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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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隊的熱情超級高漲, 全天六個時段進行巡邏, 每次一個時段十個小隊, 一個小隊七個人,這樣一天就有四百二十人巡邏。

廠子裏也沒想到大家的積極性會這麽高, 本來準備只是三天輪一回, 自願參與的打算進行的。但是有這麽多人參加,為了組織紀律性, 工會那邊就準備弄出個排班表了。

湛九江很是積極, 因為梁季文也有參加, 為了想小小地以權謀私一下,很痛快地把排表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了。

他們鋼鐵廠在全國鋼鐵廠裏不起眼,但是在他們市內,說出去還是很讓人驕傲的, 全廠所有職工加起來能有三千多人, 在他們這裏,是一個當之無愧的巨無霸工廠。

這次報名的人數將近兩千, 這還是加以限制的結果。有一些工種工作很需要很強的專註力,有些則需要大力氣, 這些都是要給予充分休息的,還有一些市負責後勤工作的,這就不加入護衛隊。所以這次活動幾乎是全廠集體參與的大事情。

報名的紙寫了五六十張, 光靠湛九江一個人是怎麽也不好安排的。湛九江說是請假,但又會了自己的辦公桌上辦公,梁季文給他打下手。

“這麽大的工作量, 需要我幫忙嗎?”高海清還是那副誰都瞧不上的高傲樣,但他本質不壞,不但不壞,還挺有愛心,有那麽一腔的熱血。用湛九江的話說,就是缺點腦子,少點情商。

“能幫我把每個部門的名單的排班時間找出來給我嗎?” 報名的人太多了,登記的時候也沒分部門,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偏生排表的時候要跟著大夥的工作時間來。

湛九江和高海清本來沒什麽面對面的矛盾,好歹也是一個辦公室工作了那麽久的同事,現在兩人的關系不說有多好,但也沒一開始的互瞧不上眼。

三人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是把人都給安排好了。湛九江的手酸得不行,兩千個名字,就算是只寫一遍都有五千多個字,還不算改動的。

高海清出去貼表了,梁季文就給湛九江揉手。從手掌到手指,一根根地都給照顧全了。

湛九江湊到梁季文的耳邊,悄悄跟他說:“我腰疼腿酸,你晚上幫我按按唄!”

“那你乖乖的,吃飯別讓我叫,洗澡別賴著不走,睡覺不……”

梁季文話還沒說完,就被湛九江豎著眉毛推開了。

他們又在辦公室等了一會,陸陸續續地有人過來要調時間,湛九江在表上提前留了空間,改動起來也不是很麻煩。

下午五點的時候,來調整時間的人已經很少了,湛九江把表交給高海清。高海清擡頭驚訝地看著他,湛九江沖他友好一笑,說:“我最近請假了,不常過來,如果有人要換班的話,還得麻煩你幫忙改一下了。”

這時間表應該是由湛九江,算是他的權力之一,高海清還挺驚訝的,湛九江能把這個交給他,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不太喜歡湛九江,總覺得湛九江搶走了他應有的機會,工作中也多有針對,而湛九江對他也一直都是不冷不熱,偶爾還會刺上兩句。

“不麻煩。”高海清抿了抿唇,接受了湛九江的好意,但讓他說句謝謝,他又覺得過不去心裏這道坎兒,只能勉強向湛九江擠出一個善意的微笑。

湛九江心裏也是挺尷尬的,但好歹是這麽久的同事,共事的時間可能也就這幾個月了,他還不想把兩人的關系搞得很僵,今天高海清主動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湛九江也就順勢而下,起碼別在這段時間內再吵起來。

湛九江自認為是個小心眼的人,本來他就沒怎麽招惹過高海清,今天還要他去給人找臺階,心裏怪不舒服的。

“晚上吃酸菜燉排骨,再加點粉條進去,煮一大鍋就當晚飯了好不好?”讓湛九江去下高海清的臺階,就是梁季文給拾掇的。湛九江不爽,梁季文得負責哄好了。高海清給湛九江臺階,湛九江下了,心理上湛九江又是想要站在高處不想下來,這時候,就得梁季文再搬一個臺階來讓湛九江上去。

