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九江三個一人點了一道菜, 梁季文又加了一道魚湯，一份牛排一份天羅婦, 配上四碗大白米飯, 最後再每人來一份甜點。一頓飯花了一百多塊錢，吃得四個人心在滴血, 但嘴巴是怎麽也停不下來，從飯店出來回到招待所, 還一路回味呢。

“我要努力賺錢, 爭取以後一個月都來這裏吃一次！”梁町整個人都充滿了鬥志。

“一個月一次算什麽, 我要爭取一個星期來一次。”湛九江的目標更遠大, 他舔了舔嘴角, 似乎還想能找到點魚湯的滋味。

梁絲絲扒拉著手指頭算了好久，給他們潑冷水：“四個人一百多，一個人可得花小一月的工資了，你們從哪裏掙更多的錢？相機的錢可還沒影子呢！”下午要去學校報到, 還得再交學費, 這又是一大筆支出。

大學生每月都有二十多塊的補貼，但是有補貼就不代表不需要交學費了。梁春報師範, 很大程度就因為，師範生是免除學雜費的。

湛九江和梁町頓時就洩了氣，耷拉著腦袋嘆氣。

“時間還有的是呢，再說吧。”梁季文倒是淡點, 他是典型的手裏有糧心中不慌，想要錢也就是費點功夫的事情。

梁季文心中是有了些計較的, 老給梁絲絲倆錢不是個事兒，倆姑娘都大了，有自尊心了，這兩年都沒朝他伸過手，梁季文給錢接得都少了。家裏其他孩子也是一樣，長大了懂事了。現在家裏的情況比錢饑荒的那幾年已經好上了很多，但在梁季文看來，還是苦哈哈的，他做不到自己過得逍遙快活，家裏人卻在吃糠咽菜，那樣他的良心過不去。

梁絲絲幾個，大家的感情雖然還是沒變，但在錢的方面，卻是越來越客氣了。這是被窮苦的現實逼的，如果梁季文有花不完的錢，梁絲絲也有花不完的錢，哪裏用得著這麽客氣。有時候客氣，也會傷人的。授之以漁不如授之以漁，手裏拿著自己掙來的錢，才最有安全感。

弟弟妹妹都不願意接他給的錢了，這讓梁季文都有挫敗感的，所以趁著家裏小的幾個還眼巴巴地想揣錢的時候，梁季文對她們是可勁兒地大方。

填飽了肚子，接下來自然是要去學校報到了。

梁町填志願的時候，燕林師範大學的化學系就是她的第一個志願，梁季文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從小到大沒見過她對化學感興趣過，化學成績也是幾門學科中最差的，結果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反而折騰起自己來了。

梁絲絲成績一直很穩定，穩定拿第一的那種，高考也不出意料地考了個高分，選了菁華的中文系，這個選擇也不錯，在大家的預料之內。

湛九江選燕林的歷史系，那是挺讓人吃驚的，大夥還以為他會繼承湛爺爺的衣缽，去醫科大學深造呢。畢竟湛九江也是從小跟著湛爺爺學醫長大的。

好在有個梁季恒對醫術感興趣，現在在給湛爺爺當親傳弟子，不然湛爺爺還指不定要怎麽鬧騰呢。那老爺子瞧著挺淡定的一小老頭，其實湛九江的毛病大多是從他那來的。要是鬧騰起來，梁季文可不覺得他能受得住。

梁季文能在第一志願就被錄上，還是挺出乎意料的。燕京工業學院，這是個挺苦逼的學院，采礦、冶金、航空被改編出去了，彈.藥、火.炮、自動武.器也被改編出去了，眼瞧著不像是個長久的學校。

不過怎麽說都是妥妥的太子爺，被兵.器.工.業部直接領導，總得來說，是絕大部分人夢寐以求的學校。要不是梁季文後面幾天發了狠勁兒，把分數使勁兒往上竄了一把，還不一定能被錄上呢。

四人一趟趟地搬東西，忙活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才把行李給歸置好。中午吃了那麽一頓豪華午餐，晚上可不舍得再吃貴的，四人到梁絲絲她們學校，點了一盤土豆絲一盤酸辣白菜，四人就著兩盤菜，吃得哼哧哼哧的。

菁華和燕林就挨著，梁季文不放心梁町一個人回去，把梁町送回學校才會自己學校。

他回去的時候，宿舍裏已經都是人了。他們宿舍條件要好些，四人間，年紀最大的是黃少化，今年三十二，山西人，性子很豪爽。年紀最小的十九，叫曲惜時，個子挺高，可惜瘦得只有把骨頭，整個人看起來細長細長的。還有一個比梁季文小兩歲的，叫蔡豐收，頭發有點長，帶著副左眼有裂的眼睛，看著老實呆板，書呆子氣很濃。

