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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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雖是做生意的,卻極力想培養子孫入朝為官,徐安隱便是家中的希望。因此,徐安隱所住的院子布置極為風雅,小院裏種滿了青竹,石凳上常年放著昂貴的古箏。文熙坐下來,輕撫著弦,他生性冷淡,加之家中變故,更是沈默非常。說起朋友,也就只有安隱一人。他雖不是徐府的常客,也來過不少次,一起彈琴下棋,煮酒論古今......從京城回來後卻再也沒有了,今後,也不會再有了,他終究失去了今生唯一的摯友。

“這首曲子,還是我們閑時一起譜的,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你還記得。”

徐安隱來到文熙身後說道。

“多年沒彈,生疏了,幸好還記得。”

徐安隱坐到文熙面前,眼中難掩落寞。

“文熙,我們從小一起讀書,同一間房同一個先生,我自認為在這世上無人比我更懂你的心,卻無知地認為你是沒考上科舉才如此沈淪!我想為你分擔,可你卻躲得遠遠的。我自知自己沒有落霞山莊甚至那位公子的勢力,可是至少讓我知道如何讓你不受到傷害,這樣也不行嗎?”

文熙看著徐安隱,眼前的人滿臉憔悴,想是一夜未睡,他是徐家的希望,是要進官場之人,自己的事錯綜覆雜,又何必牽連他進來。

“安隱,你我同窗數十年,豈不知‘不知者無罪’這個道理!我一人背負即可,又何必牽連你進來。我過來除了跟你辭別外,還是要告訴你先生一事已成定局,你和其他同學別再為他奔走了。”

“你這麽說,定是知道內情。先生遇難,相必你心裏痛苦不比我少,你讓我放棄,我放棄就是!”

文熙有些吃驚,本以為此番勸說會有所波折,不想競如此順利。

徐安隱淡然一笑:“文熙,做你認為正確的,只要你開心就好!”

文熙黯然垂下眼,看來安隱沒能理解,只是...放棄自己了...從今以後,自己真正的失去這個朋友了。

告辭離開,安隱沒有挽留,只靜靜地看著文熙的背影。以前,自己還心存妄想,現在,是真正失去他的時候了。文熙,待我可為你遮風擋雨時,你可否在我懷裏稍棲片刻?

四人拜別徐府,坐上馬車,趕往中州。馬車寬敞,坐上四個人也不擠,子均甚至半躺著養傷,讓洛離恨得牙癢癢的。林緣一直纏著文熙問著問那,被文熙的博學哄得一楞一楞的,大大的眼睛裏全是崇拜。文熙暗想,要是能有一本撰寫山川人物怪志的書就好了,能讓像林緣這些不常出門卻又充滿好奇之人也了解外面的世界,當下便想將自己所知道的擬寫成一本書。

“好了,你也安靜些,讓傷患人士好好休息。”洛離一把摟過愛人,也實在受不了子均溫情脈脈地盯著文熙的眼神。

子均坐直身子,說道:“我無大礙,你繼續說!”

到底是文熙臉皮薄,嗔道:“我說這些只能哄哄小緣,你是游歷大江南北之人,湊什麽熱鬧?”

子均卻搖搖頭,“我走過得地方不少,暗魂裏確實也有專門的山川志,可只是對山川地勢進行描述,哪裏有你說的如此精彩詳盡?從你嘴裏山水都活了起來!”

“當然,汪大哥可是有名的說書人!”

洛離笑道:“豈止只是說書人!沒有深厚的才華和思想哪裏描述得出來,文熙不愧為才子,難怪子均對你深情如此!”

文熙難得臉紅,別開臉沒搭話。

林緣念在子均還有傷在身,乖乖閉上嘴,不一會竟然睡著了,洛離寵溺地給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子均也想摟著心愛之人,文熙卻臉皮薄,不肯靠在他身上,子均只好抓住他的手才算滿意。

走走停停好幾日終於到了中州,還沒進俠客山莊,就在城門口被人攔住了。

“公子,王爺在萬花樓等您兩天了。”

子均有些驚訝,福源鎮的事師兄已經全部知道,為何還急著見自己,難道暗道裏的事他也得知了,不肯放過文熙?子均心裏不動聲色地看著來人。那人見子均等著自己開口,悄悄抹了把汗,都不是好伺候得主,只得上前說道:“是為了棋公子的事,特意囑咐臨文候和汪公子也要前去。”

小棋?子均心裏一沈,難道他恢覆記憶了?

