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季文和湛九江回來了, 梁奶奶高興得不行, 指揮著家裏小孩把地窖裏各式各樣的肉都拿出來了一些。梁奶奶和梁外婆就帶著梁媽媽幾個兒媳婦捯飭出了滿滿的一桌子菜。

有聽說梁季文和湛九江回來了的村民, 好些也都跑到梁家裏來找他們聊天，尤其是小孩, 眼巴巴地蹲在一邊, 聽他們幾個大人將城裏的故事。

家裏女人在屋裏炒菜做飯，男人們就搬出凳子椅子曬著太陽聊天吹牛。梁爺爺和湛九江因為許久不見的孫子回來了, 高興得紅光滿面, 說話的聲音都高了八度。往常尤其是在現在剛領完糧食的日子裏, 他們聊得最多的就是地裏頭的收成和兒孫輩的事情，但今天不同，聊得都是一些高大上的話題。

“工人待遇好啊，工資又高又能給國.家做貢獻。旱澇保收的好工作啊！要是我家那小子有這福氣就好了。咱九江和大從, 人心眼好腦子也聰明, 一看就是能為社會做貢獻的人！”

說話的是梁爺爺一個族弟，比他小了十多歲, 家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平時沒少受梁爺爺的接濟, 說起梁家的好話來，那是真心實意的。平時就見不得別人說梁家的酸話，他說這話, 也算是給大家提個醒，梁家能有今天，那可是都憑自己本事來的, 大夥也沒少吃梁家的東西，嘴上可得把點兒門。

梁家前幾年，就是給大夥分點肉啊什麽的打打牙祭，但是隨著這兩年上頭鼓勵發揮農民的自主性，梁季文和湛九江就想了個點子，大致完善了然後梁大伯推廣實施。

周圍的幾個小山頭，都被做了規劃，種上了很多的經濟作物，又放了一些雞苗鴨苗豬苗進去，經濟作物拿去收購站，而長大了的雞鴨豬，由於村裏有定額，所以都以“吃害蟲”的方式，按照各家出的幼崽分配，定期“除害”。

所以，才一年多過去，村裏的人面色都紅潤了不少，人看著也都不太像骨頭架子了。

梁季文心裏是有點成算的，他想過計劃經濟的未來，單一的計劃經濟是不行的，尤其是物資並不豐富的情況下，計劃經濟的短板很嚴重，但是拋棄是不可能的。所以梁季文覺得，未來市場與計劃並存的可能性很大。梁季文對物質沒有太多的要求，但是他也不想被貧窮包圍，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但是他所知道的未來，很明顯與這時候的未來是不一樣的，他可以用未來的眼光去判斷，但是無法確定。所以他要慢慢規劃他的未來，實現他的計劃。

他列舉過很多個計劃，大部分都是可以並行並且靈活替換的，他現在實施的，就是最基礎也是風險最小的那一個。他想要成功，但是在成功的同時，他並不介意有人來分享一些成功的果實。

都是鄉裏鄉親的，能在不危害到自身的情況下幫著他們改善一點生活，梁季文還是挺樂意去這樣做的。而事實證明，梁季文是對的。他的做法有點鉆空子，可能會有人因為嫉妒而去告發甚至誇大誣陷他，但是——沒有人這麽做，梁季文覺得還挺高興的。

他這麽想著，就帶出了點笑容來。

湛九江在梁季文的小腳上輕輕踢了一下，梁季文看過去，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湛九江撇撇嘴沒說話，低下頭開始扣自己被剪得平平的指甲。

“別摳了，再扣都要流血啦！”湛九江在火車上的時候跟他鬧了點別扭，非要自己剪指甲，當時他正用左手剪右手，有些不靈活，正巧火車“咣當”一下，要不是梁季文及時將他穩了一下，湛九江的指甲蓋可能要少掉一半。不過他也剪得過深了一些，有一點點疼。

湛九江不聽，繼續扣指甲蓋，梁季文就伸手捏住他的手，正要說什麽，梁季宇就跑出來喊：“吃飯了吃飯啦！”

眾人一聽梁家要吃飯了，連忙都起身要走，梁爺爺和湛爺爺挽留。村裏人跟他們客氣了兩聲，都扛起自己帶來的板凳走了。

“我家那口子做了好多的，留下來吃點再走也不遲啊。”

“不用了不用了，今兒個新發了糧食下來，誰要吃你家的！”

梁爺爺和湛爺爺把人送走，轉頭問梁季宇：“大從外公呢？怎麽還沒到？”

“我爸早就出門了，可能是等外公下班吧，您和湛爺爺先進來，外頭降溫了。”梁季文插嘴道，然後催促著兩人進屋坐著。

果然沒多久，梁外公就來了，笑呵呵地拍著梁季文的肩，聲音依然響亮爽朗，但是湛九江卻是註意到，梁外公的眼圈有些紅紅的。

等梁外公來了，大夥就都開始動筷子了，三個七八十歲的大老爺們聊得歡暢，八斤酒下肚，三個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是越來越高漲。一群人吃了三個多小時，桌子上的東西吃得都差不多了，但是梁爺爺幾個還是沒有想要停的意思。

梁外婆給他們又炸了兩盤花生米，仨人就著花生米又聊了兩個小時。

“都這麽晚了，晚上就在這裏睡吧。”

“不用不用，我出來前，都把炕燒上了。”湛爺爺被湛九江扶著，醉醺醺的，說了幾句話，眼皮就耷拉下來了。

“我送送你們。”梁季文拿起棉襖，很自然地就扶著湛爺爺的另一只胳膊。

“不用，不用。”湛爺爺迷迷糊糊的說著，就往外面走。

梁季文把湛九江送回去，把湛爺爺扶上床，湛九江送梁季文回去，抱著梁季文不松手。

外頭風還是挺大的，梁季文給他擋著風，親親他的臉，小聲說：“好好陪陪爺爺，明天我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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