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九江這幾天在長智齒, 牙齒疼得厲害, 也不知道長牙和牙疼有什麽關系, 反正梁季文得十二分小心地伺候著。

梁季文晚上的時候用雞蛋和豆腐給湛九江做了蟹黃豆腐，這邊很少賣嫩豆腐, 還是梁季文空間裏的私貨, 嫩嫩滑滑的，還有一股豆子的清香味。梁季文的廚藝也就一般, 但是用的豆腐好, 湛九江難得的用勺子舀著吃了大半碗。

梁季文看湛九江吃得也多了, 每頓就都拿一碗軟乎乎但是味道特別棒的私房菜。這樣，湛九江才慢慢恢覆了原本的胃口。

湛九江嘴又挑又嬌氣，梁季文正想著晚上給他尋摸什麽菜呢，就聽見姜釗來咋咋呼呼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季文哥, 出大事了, 你快去看看！”

梁季文一驚，立刻就想到了湛九江, 他把鏟子往鍋裏一扔，臉色不好地問：“怎麽了？挑重點說！”

“江哥讓你快去警察局找人, 他在山裏找到了地.雷！”姜釗來一路緊趕慢趕地跑回來，滿腦門子的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但是絲毫不敢耽誤。

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像他這樣的年紀，在農村裏也都是半個勞動力了, 尤其還是在這個戰.爭陰影還未完全褪去的特.殊年.代，地.雷是什麽東西，大家都不陌生。

“其他孩子呢？”梁季文聽還沒有流血事件，頓時就放下心來了，抓重點地問。湛九江算是孩子王，最近去哪裏都是烏泱泱的一群小孩跟著他後邊。

“呼呼——江哥讓我姐姐帶著他們回來，就跟在後頭呢，馬上就到。”

“到哪了呀？”姜釗來嗓門大，說是喊給梁季文聽的，但大家夥只要耳朵不聾都能聽見。好些個著急的家長都坐不住了，著急忙慌地問。

這可是地.雷，地.雷這玩意殺傷力有大有小，要是弄得一個不好，死上十幾人都可以，尤其是配上暴雨天氣，死個百八十人的不要太輕松。就算是威力比較小的地雷，踩上了把人炸得缺胳膊少腿的也是很容易的。

“姜大姐，你快去警察局，我先去山裏頭看看情況。”爐子火還在燒著，梁季文卻是沒時間管了，姜老太太會幫他把火滅了的。

“你去幹什麽呀！那裏危險著呢！”姜大姐急得不行，見他又要沖過去，就想去拉他，但她那裏是梁季文的對手，連梁季文的衣角都沒碰到。

梁季文讓姜釗來指了個方向大長腿一跑，一步頂得上姜釗來五步。上山的時候果然遇到了姜平安帶著一堆小孩下山來了，有些個大男孩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顯然是不想離開正想法子跑呢。

梁季文過去給最不老實的那幾個少年一人一個腦瓜子，被他敲了頭的少年們捂著頭低垂著腦袋。梁季文擔心著湛九江，沒時間和他們多說廢話，他站在石頭上，盯著最後一個小孩下了山，這才又開始飛奔起來。

這片山林離著小洋樓不是很遠，這幾年號召說要植樹造林恢覆生態，林子裏的植物比六十年代的時候多上不少，野菜蘑菇也多了起來。夏季也菜少，有也大多比較老，但是前幾天下過點小雨，這會兒的蘑菇木耳一類的不算少，小孩說是上山玩，但大部分的目的都是為了這些吃的。不然他們都願意去垃圾場玩，那裏還能撿廢品掙錢，而不是天天奔著山裏來。

照理說這裏是不應該有地.雷的。地.雷這東西是觸發型的，這個山頭也不大，在大夥沒都東西吃的時候，這裏可被翻來覆去搜過好多次。

梁季文找到湛九江的時候，湛九江正坐在地上，抱著腿盡量將自己縮成一團，盡可能的減少自己的占地面積。

梁季文一出現，湛九江就發現了，他心裏著急得很，身體僵硬腿有些發麻，但還是一動不敢動，只能著急地對著梁季文喊：“別過來，後退，後退！”

梁季文一看他狀態就知道不好，他本來只是以為湛九江是為了有人再過來而留在這裏提醒人的，但一看湛九江那架勢，就知道地雷是在他身邊的。

他不敢含糊，眼睛在湛九江身上上上下下看過好幾個來回，見他只是神情萎.靡了一些並沒有受傷，心裏安定許多。

“好好好，寶貝兒你別急，我不過去，我就在這裏陪你。”梁季文生怕湛九江一個激動不小心碰到了地.雷，先把他安撫好再說。

“滿嘴口花花！”梁季文平常不怎麽這麽喊他，要是換個情境的話，湛九江肯定就抱著梁季文不松手了，但現在這時候他可沒那心情。

“晚上咱們吃鹵豬蹄怎麽樣？牙齒應該沒那麽疼了，咱吃點好的，把前幾天沒吃的都補上。”梁季文東扯西拉就要往湛九江那邊走去。

“你別過來！”湛九江臉色大變，黑著臉沖他喊。

“沒事兒，這地方又不是處處都有地.雷，那麽多人在這裏走來走去的，要是我真遇上了，那只能說我運氣太差了。我都還沒把你睡膩了，那裏舍得出什麽事情。”梁季文嬉皮笑臉的哄著他，一邊也是小心地留心著。他真要是踩到地.雷了，憑他的身手最多也就是受點輕傷，但地.雷的傷害範圍大部分都能有二三十米甚至更多，他主要就是怕湛九江被波及到。