大夥各自介紹了一下自己，黃老大，梁老二，蔡老三，曲小四的叫開了。梁季文洗漱完躺床上，是個大老爺們兒，胡天說地地聊上一通，感情就有了。休息一天後才上課，不過明天下午要開會。

梁季文先去倆妹妹那看了一下，然後帶著湛九江去采買東西。梁絲絲和梁町是不屑和他們一起去商場的，倆人都是速戰速決的主兒，而梁絲絲和梁町，那是恨不能把邊邊角角地給逛完了才出來。

她倆上午把自己收拾妥當，就高高興興地手挽著手去接梁春了。梁春在燕京也沒認識的人，學校又只有這幾天才開門，就一直在s市待著了，房東老太太把她們當親孫女，梁春跟她在s市過年也開心。

梁季文問湛九江，跟室友相處得怎麽樣。

“還行吧。”湛九江在餅幹的櫃臺前猶豫不決。

湛九江住的是六人間，但是聽說只有四個人住。其中兩個梁季文昨天都有打過照面，還有一個到現在也還沒來。

“要是喜歡，就都買了。”梁季文見他猶豫，便善解人意道。

湛九江皺著臉，要是平時他就買了，但昨天剛花了一百多吃飯，心疼得慌，要是按廢紙的價格，都淘千好幾百本書了。

“就先秤兩斤這個吧。”湛九江了一會兒，那手指頭伸綠油油的那種糕點。

付了錢拿到手，湛九江嘗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淡淡的甜味，但仔細嘗還能嘗到一點鹹，有一股青草的香氣，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幹。不過拿來墊肚子很好，學習學餓了就拿兩塊吃，再喝點熱水，就能抗抗餓。

湛九江拿著給梁季文也咬了一口，梁季文也覺得挺好吃，又折回去買了四包，一包一斤。因為他要求要分四包裝，還挨了倆白眼。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即使吃得再小口，等回到學校，一半都沒有了。梁季文把沒拆的給湛九江拿了一包，讓他分室友分一點，把剩三分之二的這包帶走，又去把另外三包分給仨姑娘。

因為跟吃了點心，他肚子沒那麽餓，午飯就只買了倆雜糧饅頭。啃完了正好去教室坐著等開會。

他們的輔導員是個黑瘦黑瘦的中年人，性薛，說話嗓門很大很利落，帶著一股軍人作風。把幾個註意事項一說，然後就開始選班委。因為大家事先都不太認識，就由他指定，視線在一班學生裏轉了一圈，是個班委就選好了。

梁季文走了狗.屎.運，當了個班長，他往周圍一個同是班委看去，發現這個輔導員選人的標準好像是看誰長得不好惹。由於他長得最兇，於是班委頭頭就是他了。

他們輔導員長得兇，嗓門大，說話也幹脆，倒是都沒人敢反對，於是班委班子，就先這麽著定下來了。等過兩個月，大夥都熟悉了，再看看有沒有不合適的。

晚飯是一個宿舍一起吃的，說是一起吃，其實就是各打各的飯，然後坐在一起吃自己碗裏的飯菜。

第二天就正式上課了，早上六點半上早自習，晚上九點下晚自習，一周的課基本上是滿的，而且周六周日還要考試。

湛九江那邊也是差不多，兩人能有小半個月沒見著面，好不容易第二個星期六沒考試了，梁季文就起了個大早，往包裏塞了兩本書，梁季文天還沒亮就出門了。

順路買了倆熱乎乎的大肉包子揣懷裏，又打了碗豆漿，買了根油條。梁季文進屋的時候，正好趕上湛九江迷瞪著眼睛刷牙。

湛九江聞見香味，死沈死沈的眼皮都主動掀開了，看見是梁季文，趕緊加快了動作。

“怎麽就你一人在屋裏？”梁季文爬上湛九江的床，抖開被子給他收拾。

“都去圖書館了。”湛九江抱怨，“他們學得也太拼了，晚上一兩點才睡，早上五點就爬起來了。”

“睡不好了？”梁季文笑道。

“沒。”湛九江抓抓臉，有點不好意思，他睡覺死沈，而且寢室裏人都挺好的，看他要睡覺，動作都自覺放輕，手電筒光都盡量都不往他這邊打。

“就是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人家天天拼了命地學，我還每天早睡晚起，怪丟人的。”最近他都跟著睡晚起早了，每天十一點睡，早上五點半起。但就這樣，還是不合群。

可是真讓他按他們的作息來，湛九江根本熬不住。從小到大養成的作息，真的不好改。湛九江雖然有毅力，但是這一時半會兒的，突然改動那麽大，他的精神還在堅持，但身體已經處於睡眠狀態了，根本看不見多少東西。滿腦子都在想著要和睡眠做鬥爭，那裏還有腦容量分給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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