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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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伯當了十好幾年的村支書, 他的工作能力不錯,成績也是有的, 照理說他早就該升上去了, 但事實是他一直在梁裏村待了這麽些年。

梁大伯是村裏少有的“知識分子”,在村裏的威望可高, 算是個土皇帝。真讓他升到公社或是鎮上,他還不樂意呢。

一來, 他清楚自己是什麽段位的, 他太過方正, 正直忠厚是好事情, 但這種人不太適合官場, 他們那裏雖然小,但該有的勾心鬥角一點都不少;二來,梁爺爺一輩子就是個種地的老農民,家裏要人脈沒人脈要關系沒關系, 即使升上去了, 照著梁大伯那不會經營的性子也只能坐冷板凳。

三來,那就是梁大伯對他村支書的位子很滿意, 他也願意為鄉親們做點事情,所以這麽些年了,有好幾次可以升上去的機會都被他放棄了。這兩年梁家陸續出了大學生,上頭領導也有想把他調到鎮上的意思, 但梁大伯也都拒絕了。

小崗村的事情上了報,造成的效果很轟動, 但批評質疑的聲音也不少,梁季文幾個知道梁大伯有爭取試點的意思,一直在寫信給他支招,鎮上領導出於補償的心理,一直也答應的好好的,只是好幾個月過去了,消息也沒能確定下來。

梁季宇是早就跟家裏商量好要種什麽的了,如果今年能順利被選為試點村的話,照他們家的人口能分到五十畝地,十畝地拿來種小麥,十畝玉米,十畝大豆,五畝甜菜,五畝花生,五畝玉米,三畝甜瓜,再留兩畝種些蔬菜,這樣又有糧食又有經濟作物,只要不是收成太差的話他們家都不至於會虧。

計劃雖然都做好了,但最關鍵的不知道能不能成,全看在春耕前的通知能不能下來了。

梁大伯經常去問,隔一天就要去一趟鎮上,消息一到他就趕緊回去了,把這事情一說,村裏頓時熱鬧開了,不管是平時多懶的懶漢也趕緊跑到開村民大會的曬場等著,眼巴巴地看著梁大伯說話。

大夥可都不傻,雖然以後盈虧自負了,但種出來的東西都是自個兒的了,誰還不下死力氣地去收拾啊。

好多人早就對原來的不滿意了,大家拿一樣的工分,出的力氣不一樣,誰樂意啊,眼瞧著糧食收成是一年比一年少,誰都知道只要手腳勤快點就能有個好收成,但自己苦哈哈別人卻悠游自在的時候,哪個心裏能舒坦?又有哪個能天天這樣不被影響著下死力氣的?

梁大伯在提交申請前就把這事給大夥說了一遍,聽完了以後一個個地還沒開始分,都摩拳擦掌地要大幹一場。

等期末考考完了,梁季文就專心投入他們的修理大業,早前破破爛爛的小三輪車早就不是當初的樣子了,鐵銹被磨掉了,刷上了一層耐臟的軍綠色油漆,插了個“修家電收老物件兒”的小白旗,乍一看還是像樣的。

修家電這個需要知識和技術,本錢也不小,不是什麽人都能幹的,但也不止他們在做,好多和他們一樣的大學生,十多人湊一堆,合租了一個房間也能磕磕絆絆地做下來,只是沒梁季文他們發展得好罷了。

修家電的收入確實是高,好多人都把回去的日期推後了好多,就盼著能在這裏多賺些錢出來。一個個忙活到二十六七,才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回家了。

與其說大夥都要回家過年,倒不如說是因為梁季文幾個要回家,生意要停了,只能回家了。不然一天□□塊甚至十一二塊的工資和回家過個年,這誰都會選工資的。

梁絲絲幾個其實也是舍不得的,但梁季文一句話就把他們打敗了,最近燕京的生意越來越少,競爭越來越多,家電這東西都是屬於奢侈品行列的也不是誰家都能有,誰家也不能天天壞啊。

但是他們鎮上就不一樣了,有家電的人雖然不多,但是那是一塊未被開發的市場啊,回家又能過年還能掙錢,兩全其美的法子誰不想要啊,想通了以後收拾起來的速度別提多迅速了。

梁釉是最愛湊熱鬧的,她不會修,但是她愛跟著梁季文去收東西,帶著心愛的五條大狗,梁釉手裏拿著梁季文用硬紙給她卷的“喇叭”一路蹦跶一路喊:“修電視冰箱空調收音機洗衣機縫紉機,收舊書舊瓶酒書畫咯——”

梁釉想到什麽就喊什麽,蹦跶累了就往小板車上一坐,晃著兩條小腿,也不嫌熱,還抱著幾只大狗跟著大狗一起吐舌頭。瞧見有賣冰棍的,還會跑過去從兜裏掏出錢,貼心地買四條冰棍,三人一天一條,五只大狗分一條。

等一天結束回家後,梁季文就掏出一塊錢給梁釉當工資,梁釉拿到錢就把門鎖上,滿屋子的藏。小臉上全是笑容,怎麽都消不下去,見天兒地傻樂。

後來梁釉也做起了生意,買了一堆的橡皮鉛筆本子糖果果丹皮餅幹……跟人換銅板去。銅板這東西都沒法拿來當錢,小孩們都是拿來玩的,三個銅錢加幾根雞毛就是一個毽子了,拿來打水漂也是好玩的,或是串成一串當風鈴……能用銅錢換吃的用的,對小孩來說就等於撿天上白掉的餡餅,趕緊撿了再說。

梁釉換銅錢,就是跟著哥哥姐姐們瞎摻和,幾個大的天天收集這個收藏那個,拿茶杯當寶貝抱著睡的都要,梁釉就想著,她應該也要收藏點什麽才好。但是她沒多少錢,正巧就看見湛九江呼啦啦地倒出一大罐銅板,然後細細地用幹棉布一個個擦過去。梁釉湊著腦袋過去瞧,看了半天,發現湛九江把銅板排成了好久個隊伍,她好奇地問:“江哥,你在幹什麽呀?”

