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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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九江請了兩天假, 也窩在家裏打了兩天的游戲, 不過他也不是對外界一無所知的, 姜釗來一下課就到他這裏來找他,陪他聊天解悶, 連他最喜歡的撿垃圾活動也不去了。

湛九江把一顆奶糖剝了塞到他嘴裏, 姜釗來捂著嘴,睜著大眼睛, 口齒不清地和湛九江說他聽來的八卦。

“.…..下午我聽小蔥說, 黃江馬上就要被放出來了,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呀?”大人雖然沒和小孩們說過黃江的那堆子破爛事兒,但他們也都是參與者,而且大人說話也不避著他們,姜釗來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小小孩了, 自然是什麽都懂的。

“我們現在還什麽都不用幹, 你想想看啊,汪清再怎麽說, 她舅舅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吧,不說別的, 這件事情他的面上都不好看,肯定會想辦法給黃江一些苦頭吃的,我們先等著, 讓他吃夠了,我們再把他告上法庭。”

不出湛九江所料,黃江從公安局出來, 還沒興奮起來呢,被拉到小巷子裏就是一通揍。黃江被揍得臉腫得看不出五官,身上穿著的還是那天被抓進去的那身衣服,皺巴巴的,還特冷。

他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墻蹣跚地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出巷子,他才迷茫起來。他該去哪裏呢?或者說,他能去哪裏呢?他在錦杉市本就無親無故的,由於他清高偏執的性子,在學校裏也沒什麽朋友,去汪清那裏嗎?汪清會收留他嗎?黃江沒那個自信,他甚至在想,這群過來揍人的人會不會就是汪清找的呢?

李帆恬嗎?要是放在半個月前,黃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找李帆恬的,但是想到李帆恬都能把他告上公安局,那對他……還有感情嗎?

黃江兩眼無神地站在巷子口,迷茫地看著天空,冷風灌入他的領口袖口和褲口,冷得他渾身發顫,冷風灌入他的口中,牙齒都被凍得發酸。

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緊緊領口,然後攥著袖口,正面迎著冷風,一步一步地往鋼鐵廠的方向挪去。

“扣扣——”黃江幾乎是把他能見著的人都給問了一遍,可辛虧他的臉被揍得五彩斑斕,這才躲過了“熟人”的眼線,成功地問到了李帆恬的住址。

“來了來了。”這些天天氣越來越冷,黃二翠特地讓李愛華打了一兩酒,他們村有個土房子,用酒燒了一些藥材,喝了之後就能預防感冒,這個方子還挺靈的,她準備燙過後給湛九江送過去,正熱著酒呢,就聽到敲門聲,連忙趕過去開門。

“大冷天的,快……”黃二翠因為李帆恬的事情,對周圍的人充滿了感激,正要開口叫人進去,但是看清了來人的面容,所以的熱情所以的善意都冷了下去,“你過來幹嘛!給我滾!你是嫌我們不打你一頓解不了癢是吧!”

黃二翠這人,軟弱,耳根子軟,家裏三個兒媳婦沒有一個聽她的,但性子懦弱就不代表她沒有脾氣,尤其對象還是黃江,那更是一點好臉色都不會給他。

“誰啊?”李愛華吃了飯在拿了砍好的竹條,雙手不斷在動,一個小籃子就編好了,他手邊放了好多個大籃子小籃子,他們沒什麽錢去買東西感謝別人,然後他想著,反正這些天也沒什麽事情,他就跑到城郊的山上,找了竹子,每天趁著空閑的時候編一些比較實用的各型號籃子。

“你怎麽有臉過來!”李愛華看著黃江這張臉,火氣蹭蹭蹭地往上冒,一兩秒的時間,他的怒氣值就已經達到了頂峰。

“我、我……過來道歉……”黃江沒那麽厚的臉皮,能夠直接當著兩位老人的面,懇求他們讓自己留下來住上一晚上,又慚愧,但更多地是抱著僥幸心理,還有就是……想著法子要把自己這條命給保住。

“不用了!”李愛華黑著臉直接打斷他,狠狠把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只要你不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就是對我們全家最好的事情!”

