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項阮周歲正好十八, 雙胞胎要小一些，過了十二月生日才滿十七歲呢。雖然也有梁季文幾個一起, 但梁三嬸也是滿心的舍不得, 倆閨女養在她身邊，都沒怎麽正經離開過她身邊。

七個人有五個姑娘, 浩浩蕩蕩的娘子軍出動，意味著行李絕對是少不了的, 湛九江又是個萬事不操心的主兒, 梁季文就只能當廉價苦力。

火車上的夥食其實怪不錯的, 價格雖然貴了一點, 但是不要票, 還有細糧和肉。但是七個人也不舍得，自從買了相機後，他們的兜裏就是處於耗子都不屑來光顧的狀態。

梁奶奶雖然都給塞了錢，但也就一人十塊錢。田項阮口袋裏的錢多一些, 梁外婆給了她五十塊錢, 梁奶奶給了她十塊，梁大娘幾個也各包了五塊錢的紅包, 加上私房錢，她能有九十多呢，妥妥的大富豪。

梁季文明面上，就只有梁奶奶給的十塊, 梁外婆給的十塊，梁媽媽給的兩塊, 梁大娘和梁三嬸各給了五塊，這三十二塊就是家裏給這學期全部的錢了。梁媽媽這次是被他們花錢花的速度給氣狠了，甭管是兒子還是閨女，都只扣扣搜搜地給了兩塊，倒是大方地給雙胞胎和湛九江三人各五塊錢。

梁三嬸被苛待過，知道手裏沒錢是個啥滋味，走的時候，是把她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一人給了三十塊錢，又給梁季文幾個每人五塊，這麽一趟下去，梁三嬸手裏是徹底沒啥錢了。

照理說倆外孫女考上大學，外家怎麽都得表示表示吧，但梁三嬸她爹娘，就踩著點帶著兒子來吃了一席酒，吃完了摸摸嘴就感覺跑了，一分錢沒給留。

梁三嬸對他們早就死了心，只求他們不來拖累她幾個閨女就成。

下了火車就直奔學校，放下行李，拿了繩子出去把放了兩月的被子搬出去曬一曬。幾人合力收拾梁絲絲的床鋪，也就一下子的事情，床板上的東西被搬幹凈了，幾個姑娘就看著墻坐床上休息會兒，梁季文帶著湛九江出去給她們買飯。

食堂是不會在開學前開門的，好在菁華大學附近就有一家飯店，遞上六個飯盒，騰出一個飯盒又買了幾根老冰棍，梁季文脫了上衣用衣服把飯盒一裹，緊趕慢趕地在冰棍化之前回到梁絲絲宿舍裏。

看到梁季文買的飯菜有一半全是肉還有冰棍，姑娘們都歡呼一聲，小嘴甜滋滋的，說起好話來跟不要糖似的。

等吃過飯，田項阮幾個就要去學校報到了，雖然是夏天，但還是把冬天的衣物棉被給帶來了，反正他們人多，每人分擔一點也就不多了。

梁季文幾個雖然已經是下半個學期，但課程依然很多。

田項阮三個更別說了，都是新生，從早到晚都恨不得把屁股粘在教室的凳子上。忙起來的時候飯都沒能正經吃，啃兩口雜糧饅頭喝兩口水就算吃好了。不過把最難熬的頭一個月給熬過去就好了，逐漸適應這樣高壓力的高強度學習，原本只能靠熬，現在就覺得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梁季文他們也經歷過這個痛苦過程，趁著她們緩過勁兒來，在吃飯的時候就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梁季文他們班和湛九江他們班下個星期六要一起去香山秋游，梁絲絲和梁町也要湊熱鬧跟著，就差田項阮三個了。

田項阮和雙胞胎都不是什麽坐得住的，馬上就是一連串地“去去去”，上個星期梁季文幾個混進梁絲絲她們班一起去延慶玩了一趟，照了好多照片回來，那時候田項阮和雙胞胎還每天埋頭在圖書館裏恨不能夜夜挑燈夜戰，雖然羨慕得不行，但還真不能跟著一起去。

“二姐，你們班什麽時候組織秋游活動啊？”梁靜問。

香山還沒去完呢，就想著下一次的游玩了。

“不知道呀。”梁町她們班加上她才三個女生，有時候女孩子漂亮就是一種原罪，六十多人班級三個姑娘自然被當寶貝似的捧著，偏生其中有一個格外漂亮，梁町自然是要被當成靶子立起來的。

再加上梁町不是跟著梁絲絲就是跟著梁季文混，跟班裏同學不太親近，也就和宿舍其他五個姑娘關系好一點，偏偏她們宿舍的其他五個姑娘全是別的系的。一系列原因就導致了梁町跟班裏同學的關系都挺疏遠的，梁町也有點刻意回避的意思，沒人跟她說過秋游的事情，她也就都當不知道。