“還要再加點嫩白菜和年糕。”湛九江脾氣大,愛使小性子,但是也特別好哄,只要梁季文有哄他依他的意思,就特別乖。

酸菜燉排骨在爐子上咕嚕嚕地冒著泡,水汽和香味順著破掉的水泡翻滾上來,湛九江吸著口水在鍋旁邊等著,恨不能就搬個小板凳過來紮根在這裏待著了。

陳秀麗家的幾個孩子掛著口水咬著手指甲,垂涎欲滴地盯著鍋蓋,湛九江看也不看他們幾個。這家人最喜歡賴人,要是他一心軟給他們點甜頭,保準天天跟個狗皮膏藥似地黏著他。他站著這裏,大半原因就是要防著他們,這幾個孩子膽子忒大,只要人一不註意,就敢伸著手往鍋裏抓肉。

“看啥看啊!我是沒給你們吃還沒給你們喝呀,天天瞅著人家鍋裏的,咋地,嫌你爹媽沒辦事是不?!那你們找個有本事的人當你爹媽啊!你爹媽沒本事,沒法子見天地給你們燉肉煮湯,你們找有本事的人去,天天去過腐敗日子,吸著勞動人民的骨髓——”

湛九江最討厭陳秀麗的就是這點,嘴欠兒心小,瞧不得人好,說話還拐彎抹角指桑罵槐地喊。她男人也不是什麽好的,有事兒都是陳秀麗出頭,他跟個聾子似的,什麽也不出聲,什麽也不出頭,非得人家打上門來了,又裝出為了老婆孩子什麽都能豁出去的樣子。

“什麽就叫做吸著勞動人民的骨髓啊,合著燉點骨頭湯,就是吃人骨頭是吧?那天底下的人就都得吃人骨頭了唄。人好好工作,為家庭為人民為社會做貢獻,結果到了你這就是過腐敗日子,那你家吃過肉吃過骨頭沒?”湛九江在跟陳秀麗的長期鬥爭過程中總結出一個鐵律——不能把自己牽扯進去,不能跟她講道理。

陳秀麗心中不太敢跟湛九江正面對上,被堵了回來,她只能拿自己閨女出氣。她隨手抄起手邊的掃把就往大女兒身上抽,一邊打一邊罵:“沒出息的東西,聞到香味就走不動道了,小的時候就能被香味哄得走不動,長大後還不得讓臭男人拿點肉骨頭就給哄走了!”

湛九江皺眉,陳秀麗不是一個好鄰居,更不是一個好媽,她的幾個孩子在周圍都不受歡迎,湛九江煩他們,但是更討厭陳秀麗。

“幹嘛呢幹嘛呢?秀麗,你家的晚上要上工,早點給他整點吃的,現在任務時間緊,工作忙,都盡點心!”可能是外頭太吵了,姜大姐端著碗就出來了,沒提之前兩人的話,就只說讓她在工作上上點心。

陳秀麗不在鋼鐵廠工作,但是她男人在,她可一點都不敢惹姜大姐,扔了掃把,匆匆忙忙地就去做飯了。她男人脾氣差,要是讓他晚吃上飯,她說不定就要受一頓打。

梁季文收完衣服回來的時候,湛九江和陳秀麗的短暫交鋒已經結束了,其實陳秀麗也就敢在梁季文不在的時候刺一刺湛九江,平時她都是看到梁季文就躲著,能不被他瞧見就不被他瞧見。

買來的肉骨頭被剔得很幹凈,是貨真價實的骨頭,好在梁季文有金手指,糊弄著就瞞過眾人的眼睛把帶著肉的肋骨加進去藏在鍋底,再被滿滿的酸菜和年糕一遮,雖然也有肉香,但沒人會想著下面又一鍋底的肉。

湛九江聞了好久的香味,都快等不及了,看著梁季文回來,連忙把蓋子打開,酸菜的酸味和骨頭肉湯的濃香跟炸.彈爆炸了似的,能把人鼻子都給轟爛。湛九江深深吸了幾口,然後嘩啦啦地倒了一大盆的白菜。鍋本來就不是大鍋,白菜一倒,都冒了尖尖兒,但白菜這就看著多,入鍋沒一會兒就乖乖縮小了體積。湛九江喜歡吃熟了卻還脆生生的白菜,白菜一入鍋,梁季文趕緊把衣服扔床上來把火給滅了。

爐子都是用煤或者木柴燒的,滅了就這麽放著可惜,梁季文拿了兩大個紅薯埋進去,再倒了一壺水在上頭。這樣,等他們吃完飯,水能燒開,晚上還有頓夜宵可以吃。

“今個兒又吃肉呢,味道這麽香,真是有福氣!”