“我在按著年代給銅板排序呀。”湛九江手裏這一大罐都是較為普通的銅板,雖然普通,但湛九江也都好好收著,他有個習慣,閑著沒事就愛給東西排序,那麽多的銅板排起序來也費時,不過正好加強一下記憶。

“這個是什麽?”梁釉伸著指頭指了在隊伍最前頭的一個。

“先秦半兩,這是東周的東西了,你自己算算,這個銅板至少得有多大歲數了?”

梁釉學習成績不太好,但是她知道的歷史知識還是很多很紮實的,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然後就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床上地一堆東西。

“江哥,我決定了,我以後就要收集錢幣啦!”說著就跳下床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湛九江被這一出整得一頭霧水,把這一堆錢幣分好,湛九江拿了繩子把錢串號裹上棉布重新放進盒子裏。出去的時候就瞧見梁釉滿世界地找木頭要梁季文給她做以後放收藏的小盒子。轉天就拿出私房錢買了一大堆東西開始收錢幣。

在家帶了十幾二十天,收了一堆東西,然後帶著家裏人滿滿的不舍和梁釉的眼淚走了。

新學期開始,他們的生意又重新開張了,生意自然是沒上學期好的,但也算是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

去年那個獅子大開口要買四合院的年輕人賣了近一年的房子還沒賣出去,最近終於松口要價六千。

梁季文上輩子生活的那個年代,首都房價都漲得不行了,隨便一個位置都要背上一輩子的賬務,全給銀行打工了。現在燕京的房價不高,甚至可說是白撿的,所以梁季文是鼓勵甚至十分支持他們買房的。不過除了梁季宇和吳時謠,其他幾個沒攢下什麽錢,想要一下子拿出好幾千來也是有難度的。

梁季文去講了一次價,年輕人是真的著急了。之前他賣不賣都無所謂,可是最近幾個月南邊那裏搞得熱火朝天的,他不是個能耐得住性子的,聽了些風聲就忍不住了,怎麽說都要湊錢去那裏見識一番。然後就把主要打倒四合院頭上來了。

梁季宇和吳時謠把所有的存款都掏出來了,梁季文又借了一點,然後一共花了四千五把這一百多平的小四合院買下來了。四合院買下來,梁季宇和吳時謠也不是沒地方住,而且這個小四合院破敗得有點厲害,修整的話很麻煩,就先租出去了,一個月還能那點錢。

田項阮幾個都還是下半學年,梁季文四個因為是唯一一次冬季高考的原因,已經升上了大三,課表一下就空蕩了下來,不過實踐參觀的機會多了很多。

梁季文經常往中科院那邊的研究所跑,不過他連小雜魚都算不上,就只能在外圍當當臨時清潔工。

湛九江常去的地方就高大上了許多,他因為經常拿古董方面的問題請教夏教授,有時候兩人還會偷摸著一起去黑市買東西,夏教授都七十多的歲數了,性格還是跟個小孩似的,是一個很好玩的老頭。湛九江和夏教授關系好,就樂意帶著湛九江去開開眼界。

夏教授在文物方面的修覆有一手,有時候去故宮博物院的時候就把湛九江叫上,也不讓他幹什麽,就只讓他小心點到處看看,兩人去的最多的地方還是文物商店。

文玩商店的東西都是在經過挑選和確認的,避免有重大價值的文物流失海外。其實開文玩商店也是一個很無奈的選擇,國家缺錢,缺外匯缺物資,所以華夏很多出口的東西為了提高競爭力,很多都是虧本賣的,為的就是掙外匯。

文物商店那麽多,賣的東西那麽多,說絕對沒有貴重文物流失海外,這話是十成十假的,夏教授在國內也能算得上是泰鬥式人物了,但這輩子也有打眼的時候。撿漏撿漏,不管在哪個地方都是能撿到漏的,就看有沒有那個眼力了。

湛九江在文物商店這邊就是單純給夏教授打下手的,有時候看見喜歡的,還能用內部價買下來。文物商店對外賣古董,但是也對外收,夏教授有鍛煉湛九江的意思,收東西的時候就讓湛九江在一邊看著,然後問湛九江的看法,也不讓他開價格,就只讓說判斷,對的就誇兩句,不對的指點一下,然後再給出價格。

來這裏賣東西的基本上就兩類人,一個是知道這是古董,但是不清楚具體價值的,另一種就是什麽也不知道單純過來碰運氣的。

在還這兩種人之間,還有一種人,那就是清楚價值也愛惜東西,但是迫於生活壓力,無奈賣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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