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季文的身體素質很不錯, 訓練了幾次，成績都成, 瞧著那名次沒什麽問題。湛九江的星期六星期日都耗在梁季文這邊了, 梁季文訓練的時候，他就在一邊做著, 要麽看書要麽看梁季文訓練，沒訓練的時候就跟梁季文一起去圖書館。順帶著周六晚上也跟梁季文擠一張床上睡。

時間長了, 湛九江跟梁季文的室友關系也好了起來, 梁季文周五下午後兩節沒課, 把課本交給黃老大, 曲老四問：“晚上還回來不？”周五晚上沒晚自習, 梁季文有時候也在湛九江那裏睡，周六兩人再過來。

黃老大他們也習慣了，他們宿舍也沒什麽其他規定，要是不回來, 跟查寢的老師說一聲就成。這年頭誰沒個親戚事情的, 往別人家住個一兩月的都是常有的事情。

“回。”梁季文背上包，站起身大聲道, “明天早上六點，運動員到教室裏集合，六點半全體都要到，記住了, 別吃早飯！”

學校開運動會，是舍不得占用學生的上課時間的, 於是運動會時間就只能安排在了周六周日，梁季文比賽的項目很分散，就跳遠和跳高時間差不多，其他隔的時間都有些長。

湛九江下午後兩節課是世界古代史，上課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教授，幹瘦幹瘦的，兩邊鏈家都凹了下去，眼睛很黑很深沈，目光很銳利，說話總是抑揚頓挫的，即使被下放了幾年，但是身上的那股子精神依然沒散。

因為早年在歐洲留過學，老教授說課總是會加著自己的一些見聞和一些西方學者的觀點，而且歷史本身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梁季文也很喜歡這門課。

兩個學校之間隔得有些遠，每次梁季文都要遲到十多分鐘，湛九江上這節課，就占後排的位置。梁季文第一次來蹭課的時候，還被老教授訓了一頓，後來知道梁季文是來蹭課的，對他也多了一點笑容。不管是哪個老師，對好學的學生都是很有好感的。

兩人上完可，順道去了菁華，上星期就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出去吃飯。梁絲絲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錯的飯店，離菁華不遠。

三人先到地方點了一道要等一會兒的菜，坐著說了一會兒話，過不久梁町和梁春也到了。

梁町把包放下，吐著舌頭張嘴哈氣，用手不斷給自己扇風，抱怨道：“這什麽鬼天氣，一天天地不正常！”昨天還下了雨，冷颼颼的，今天中午就有了大太陽，才四月，就有種到夏天的錯覺了。

梁春穿得沒梁町那麽厚，自然也沒她那麽熱得慌，給梁町拿了張紙擦汗：“誰讓你舍不了身上的這件衣服的？”

梁春這兩年離了家，但過得一點也不差，還清了給家裏的欠賬，一個月二三十的工資就一人花，吃得好了，過得順心了，也舍得花錢花時間打扮自己了，人白了皮膚細膩了，皮膚紅潤，怎麽說也是小美人一個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現在的她，跟以前的那個畏畏縮縮臟兮兮的野丫頭片子幾乎沒一點相像了。

“那能想到天氣變化得這麽快啊！”過年的時候梁媽媽給她新做的一身衣服，照著她的要求來的，也不把尺碼加大了，該收腰的地方收腰，該多布料的地方也不吝嗇，穿上的效果好極了。

“再加個脆蘿蔔炒肉。”梁町最愛吃這裏的脆蘿蔔炒肉，脆蘿蔔是腌得酸酸的脆蘿蔔，肉片加上去一炒，又香又脆，肉不僅入味還特別嫩。

梁春不挑嘴，而且她覺得這裏的什麽都好吃，就只點了一個素菜。最後五個人點了六個菜，一碗湯，說說笑笑吃得心滿意足。

一頓花了三塊七毛二，一人均價七毛五。平時一頓也就是一兩毛錢的價格，算是奢侈的一餐了。不過半個月也就改善一次，大夥也都能接受。

尤其幾個人工資家補貼一月最少也有五十多，這些都是能自由支配的錢，可不就不心疼了？

不過現在大夥雖然都辦了帶薪上學，但總歸沒以前那麽方便，他們之前待得都是大廠子，福利好得不行。各廠各級的工資都是統一規定的，只除了有些偏遠地區的工資要高上幾塊，其他還能讓人羨慕的，就是工廠福利了。冬天發棉襖，夏天發冰棍，一人工作，全家醫保，小到針線大到收音機自行車甚至電冰箱都在福利範圍之內。

梁絲絲和梁町在s市，一個走的是行政級，一個走的是技術管理的路子，又都是有高中學歷的。這幾年一直在提“幹部年輕化”的口號，行政級的工資雖然比同級的工人要少上一兩塊，但同樣都是要熬資歷，年輕的高學歷的提幹也比較容易，福利也相對來說好上一些。