十月真是楓葉紅透的季節，出去玩也花不了什麽錢，自備幹糧，只帶十一路公交。哦，對了，還有相機。梁季文幾個都不是吝嗇的人，也提前說好了，誰像照相都可以，但是要出一部分的膠卷錢，洗相片的錢也得他們自己出。

梁季文這個在後世看來有點不近人情的做法卻受到了大夥的極度簇擁，本來梁季文在班裏的威望就高，現在更是一下變成了最受歡迎最受好評的成員，沒有之一的那種。

大學生們除極少數特別困難極少數特別有錢，大部分手裏的錢夠他們混個溫飽的。梁季文又只要他們出膠卷和洗相片的錢，完完全全的一點錢不賺，自然是比照相館便宜不知道多少倍。即使還是有嫌貴的，那也會找幾個玩得好的，一起拍一張，然後一人平均出個幾分錢。

熱熱鬧鬧的秋游之後，幾人的生活又重回平靜，每天上課看書，有空聚在一起吃個飯聊個天或是背著相機出去玩一趟，沒空就各過各的的。

上半年因為要攢錢買相機，梁季文幾個人都沒往家裏寄過錢，這學期又沒什麽大件要買，工資和補助金一下來，梁季文幾個怕控制不住，趕緊就寄回家了。

梁季文、湛九江、梁絲絲和梁町四個每月都能拿六十多塊錢，寄回家五十還能留十多塊夠吃夠喝的。田項阮和雙胞胎以前都沒工作，自然沒辦帶薪上學，什麽工資都沒有，孤零零的二十多塊錢補助，往家寄個十塊錢也就行了。

這錢都是梁大伯去取的，回來交給梁奶奶分，一大家子還沒分家，財政大權自然是在梁奶奶手裏的。不過梁奶奶也不想村裏其他人家一樣，一定要把錢全握在手裏，她是允許幾個兒子兒媳手裏攢私房錢的。梁季文三每次寄回來的錢都是她留一半，剩下一半給他們各自的母親。梁三嬸之前從來沒收過匯款，拿到梁奶奶分給她的十塊錢的時候，都不爭氣地哭了。

匯完錢，七個人的收入就平均了。梁季文以前是特殊工種，本來每月是能比湛九江多拿近十塊的，但他上學以後就不能按特殊工種的工資發了，不過套上普通工人工資，那也是要比湛九江三個高出五塊錢的工資的。行政級的工資本身就是要少一些的。

其實除去吃飯買書買膠卷沖洗相片的錢，他們還真沒什麽要花錢的地方，但偏生是這膠卷相片費錢。往往是離下次發錢還有個五六七八天的時候，手裏這個月留下來的錢就只剩五毛錢了。正好夠吃五六七八天的雜糧窩頭。

梁季文和湛九江有外快，燕京幾個黑市點就沒他們不熟的，但他們賣得多買得就更多了。尤其湛九江這段時間喜歡上了金銀器，金銀這東西再怎麽撿漏價值也擺在那裏，一晚上賣出去的肉幹全換了幾小件，有時候再遇上幾樣喜歡的小玩意兒，那就得動用以前的小金庫了。

尤其昨兒個兩人運氣好，遇上祝枝山的一幅畫，賣家也是個行家，討價還價還是花了一百一十二，湛九江樂滋滋地抱著就差把梁季文踹走抱著畫睡了，但這代價是拿五十多斤的豬肉幹換的。

梁季文和湛九江常偷著吃小竈，來個排骨來條魚，換個雞湯再來只烤鴨，但梁絲絲幾個就淒慘了，吃的全是劃嗓子的雜糧窩頭或是菜裸子，點個豆芽都壓猶豫會兒。梁季文雖然也會給塞點點心什麽的，但沒有對比就沒有愧疚。

思索了一陣子，想著最近政策也慢慢放開了，就趁著大夥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把賣肉幹的生意跟她們說了。

其實他們一直有在做模型的生意，但模型就只在黑市裏找固定的幾個賣家，它又不像肉幹那樣家家都有需求，市場早就趨於飽和了，這個學期他們做了好多，但總共就只買出去過二十三個，十三個都是梁季文自掏腰包買下來的。

梁町是最積極的那個，她小的時候就像跟著梁季文一起去黑市了，但梁季文從來不讓，這麽多年一直被梁季文壓著，她在s市的時候倒也去過幾次，但她手裏沒有多少錢，黑市裏的東西又貴。這次能去黑市裏買東西，那是又蹦又跳地高興得不得了。

湛九江在上個學期就跟梁季文商量好了，早早地就開始配藥水，這麽長的時候慢慢攢著攢著就有好多了。梁絲絲幾個都是姑娘，還都是相貌出眾的小姑娘，到了黑市裏其他的不說，就怕被人記住。

湛九江給的都是加強版的，藥水往臉上一塗，蠟黃蠟黃的臉色就把人的顏色黯淡了一半以上。梁町這丫頭愛美，她雖然看梁季文和湛九江用過好幾次，但沒想到能醜成這樣，頓時就撅著嘴不樂意的。

