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季文知道有不好惹的無賴會出現, 但沒想到這些人出現得這麽快。梁季文和湛九江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三人把後面的人當空氣。

“你們是瞧不起人嗎？”男人陰沈著臉，大聲叫嚷, “大家快來看啊, 這有些人就是心眼壞！出賣雇主，出賣朋友，找了個好差事就是當不認識我們這些鄰居啦！爛了心肝的老家夥！”

黃會計沒有理會這人, 他們早就撕破了臉皮, 不需要再來扯一層遮羞布。但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越是不把他當一回事，他越是覺得你怕了他。

梁季文三人爬上四樓的時候，就有五六個中年婦女擋住了路, 幾人坐在樓梯上說說笑笑，湛九江一連說了三聲“不好意思, 麻煩讓一下”都沒動靜, 繼續“忘我”地聊著天。

梁季文臉色陰沈下來, 一個婦女帶著蔑視的眼神想要掃視他們，結果一看見梁季文的臉色, 心裏就“咯噔”一下，心慌慌地挪開眼睛。另一個大嬸也看到了梁季文的眼神, 心裏也有點打鼓，不過她撒潑撒慣了，厲聲問：“你那是什麽眼神！咋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想打人啊！”大嬸喊得很大聲，但是沒什麽底氣。

梁季文知道不能和這群中年婦女來硬的，他隨便在樓梯口撿了塊石塊，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

“哢——”

“咕嚕——”中年婦女們齊齊咽了一下口水，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梁季文。黃會計也被嚇了一跳。

“我不打女人，因為我娘我奶我妹也是女的，但要是真的動起手來的話，我不敢肯定會用多大的力氣。”潛臺詞就是——我雖然不打女人，但我打起來女人來連我自己都害怕！

梁季文拉著湛九江和黃會計，向上走，這一次，沒人敢靠近梁季文。本來梁季文長得就兇，臉再一沈看著就嚇人，再看他剛剛展示的那一手......大嬸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剛剛差點就以為那石頭是她的腦袋！

黃會計要賣的房子在四樓的最邊上，靠樓梯最遠，整個樓房左右兩邊都有一點微微的翹起，所以，每一層樓的最邊上兩間的面積都是最大的。

黃會計和他們解釋：“這間房間是當初我當管事的時候在這裏置辦下來的，偶爾到這裏巡視工人工作的時候放點東西。沒怎麽住過人，但東西都是齊全的，也沒怎麽用過。”

黃會計掏出一串鑰匙，把門上兩把大鎖打開，扭頭對他倆說：“這門用的是好木頭，當時為了安全，裏面還夾了鋼板，除非把槍來掃射，不然這門別想砸開。”黃會計說到這裏有些得意。當時他準備是把這裏當做藏糧食的地方來建造的，用料都是上好的，逼他的那些無賴也不是沒有試過砸門進屋，但都無一不被門隔開了。這門些年過去了，這門上也就幾道刮痕，沒見著洞的蹤影。

“黃管家，你是什麽時候到這裏的？”黃會計把鎖全打開的時候，突然跑來了一個漢子，嗓門大得不像是來見朋友的。

黃會計冷淡地說：“七毛同志，大青早完了，現在是新.中.國，請別再搞資本主義那一套。”

壯漢?七毛同志被噎了一下，氣惱地走過來，硬是要擠進屋子裏。黃會計有些急了，要真是讓這無賴進去的話，想他出來可就難了。

他正暗暗著急，突然就感覺推著他的手不見了，然後就是一聲慘叫。

“啊——”七毛捂著扭曲的手臂，被扔出去後疼得在地上滾來滾去。

“不好意思，手滑了。”梁季文淡淡道，慢慢朝七毛走過去。

“你、你想幹什、什麽麽？”雖然只有七毛一個人來對付他們，但其實藏了不少人在這裏觀望，看到自己男人被輕飄飄地提起，然後一扔，她也顧不得什麽了。男人就是他們的支柱，家裏還有七個小孩倆老人等著他養，要是受了什麽傷，出了什麽事情，她們可就沒生活來源了。

“別擔心，我不小心手滑一把，把他手關節卸了，幫他接上。”梁季文的氣勢太強，婦女也不敢反抗他，只能任由他將自己男人手拉起來，狠狠那麽一扭，七毛就發出了一陣殺豬似的慘叫聲。嚇得還在觀望的十幾個人一溜煙地就跑了。

女人心裏後悔死了，她就不該信梁季文的話，心裏急得團團轉，更是把那些慫恿他男人當出頭鳥的“戰友”很恨死了，但她可不敢跑過去跟梁季文對著幹。梁季文離開後，女人跑過去，偷瞄了一眼梁季文，看他沒反應，才拖起他男人，急沖沖地就走了。她家也在四樓，就和湛九江隔了十來間房子的距離。