“你再動晚上就別想再睡床上了，以後都給我睡地板去！”湛九江氣得都站起來。

湛九江一動，可把梁季文嚇壞了，也顧不上別的，運起輕功就朝湛九江掠去，長臂一攬，扣著湛九江的腰，然後腳尖一點，“唰”的一下就上了七八米高的樹梢上。

湛九江有些發懵，眼眶有些紅紅的，梁季文看著心疼，他在湛九江的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輕聲說道：“別怕，忘了每年我是怎麽帶著你們在大山崖壁上來回的？”

湛九江確實是關心則亂了，看著梁季文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能緊緊抓著梁季文的衣服，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梁季文知道他害怕，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輕聲跟他說著私房話。

湛九江是後怕的，緩過那一陣就沒事了，他想著自己剛剛軟弱娘兮兮的行為有點不好意思。平時嬌氣那是特意嬌給梁季文看的，再怎麽說他也是一個大老爺們兒的，剛才那要哭不哭的真是丟死人了。

“釗來應該快把人帶來了，我們快點下去。”湛九江把梁季文推開，神情有些不自然。

梁季文自然是湛九江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梁季文抱著湛九江回了一剛才站著的安全地方，等著警察過來掃.雷。沒過多久，就有武警帶著工具上山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過來，先是安慰了一下他們，然後安排一個武警帶著他們下山。

湛九江給他們指了一下自己發現地.雷的位置，又具體說了一下情況，然後就被送回去等傳召了。

因為湛九江算是第一發現人，所以他這幾天都要待在家裏隨時等待傳召，好讓有關部門隨時能夠找人問話。

湛九江這次是真的倒黴，不過換個角度來說也是幸運到了極點。

湛九江今天帶著孩子們上山就是奔著開小竈來的，山裏的東西嚴格來說是不能帶回家的。從上個星期起，他們就盼著下雨，下了雨就意味這山裏能長山貨，也就意味著他們多少能尋摸點東西吃。千等萬盼地在昨天停了雨，今個兒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拉上湛九江到上山了。

湛九江在孩子之前向來都有威信，而且關鍵他能給帶上油鹽調料，有了調料，山中的野餐就能美味上許多，這是絕大部分小孩都沒法拒絕的事情。以往他們偷偷在山裏搞野餐，都要在家裏偷一點點的鹽，量少不說，還容易被發現，有了湛九江的加入，他們就不用在冒挨揍的危險偷鹽了。

湛九江跟著采了了蘑菇和一點野菜，找個地方挖坑準備生火。梁季文的野外生存能力比較強，湛九江跟梁季文跟久了，各種野外技能也都有一些。他難得不嫌麻煩地挖坑準備弄個土竈，挖了大概有三四十厘米深的時候，他感覺好像碰到了什麽鐵質的東西。

湛爺爺雖然是大夫，但是當年也是上過戰場的，跟湛九江講過一些戰場上的事情，湛九江第一個反應就是遇到地.雷了，他當時就被嚇住了，連忙大喊著讓大家都停住別動。好在大部分孩子都在找蘑菇摘野菜撿枯枝，沒人跟在他身邊。

地.雷被埋下的時候，絕大部分都是比較集中的，湛九江不敢拿小命賭運氣，叫人盡量地都先保持住當時的動作，然後他一點點地把他觸碰到的那塊鐵皮周圍的土掃開——也是因為他判斷出這是地雷中下部分位置，所以他才敢輕輕掃土，但是地雷上方，他是一點也不敢動的。

他只掃蕩了很小的一塊地方，但是也能判斷出來，這確實是一顆地.雷。這樣一確定，湛九江更害怕了，但同時也慢慢鎮定了下來。這裏還是三十多個小孩，他就他一個成年人，還有不知道的危險存在，他必須要冷靜。

他不敢大幅度地移動身體，因為不知道地下是否存在地雷，他只能盡量小心，盡量回憶著“安全”的落腳點，然後指揮著小孩回憶剛剛他們走過的路。

姜釗來當時離他比較遠，也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湛九江就喊話讓他下山找人，就說山裏發現了地.雷。然後其他人就盡可能地照著之前的路線一點點挪到安全的地方。

不過這也算是直接面對了生死，未知的恐懼籠罩著大家，死亡有可能就在不經意的一落腳，很多年齡小一些的孩子直接被嚇哭了，很大一部分孩子都直楞楞地根本不敢動，生怕自己被炸成碎片。

湛九江只能臨時充當心理醫生，一個個安慰過去，嗓子都快喊啞了才把一群人送走。但他的心理壓力明顯比所有人加起來都大，他要安慰眾人，他要安慰自己，他要小心腳下，他還要強裝鎮定，不能讓孩子們看出他的不安。

等小孩一走，他幾乎是要想直接癱軟在地。但是他不能。

在見到梁季文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就想沖過去抱著梁季文哭一場，想被梁季文抱著，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

好在梁季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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