“那你就別去了。”梁季文一句話把梁町堵死，梁町生怕梁季文真不讓她去了，頓時殷勤地笑著把藥水往自己爪子上倒。把裸露在外的皮膚全塗上藥水，又在臉上塗了修容點了雀斑和痣，一陣搗鼓，再出現的就是一個看起來有點漂亮但是有些畏畏縮縮的農村婦女，三十多歲的樣子，看著有點滄桑。

梁季文還是不放心，第一次只帶了梁靜和梁町兩人去，分了梁靜三十斤鴨翅，梁町二十斤牛肉幹，他自己則是在周圍小心地警惕。

梁靜和梁町分別行動，梁町膽子比梁靜更大一些，牛肉幹比鴨翅也好賣一些，梁季文帶著梁靜回到集合地的時候，梁町正蹲在墻角縮著手，看到梁季文過來了，一臉壓抑不住的興奮。

“哥哥哥，你猜我掙了多少錢？”梁町不寬的大袖子一凸一凸的，她正把手蜷在袖子裏摸錢呢。

“四十二！四十二！”梁町賣牛肉幹基本上是按兩塊二賣的，有時候別人砍價砍得狠了，少個一毛兩毛再給點零碎的當添頭，有四十二不錯了。

“二姐，我也掙了有二十三呢！”鴨翅不比牛肉幹，裏頭有過頭，沒多少肉賣得也比較便宜，不過這個鴨翅味道好，一斤也能賣八毛錢左右。

“先回去。”梁季文扒著墻頭看遠處人聚得有點多，拉著兩妹妹低著腦袋弓腰縮著手，七拐八彎地趕緊跑了先。

安安全全到了偏僻的小巷子，梁町和梁靜都松了一大口氣，拍著胸脯，不斷往外頭看。

梁季文看她倆那緊張的樣子，好笑地把裝著能卸妝的小瓶子遞給她倆，兩人都迫不及待地拿了帕子在臉上抹，再擰開水瓶往臉上撲了兩把才算好。

梁季文今晚特意在外頭開了兩間房，梁絲絲幾個都等不及了，梁町和梁靜把錢往桌子上一倒，然後就得意洋洋地開始吹牛。梁絲絲幾個才沒功夫聽她們吹牛了，點清了鈔票，再減去梁季文編出來的成本價，一個晚上賺了十八塊七毛六，把屋裏五個姑娘興奮得嗷嗷叫。

見了這麽一疊鈔票後，連最守規矩的梁絲絲都忍不住跟梁季文說下次要換她跟著一起去。

梁季文雖然同意她們去黑市賣東西了，不過還是再三叮囑，防護措施要做好，安全最重要，如果真碰上執法的來了，趕緊把東西丟了先。羅裏吧嗦地叮囑了好多，梁絲絲幾個都乖乖點頭應是。

因為梁季文自己就是供應商，再加上她們平時都忙得很，也不怕她們太亂來，最後說了一句讓她們早點睡，就拉著湛九江去另一間房間了。

湛九江早就困了，迷迷瞪瞪地爬上床，扒著梁季文的脖子不松手。

“你說她們不會出什麽事情吧？”在湛九江眼裏，那五個還是小時候那軟軟小小的幾小團呢，萬一再黑市裏被人欺負了去怎麽辦？

“只要不倒黴催地遇上查人的，打架什麽的她們還是不怕的。”

“去。”湛九江在梁季文的臉上拍了一巴掌，“有這麽說你妹妹的嗎？”

不過過了幾秒，湛九江又忍不住開口：“確實沒幾個人能打得過她們。”說著，湛九江自己就咧開嘴偷偷笑了。

梁季文把湛九江的腦袋撥到自己的懷裏，親了他一口：“睡吧，明天帶你去買瓷器。現在我們有五個小打工的，以後就等著收錢吧。”

“黑心的資本家，你咋想的，一斤肉幹能給出一塊八，一斤鴨翅給五毛錢的價格，真是夠黑心的。”湛九江為梁町倆人忿忿不平，瞧著他才像親大哥，梁季文就是個周扒皮。

梁季文冤啊，他是知道行情的，外頭就沒啥批發不批發的說法，沒多了也是沒多少優惠的，他又不能直接跟梁町幾個說——這些都是你哥我撿來的，一分不用全拿走吧。這個價格他也是考慮了好久的，不過等過段時間，他再找個借口再降幾毛錢就是了。

“那你別拿著黑心錢買你的心心念念的那個小花瓶了。”梁季文閉上眼睛一臉無所謂地說。

“別別別。”湛九江頓時就急了，吧唧吧唧往梁季文臉上親了好幾下，“最有良心的大哥哥，我好困啊，我們睡覺吧。”

“早就叫你睡了。”梁季文大手在湛九江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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