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嗎？給我帶東西回來, 我就把錢給你。你看, 今個兒我都把錢給拿過來了, 你又拿不出東西，你這不是騙人嗎？”陳秀麗聽到湛九江回來了, 心中一喜, 抱著占便宜的心思跑來了，結果湛九江壓根就沒理她, 幫忙帶東西什麽的, 更是一個都沒帶。

“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們一家呀, 咋光給別人帶，就不給我們家帶了？是想著要巴結誰啊？還是想著要鄙視誰呀？”在陳秀麗心中，湛九江是比較好欺負的，成天一張笑臉, 她惹了不少事情, 也沒見他怎麽跟她動過真格，所以一看只有湛九江一個人在, 她的氣焰就開始囂張起來了。

湛九江不太理陳秀麗，不是因為怕了她, 而是煩他，他可不覺得把時間浪費在陳秀麗身上是什麽讓他高興的事情，有那時間, 能睡個覺也是好的。但是湛九江不把陳秀麗放在眼裏，卻是讓陳秀麗多了好些的得意——上過高中的怎麽了？當幹事又怎麽了？還不是怕她一個沒工作的家庭婦女？

“吵吵啥呢？你自己沒給錢，還想著讓人幫著付, 那大夥是不是都不用給錢？九江給你帶東西，那是看在鄰裏鄰居的情分上，不給你帶那是本分！說規定別人一定要幫著你了？瞅瞅你那樣子，有一點客氣的樣子嗎？人九江是你媽還是你爸呀，天天伺候著你啊！”湛九江沒說話，自然有看不過去的人幫忙懟。

當時湛九江把人的要求記下來的時候，就有不少鄰居提醒過湛九江，讓他可千萬別幫沒給錢的人帶東西，尤其是陳秀麗這樣不講理愛占便宜的，誰家也都不寬裕，沒道理給人白白當了冤大頭還聽不見聲好的。睡都有家境不好的時候，但要真是手裏沒錢了，那裏會讓人從大老遠的地方給他們帶呢？

陳秀麗胡攪蠻纏的功底是一流的，跟十來個人吵架還能不落下風，湛九江看在吵來吵去的一群人，頭都要痛了。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大家聽我一句話，都先停下來。”湛九江大聲喊著，先把吵架的人分開了，“我知道大夥都看得起我，也信得過我，才把錢交給我幫大夥買東西，而對陳秀麗這群同志，我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雖然你沒給我錢是事實，但我也確實答應過你了卻沒給你買。這樣吧，我也買了一點東西，本來是要給家裏人捎回去的，你先看一眼，如果有要的話的，我可以轉讓給你，所有的價格都在商店給開出來的單子上面，你自己可以對。”

說著，湛九江就起身掀開簾子去裏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條和二十雙厚襪子，白色和紫色方塊的絲巾，絲巾摸著手感很好，顏色也很正，看著就像是高檔貨，有一股子的氣質。

陳秀麗看著絲巾眼睛都快直了，哪個女人不愛美，這條絲巾，可比他們把錦杉市的絲巾都比下去了，梁季文拿出來，好多人的眼神都黏在上面不願意動彈了。

湛九江解釋道：“這條絲巾是給我媽買的，質量什麽的都好，不過價格都點貴，買完這個，我和季文差點連回錦杉市的車票錢都沒有了。”湛九江說著，還露出一個苦笑，他那張俊美的臉配上他真摯的語氣，還真想那麽回事兒。

其實這些都是假的，湛九江和梁季文根本什麽絲巾沒都買，梁季文空間裏有不少去旅游時買回來的特色絲巾，原本是那些絲巾看著又特色，質量好而且漂亮，就想著多買點囤著送人。這回正好假裝是從s市買來的，寄了十來條各種不一樣的回去，還放了一條在屋裏給湛九江來糊弄人。

陳秀麗看得眼珠子都不舍得眨了，梁季文給她指了價格，十三塊二，七寸布票。這個是他幫別人買的，但是一想人家肯定嫌這個比較貴，後來就回商店退了，不過價格單子上依然有這個記錄，正好可以拿來湊一湊。

陳秀麗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湛九江還慢悠悠的補刀：“s市的布票是用全國糧票換的，七寸的布票，你給我一斤二的錦杉市糧票或者一斤全國糧票就行了。本來一尺布票是要換一斤四兩的全國糧票的，你還賺了呢！”湛九江笑瞇瞇道。

陳秀麗雖然不舍得，但是她清楚現在的形勢，於是她有些示弱地說：“我手裏沒那麽多的錢。”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她的本意是不花錢在湛九江這裏占便宜的，但是她現在被逼著要當場付錢才能拿東西，想拖著不給錢的願望是徹底沒了。

“那這七雙襪子呢？你要嗎？這些是給我家裏人買的，你可以挑一下尺寸，一雙都是五毛錢，羊絨的，特備保暖，不用布票不用工業票。”湛九江又把襪子給她看。這些襪子是兩人寄落下的，收拾著收拾就忘在房間裏頭了，不過也沒關系，等會兒出去寄一下就可以了。

“這摸著可真暖和啊，我還是頭一次見有人把羊毛拿來做襪子的呢。”旁邊有嬸子把襪子套進手裏，軟綿綿的，套著都舒服。不過比普通的厚襪子要貴一些，普通的才三毛錢一雙，不過兩雙要一張工業券。工人工資中，十塊錢才能有一張工業券，緊缺的時候，二十塊才有一張工業券，所以這羊毛襪，也是挺劃算的。