“爸,媽,我真的……”黃江踉蹌了幾步,擡頭眼睛裏已經噙著淚水,配上他那副調色盤的臉,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憐。

“你再不走的話,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腿給打斷,讓你再也走不了?”李愛華已經不想聽到他的任何聲音了,轉身回屋,隨手就拿了一根竹子過來,指著黃江,額頭的青筋暴起,看樣子是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向黃江的腦袋。

“……”黃江沈默地擡頭看了一眼黃二翠和李愛華,兩人都是一副暴怒的模樣,而屋裏也沒有任何的響動。倒是隔壁的好幾個屋子的人,都開了門,偷偷地觀望著這裏。

他失望地轉身離開,還是一瘸一拐的,低著頭,駝著背。

李愛華死死盯著黃江的背影,憤怒過後,他心裏湧上來的就是深深的悔恨和愧疚。當然,這悔恨和愧疚不可能是給黃江,自然是對李帆恬的。他這一生有五個兒子,夭折了倆,剩下的三個兒子都比李帆恬要大上好多歲,兒子們都長大了,跟他的距離遠了,就只有李帆恬,小小乖乖的一個,貼心孝順自然是不用說的。

他最心疼的就是這個女兒,但這個女兒,卻是他四個子女中過得最慘最痛苦的一個,他愧疚,他悔恨,但同時對自己也是有責怪的。當初李帆恬和黃江的事情,他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促成作用。

那時的黃江還沒現在的偏執和清高,可以說,在那麽多個下鄉的知.青裏頭,李愛華最欣賞黃江。李愛華對知識分子崇拜是刻在骨子裏頭的,雖然在這個時代背景下,知識分子受迫.害的可能性比較大,但哪個“平常人”和“施害者”,哪個沒有或多或少的憧憬和崇拜呢?

所以,他從一開始發現兩人有苗頭的時候,他就開始計劃著把黃江拐過來當他女婿了。所以在李帆恬被拋棄的時候,他不管不顧地就一個人跑到市裏來了,他家姑娘過得那麽慘,他也不能讓黃江好過!他還曾經想過要去和黃江同歸於盡。最後是想著他得養活他家姑娘,這才沒幹出。

看著李帆恬一天比一天憔悴,從來都是當家裏頂梁柱的他,也忍不住在背後偷偷抹了淚水。

“黃江,你站在。”黃江慢慢挪到一樓樓梯口,身後傳來曾經熟悉的聲音,他不敢相信地停下腳步,也不敢轉頭,生怕這只是他的幻聽。

李帆恬把兩個編織袋和一個熟雞蛋放到地下,對著黃江說:“東西我放地上了,以後……過幾天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就是在法庭上了。”鄉下人沒有那麽多的布票,也舍不得花那麽些錢,所以編織袋衣服還是很受歡迎的。

李帆恬說完,毫不留念地就轉身走了,她給黃江送東西,不是什麽餘情未了,只是做個了斷罷了。她的不幸,她的被拐經歷,跟黃江沒有直接的關系。她把這個問題想了很久,已經跳出來的她,過去那些怎麽想都想不通,怎麽過都過不去的坎兒,現在看來,已經不值得一提了。

說到底,還是她太軟弱,如果當初知道黃江不要她的時候,她能夠堅強,而不是郁郁寡歡折磨自己,那麽,後面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李帆恬現在對黃江,已經很平靜了,沒有了愛,恨雖然在,但面對黃江的時候,她已經足夠地冷靜,足夠地理智。

黃江猛然回頭,李帆恬的背影還未消失,情感告訴他,他已經追上去,追上去,說不定真的還有挽回的機會呢?但理智告訴他,他不能追!這是他和李帆恬之間最後的一絲溫情,追上去,他要用什麽去面對李帆恬呢?

黃江看著李帆恬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漸漸去了他看不見的那個地方,兩人之前的什麽東西,好像徹底消失了。黃江想,看來他還是把自己的無恥看得太低,如果他真的對李帆恬有所悔恨的話,自己根本不會過來找她的吧?好像有什麽東西從眼睛裏流出來,滑過他的下巴,滑入他領口,冰涼的感覺讓他冷得失去了知覺。

他終於忍不住,抱起地上的東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快進屋,外面冷,過來暖暖手!”黃二翠守在門口,把李帆恬拉進屋,馬上給她遞了一碗熱水。她和李愛華雖然不讚成李帆恬去再找黃江,但是李帆恬堅持,他們也不會太過幹涉,只要李帆恬不再難受,只要李帆恬能從陰影裏走出來,他們什麽都願意順著她。所以,李愛華寧願放下手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黃二翠也不管家裏馬上就要生產的兩個兒媳婦,心疼地陪在李帆恬的身邊。

李帆恬朝父母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臉上已經沒有了陰霾。她知道家裏人都擔心她,都對她好,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會為了家人,她都要活得堅強!

李帆恬那邊溫馨和諧,湛九江這裏也不差,沒了梁季文陪他,他就找了姜大姐一家,兩家一起拼了一個火鍋。用來做火鍋湯底是湛九江排了五個多小時才買來的新鮮排骨,泡發了的香菇幹、榛菇幹、送菇幹、木耳、野菜幹、大白菜、小青菜、豆腐、山藥、蘿蔔……湛九江雖然可惜梁季文不在,但吃得也歡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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