“棋公子可是最近有些怪異?”

“額...”那人附在子均耳邊悄悄說道:“就是不太搭理王爺,王爺心裏正憋著火呢?”

子均正有些為難,文熙卻說道:“走吧,總要相見的,不能躲得了一世。”

子均點頭,文熙都釋然了,自己還猶豫什麽?能見到小棋,林緣自然高興得不得了,四人便趕往萬花樓。

棋院這幾年自然不可能空著,小棋被帶到王府後又住進了新的棋公子。瑞王這次帶小棋回來,原先的棋公子連夜打包避讓。四人到棋院的時候,小棋和瑞王坐在庭院裏下棋。瑞王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怒氣和怨氣交雜中,小棋安安靜靜地坐著,似乎在深思下一步棋怎麽走。子均皺眉,這不是這幾年的小棋,整個氣場都不一樣,看來是真正的回覆記憶了。看向文熙,只見他整個人呆立住,就這麽看著小棋,癡癡傻傻一動不動。子均自然吃味,正想喚醒文熙,林緣已飛奔過去,要撲在小棋身上,卻被推開,若不是瑞王扶住,恐怕已跌坐在地上。

小棋見瑞王護著來人,哆嗦了一下,顯然是懼怕,卻只是別過毫無血色的臉,瑞王眼神難掩暗淡。半個月了,一直是這樣,他寧願小棋永遠不要恢覆記憶!

“小棋,你怎麽了?我是小緣啊!”對於被推開一事,林緣很是委屈。

小棋沒有回答他,因為他看到了子均,跑到子均面前,半月來首次展露笑顏,“公子,你來了!”

他沒有看到文熙。子均點頭,拉著文熙的手,“我帶文熙來看你!”

小棋不可置信地看著公子旁邊的人,四年了,文熙已經不是壯志躊躇、意氣風發的趕考少年,歲月與磨難早將他的銳氣抹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溫文沈靜的清秀書生。

“文熙......”

小棋抱住文熙,這半個月來的恐慌無助,終於在文熙的懷抱裏化作連串的眼淚。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四年前,瑞王的懷抱讓他害怕,公子的懷抱對自己來說卻只是奢望,只有在文熙身邊,自己才可放下戒備,才可嚎啕大哭。文熙抱著顫抖的小棋,可笑此時的他才參透佛家的話:眾生皆苦!受苦受難的又何止自己......

洛離看著這對師兄弟頗為精彩覆雜的臉色,輕嘆一口氣,這兩個在廟堂山野呼風喚雨算計不停的人,終是栽在自己的種的惡果裏。

晚飯自然開得晚,文熙和小棋有許多話要說,其他人也有操不完的心,比如林緣......

“深哥,為什麽小棋不認得我了?你是不是又欺負他了。”林緣埋怨。

瑞王瞪了他一眼,問子均:“你怎麽看?”

“這種情況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子均問。

“上個月,那天他在蓬萊閣讀書,晚上自己劃舟回來,卻不慎掉進湖裏,醒來便是如此了,一言不發,誰也不認得。禦醫說是失憶,從剛才看來卻還認得你和他。”

這個他,自然是指文熙。

子均看著瑞王,問道:“師兄,無論小棋是否能恢覆記憶,你打算將文熙如何?”

瑞王冷哼:“你是在跟我談條件?”

子均淡然一笑:“小棋是否能想起這幾年的事,如果禦醫都沒有辦法,我又有何籌碼談條件。只是人間繁華我已嘗遍,他活著,我帶他尋遍我走過的地方,與他一起分享沿途的點滴。他若死了,我便一把火燒了汪家宅子,與他一起葬身火海,也算永不分離了。”

“你就這點出息!”瑞王一臉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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