“早知道有這東西的話，我也想讓你幫我帶幾雙呢！”旁邊另一個嬸子也說。

陳秀麗聽著她們的討論，臉色更差了，她想開口糊弄過去，但是對上湛九江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怎麽的，就有些氣短。

“我……我手裏的錢還是不夠。”

眾人一聽這話，看向陳秀麗的眼神都變了，雖然大家對陳秀麗的性子都有些了解，但沒想到這人這麽不要臉面。七雙襪子多少錢？一雙五毛，總共才三塊五，如果陳秀麗是真想要付錢讓人幫忙帶東西的話，那總不可能連三塊五都不帶吧？口口聲聲說著湛九江不給她面子，但是她這樣的行為，誰給她帶東西，那不得白白虧了錢進去！她要的那些東西，沒有小二十可拿不下來！

“哦，那這樣的話……”湛九江故作為難地皺起了眉頭，他等著陳秀麗主動放棄，結果沒想到陳秀麗這人臉皮忒厚，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低著頭看腳尖。

“這樣吧，今天還有還些鄰居要拿東西，耽誤大家的時候不太好，陳大姐，你什麽時候湊夠了錢和票，再過來拿吧，不過麻煩要快一些，我們老家冬天來得早，這些東西，我還想早點給他們寄回去呢。”梁季文看湛九江處理得差不多了，最後他再出來當個黑臉。

陳秀麗還是有點怕梁季文的，而且現在這場景確實很尷尬，梁季文又是明擺著在趕她走，陳秀麗臉皮厚，但卻不是傻子聾子，咬咬牙，最後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了。

“什麽人呀！”幾個看不慣陳秀麗的嬸子跟湛九江抱怨。

“你就是人太好了，才會被她拿著說事情，你看看，這麽多次別人出差帶東西，她敢找過誰？她就是覺得你好欺負，你可別覺得不好意思，該懟的時候，你就懟回去，實在抹不開面的話，你就吱個聲，嬸兒幫你罵她！”幾個嬸子安慰湛九江，湛九江笑笑，和人聊了幾句，手下動作也不慢，把東西給她們都拿上。

梁季文拿東西，湛九江遞錢，兩人配合得很好，而且有了陳秀麗的“榜樣”那些想來占便宜的，沒人再過來了。

兩人忙活了半小時，很快就全部弄好了，梁季文打了一大壺水在煤爐上用小火燒著，這會兒就燒好了，他出去把水倒進暖水壺裏，正好碰到了一個小姑娘過來打水，梁季文把水給她裝滿，問她要不要幫忙把她提到家裏去。

“不用了，謝謝季文大哥！”小姑娘甜甜地對他笑，巴掌大的小臉上沒什麽肉，看著還有些發黃。

梁季文摸出一小把包著亮晶晶糖紙的糖果給她，小姑娘不接，梁季文就說：“去了s市買多了，沾沾喜氣。”梁季文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小姑娘一點都不怕他，因為梁季文人長得兇，但是心特別好，在小孩們的心裏，他跟大英雄沒什麽兩樣。

糖果甜滋滋的，濃濃的水果味在口腔裏彌漫開，小姑娘小心地捂住嘴，生怕糖果香氣通過空氣跑了，心裏想著：s市的糖果就是不一樣，比錦杉市賣得好吃多了，以後她也要去s市。

小姑娘雙手提著水桶，歪著身體，吃力地往家裏走，她也想讓她.媽給她買s市的東西，但是她們家裏人又多，勞動力又少，能吃飽就很好了，哪裏還會去想著讓人幫忙帶東西呢？錦杉市商場的東西，她們都還買完，也不好意思花那錢給人添麻煩。

梁季文倒好水，兩人洗了個鴛鴦浴，湛九江被梁季文折騰得沒什麽力氣，軟綿綿地被抱到床上，裹著被子，沒一會兒就睡得很香了。

梁季文把浴室收拾好，抱著都快打起小呼嚕的湛九江，一直睡到中午十一點才起床。

兩人在s市這幾天，吃的東西都有些油膩，於是中午依舊清粥小菜。

有人在旁邊看到了，還打趣道：“你倆該不是去了一趟s市，就把兜抖落了幹凈了吧？”

梁季文笑笑沒說話。

兩人中午吃飯的時候，姜大姐匆匆地就過來，拿著兩本小人書和幾個發夾還有兩條絲帶。

“午飯怎麽就吃粥鹹菜啊？大姐家裏還有些菜，我待會兒叫平安給你端過來吃。”姜大姐掃一眼兩人的桌子，把手裏的東西往湛九江身前一放，皺著眉頭把來意說了，“早上我都沒看，你咋還多給了這麽些東西呢？”

湛九江就笑著把東西給推回去：“給侄子侄女買的，都是一些小東西，我給家裏的弟妹們都有，好歹釗來平安叫我倆一聲哥，不可能給她倆落下了。”

“這輩分亂的！”姜大姐抱怨了一聲，但還是拒絕，湛九江和她說了許多，梁季文也讓她拿著，最後姜大姐不好意思再拒絕，回去後就讓平安把家裏放了好久都不舍得吃的肉給端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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