而梁春就比較吃虧了，她連小學的學歷都沒有，進工廠只能從實習工開始幹，即使她再勤奮再努力，還是要拼資歷拼年齡。同一年進廠的，梁絲絲和梁町一年就能往上跳一級兩級，而她一年也不一定能多兩塊工資。

也是因為有梁絲絲和梁町這兩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頭，梁春是拼死了往裏學，晚上回去跟著梁絲絲和梁町認字，白天工作的時候一邊默背一邊工作，只要有休息的時間就從懷裏掏出小紙條看上一眼。

她能考上現在的這個大學，有一部分運氣在裏面，但更多的是靠她的努力。

“哥哥哥哥哥，你明天早上啥時候比賽呀？”

“怎麽的，要過來給我加油呀。”

“想得到美——”梁町蹦跶著往前走，“你要是拿了名次，那可得請我們吃飯！”梁季文訓練這幾個星期，梁絲絲三個也常去找他，而且梁季文的實力她們還能不清楚嗎？就是找著由頭敲詐呢。

“成！”梁季文也幹脆得很，“去燕京大飯店怎麽樣？”

“別！”

“不好！”

“不去！”

“你可算了吧！”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道，燕京大飯店那消費水平，她們可沒那錢去享受。

五人一路走一路說，還沒開始運動會呢，就想著開慶功宴的事情了。

湛九江跟著梁季文會宿舍睡，梁絲絲跟著梁町去她們宿舍跟她擠一床，梁季文把仨姑娘都送到學校，眼瞧著她們進了女生宿舍樓才走。

湛九江跟梁季文宿舍的幾個都已經很熟了，他們回去的時候，那三個正為一個動力公式爭得面.紅耳赤。

“這光爭不幹多沒意思啊，幹脆做個實物出來唄，直接運用到實踐上去了。”湛九江認真地建議道。

三人楞了兩秒，然後對視一眼，哭笑道：“我們才到哪裏啊，要是現在能做出來，我們就不在這裏上課了。”

梁季文倒了熱水給湛九江燙腳，把熱水瓶放回桌子下，坐下來也把腳伸盆裏，踩在湛九江的腳上。

“不做實物，做個模型唄，找幾塊木頭板子，找個鋸子。”梁季文接上話頭。

三人聽了，眼睛一亮，黃老大一拍大腿，道：“這聽著可行！”

三人都不是什麽家世顯赫的，老大小四雖然是鎮子上的人，但動手能力也是不差的。

“那我們現在去找木頭吧！”蔡老三曲小四倆，說著就動起來了，急吼吼地要穿衣服出門。

“這時候去哪找，而且你就算現在找回來了又有什麽用。”梁季文阻止道，“還不如趁著這時候畫畫草圖，做幾個預設方案，再把其他的公式算一算，把準備工作做了先吧。”

湛九江洗好了，伸著腳丫子到梁季文跟前，梁季文拿了擦腳布幫他擦幹，湛九江撐著胳膊屁股一扭就在床上靠著坐好了。梁季文把自己的腳也給擦幹，把水倒了，就見住上鋪的黃老大和曲小四伸著腦袋往下低。

梁季文見他們四個討論得熱火朝天，哭笑不得地說：“你們仨找誰討論不好，找一學歷史的，這能討論個什麽出來。”

湛九江頓時就炸了：“梁季文，你再說一次！”

“季文，話可不能這麽說。”黃老大也為湛九江開口，“學文的咋了，咱們學理的，就能瞧不起學文的了？”全然忘了，之前是誰說天天在宿舍裏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書生，自然指的就是學文的那些人了。

“就是就是！老二啊，這可就是你不對了！”

“老二，你咋能帶著主觀偏見看人呢，咱們九江跟別的學文的可不一樣。”

老三小四也站在湛九江這邊一起擠兌梁季文。他們平時想擠兌梁季文都沒啥機會，今天可算是給他們找到由頭了，一個個跟吃了紅燒肉似的興奮。

梁季文被他們一人一句擠兌得不行，只能誠心誠意地跟湛九江認錯：“湛九江同志，是我不該帶著有色眼鏡看你。沒有下次了！”

“行吧，看你認錯態度還成的份上，就饒過你了。”湛九江很是得意，笑得跟只小狐貍似的。

跟梁季文鬧完了，四人又繼續剛才的話題，但湛九江明顯有些地方知識不夠，他雖然也跟著梁季文蹭了幾節他們的專業課，但他不是專門系統地學這個的，沒兩句就得卡殼，過了一會就抓瞎了，最後還是得搬梁季文這個救兵。

他們宿舍，梁季文的分數不是最高的，但是他的動手能力和實際操作能力的最強的，而且他的眼光特準特毒，有時候一句就能刺中要害，有種讓人醍醐灌頂的意思。

梁季文專心地看著自己的書，半點不為所動，直接他們四人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梁季文才高擡貴手地從床頭凳上拿了本草稿本，畫了一個粗糙的草圖，標好各項數值，又加了兩個他們沒考慮到的公式，難題一下就解決了。把曲小四興奮的，腳都要勾不住床板得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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