梁季文這邊有可以接水的地方,每天幾乎就沒斷過人,時不時的也有人會跟梁季文說上幾句,梁季文也習慣了。

“這不是給九江壓壓驚嘛,我也就是跟著九江享受了一把。”梁季文也知道吃肉是怪打眼兒的一件事情,所以平時都是真去買肉了才在外頭做一做,不然都是偷著吃的。他和湛九江折騰,但也沒到被人嫉恨的程度,所以聊了兩句,對方打完水也就回去了。

湛九江和梁季文的日子是許多人都很羨慕的,倆大小夥子搭夥過日子,大手大腳的沒個節制存不下什麽錢來,一到月末手頭就緊得不行。但好歹有個能痛快吃的時段,也不用顧著家裏頭,一個吃飽全家不愁。

哪裏像他,家裏兄弟姐妹七個,侄子侄女五個,家裏還有幾個老的,每個月也就二十幾塊錢的工資,全給他.媽了,一個月手裏能有兩三塊當零花都夠嗆,哪裏像梁季文這麽自在。

他也想跟父母說要搬出去自己錢糧歸自己管,但看著家裏一大家子的老老小小,他真不能這麽沒良心。他一邊羨慕著梁季文的好運氣,一邊也在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工作,把工資努力完上提一提,換個技術含量高工資高的工種,然後也能給家裏多添點肉吃。

他裝著自己的小心思回去,湛九江已經在屋裏喊梁季文了。

梁季文應了聲回去,把門鎖上後,他還想著先把衣服給疊好,但湛九江已經等不及了。

“那你先吃。”

“不要,你快過來!”湛九江不肯在鍋裏挑半天找了一塊有軟骨頭的排骨夾到他嘴邊,“你先吃一口。”

梁季文張嘴吃了,在湛九江臉上留下一個油汪汪的嘴唇,然後繼續疊衣服。湛九江氣得不行,跳上梁季文的背,掐著梁季文的脖子喊道:“你別那麽敷衍我!”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梁季文反手把湛九江摘下來,也不敢疊衣服了,抱著他就往餐桌上走。湛九江把嘴貼在梁季文的下巴上,得意地沖梁季文笑。

一鍋酸菜燉肉很多,也沒能裝得下的鍋,湛九江直接是把過端進來的。

肉被燉得又松又軟,一塊排骨夾起來,骨肉都是顫巍巍地快分開的那種。咬上一口,肉香中夾帶著一點酸菜的酸味,還有絲絲的辣味,很是好吃。梁大娘腌酸菜是很有一手的,酸菜酸鹹卻不齁人,吃著還很有嚼勁,有些脆爽,聞著就有讓人流口水的沖動。

拿這樣的酸菜來燉排骨,酸味和鹹味融入了湯裏,本身吃起來卻還是有味道,而且是恰到好處。白菜脆生生的,有點鮮菜的甜,有著肉湯的香,還有酸菜的絲絲酸味,吃起來十分爽口。

不過酸菜燉排骨裏頭,最受湛九江喜歡的,那還是年糕。梁季文拿來煮的年糕特別有嚼勁,煮上三四個小時都不會變得稀爛。年糕在湯裏不斷地吸著湯汁的味道的精華,彈牙爽滑,越嚼越香。再喝上一小口湯,唾液就不自覺地自動分泌,越吃胃口越好。

一鍋排骨湯吃得連湯底兒都沒剩下,小骨頭被咬成了碎末末,大骨頭也被吸了骨髓,湛九江還惡趣味地將骨頭堆成了一小個小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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