“這......”黃會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猶豫了一下，對梁季文說，“他以後肯定會想辦法報覆死你弟弟的。”來的路上兩人大致的情況和黃會計說過，黃會為人冷漠自私，但人並不壞。

梁季文就只是笑笑，湛九江說：“反正打他們的又不是我，他們要是再敢來，我讓他們知道更讓他們痛苦的下場是怎麽樣的。”

黃會計推開門，雖然不是很讚同他們的做法，但也沒再說什麽。

推門進去，沒有想象中的陰暗潮濕，反而幹燥有陽光。之前黃會計說了，這裏的房子他有近三年沒來過了，兩人沒想到這裏還保持得這麽好。

黃會計解釋道：“這裏是頂樓，我自己在天花板上開了一個窗口，不過一直是光著的，房間裏三個窗戶，都是加厚的玻璃窗，不容易碎，而且還有木頭的鏤空窗戶，只能從裏面拆卸，木頭中間是有鐵絲的，很難弄斷。”

湛九江看了看窗戶，確實很好看，雕花雲紋又細致又安全。

黃會計帶著他們看遍了整個屋子，三十六平米的小屋子右面兩扇門，一間洗手間，一間雜貨間，然後就是左面角落的一張木床，坐在床上，還能從鏤空的窗戶往外看風景。讓梁季文和湛九江驚喜的是——洗手間裏既有沖水馬桶也有水龍頭，空間也不是很小。

梁季文打聽過，像這麽一層樓房裏面，普遍的只有三五個水龍頭，好幾百人一起用，能單獨有個水龍頭實在是方便。那抽水馬桶就更不用說了，就算是廠裏許多長了年歲的幹事，家裏都不一定能裝上一個抽水馬桶——現在抽水馬桶的票，那是要搶破頭的。

“你們可以在這裏拉上一道簾子，這樣外面一小部分地方可以用來待客，裏面能有自己的空間。”黃會計建議道。

湛九江看著，著房子確實很讓他滿意，但就是鄰居太多讓他有點猶豫。

梁季文看出他的猶豫，問他：“喜歡嗎？”

湛九江點頭，這房子確實挺好的，三十六平米對他一個單身青年來說已經很寬敞了，而且這裏離鋼鐵廠來回都不用半小時，交通也相對便利，鋼鐵廠福利給得也多。

梁季文聽他這麽多，就去跑去問價錢。

“五百斤小米，只要糧食。”黃會計也是個爽快人，直接說了個價格。小米雖然是粗糧，但小米養人，五百斤的小米買一間三十六的價格還是比較實誠的。

“行。”梁季文想了一下，很快就答應下來了，湛九江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梁季文安撫地握住湛九江的手，在他的手心裏勾了兩下，湛九江就不說話了，也不擰他了。

梁季文和黃會計商量好時間，將黃會計送回家，然後兩人才回去，但回去的路上湛九江一言不發。

梁季文本來就是個話少的，湛九江不說話，他也不說，這可把湛九江氣個半死，還是沒忍住，撲過去跳上梁季文的被用膝蓋頂了梁季文的屁股。

“梁季文，你是要氣死我呀！”

“不生氣了，都是我的錯，行不？”梁季文幹脆利落地道歉，然後把調整了一下姿勢，用手托著湛九江的屁股，湛九江從善如流摟著梁季文的脖子。

“......”湛九江突然就安靜下來了，不說話。

“怎麽了？”梁季文以為他是對房子不滿意了，就勸他說，“要是住著不習慣了，再看看有沒有中意的房子，再買就是了。小米也別操心，我幫你搞定。”他們原本的打算是自己用錢來買房的，但到這裏轉悠了這麽久，用糧食付賬好像已經是潛規則了。錢哪有糧食來得安全啊。

湛九江還是不說話。

“明天帶你去明樓溝玩，行嗎？”

“你什麽時候回去？”湛九江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

“怎麽了？”

湛九江又不說話了。

“你啥什麽嫌我煩了，我什麽時候再回去，成不？”梁季文找到湛九江糾結的地方，這樣就好下手了。

“那我後天還想去......”湛九江立馬就恢覆了精神，興奮地開始計劃接下來的行程，聽他的計劃，沒有六七個月的，梁季文別想回去。

“好好好。”梁季文都聽著了，然後一一記下。現在不可能帶著他去全部逛一遍，但來日方長，這裏交通便利，以後他廠子裏放假休息的時候也可以過來。

第二天，梁季文就把五百斤的小米給黃會計搬過去了，黃會計帶著他們去把過戶手續辦了。他倆昨晚上商量好了，就只填湛九江的名字，但等真正填上房子所屬名字的時候，湛九江鬼使神差地就把兩人的名字一起填上了。然後看著兩人挨在一起的名字，笑得傻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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