這屏風後面便一直都坐著這麽一個神秘人,也知道太子十分依賴這個智囊,只是他一直無從得知,這個智囊的確切來歷。

李承歡沈默了片刻,突然小心翼翼的說道,“是不是想告訴殿下他並無旁的心思,只願意做個閑散王爺呢?”

太子聞言竟然覺得有些道理,是啊,他不見外臣,主動將自己孤立於一隅之地,卻偏偏要待孤的家臣如上賓,是否是想表明他並無爭奪之意,希望孤不要針對他?太子越想越覺得應該如此,可是隨即他又想,如果孤不再針對他,真的放過他之後,他再趁孤放松警惕之時反咬一口呢?畢竟父皇如今如此偏寵與他!誰知道往後會發生什麽?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人的想象力總是無窮的,而內心越是虛弱的人,便越容易被惡意驅使,一旦被惡意驅使,便很難再在走向深淵的道路上回頭。

太子目光一凝,目中殺意漸濃。

李承歡見狀將頭垂的更低,心中暗想:這把火,可還夠旺嗎?

李承歡見完太子回府後,照常換了身常服去東城別院找蕭胤,今日已經約好了要去京都南城的金雀樓嘗嘗他們家的招牌點心,金絲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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