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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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主再次看了文熙一眼:“你確定?”

文熙點點頭。

“袁公子也沒說喜歡你,說不定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明日游玩湖,吃飽喝足後,說你有喜歡的女子便是。他是翩翩佳公子,極有教養,不會強迫你的。”

文熙啞言,原以為自己的臉皮最厚,今日一聞,才知一山還比一山高啊!

隔日一早,袁遠之果然命人駕了香車過來,文熙想著如何拒絕,那駕車之人是個老人家,在棋院門口一直站著,請不進去,也不肯回去。院主正要出門,看見這仗勢,咳了一聲,瞇著眼看著文熙,文熙就乖乖地上車了。上了車的文熙想不通,那朝廷裏最厲害的瑞王、江湖中最得意的萬子均都沒讓自己如此聽話,怎麽就單單怕了這一院之主呢?最後,極其羞愧的文熙捂著臉,罵了一句“恃寵而驕的混蛋”!

福州的最名盛的就是這海天湖了,隔岸的事物任文熙瞇著眼也只迷迷糊糊地看到影子,就知道這湖有多大了。可貴的是湖的周圍種滿了花樹,風一吹,花瓣掉進湖裏,隨著活水流到下游,這春日游湖十分愜意!

馬車直接把文熙帶到靠岸的船前,袁遠之就在船頭,長身而立。見文熙到了,便下船迎接,文熙硬著頭皮跟他上了船。

船很大,船甲上放了張桌子,上門放著些甜點,還有一壺酒,兩人就坐。文熙看見桌上沒有圍棋,笑問:“今天不下棋嗎?”

“難得你休息,累著了你,這游湖就沒意思了。”

文熙汗顏,看來袁遠之真的不是看中他的棋藝,沒吃早飯的他只好埋頭吃甜點。

“沒吃早飯嗎?”袁遠之問。

見文熙點頭,袁遠之命人端來一碗青菜牛肉粥,還有一籠小包子。文熙對吃的毫不客氣,邊吃邊和袁遠之聊天,欣賞風景。

袁遠之在文熙的杯子裏倒了一杯酒,文熙推遲道:“我不會喝。”其實是酒量太差,怕多喝幾杯把家底都說出來。

“這酒是自家用梅子釀的,甘甜可口,不易醉。你多少嘗嘗!”

話到這份上就不好推遲了,文熙只好一飲而盡。果然好喝,可是卻不能再喝第二杯了,這酒因為好喝,會不知不覺喝醉,這點他還是知道的。看來以後只能買了關起門來自己喝了。

袁遠之見文熙不再喝,也不勸,自己慢慢品嘗。又說了些閑話。

“原來你喜歡看小說野史!”

“其實我是對山川人物的故事感興趣,粗魯癖好,讓你見笑了。”文熙有些不好意思。

“江湖中的故事既多又離奇,我倒知道不少,知章可有興趣聽?”

文熙咽下一口茶,知章是他改的名字,但他來棋院不到三個月,又不外出,看來袁遠之是打聽過他了。

“昨日聽你提到萬子均,不如我說些他的事如何?”

文熙暗忖,自己的身份恐怕是已被袁遠之得知了的。昔日他在煙雨訪說風流浪子萬子均,沒想到今日竟在海天湖上聽別人說萬子均,他有些明白當時萬子均在臺下聽他胡謅的感覺了。

“你和萬子均認識嗎?若也只是道途聽說,那我還不如去聽說書的講!”文熙哼道。

“認識,不過這麽多年也是匆匆見面又各奔他方。”袁遠之看見文熙疑惑的眼神,只笑不解釋。

文熙弄不懂袁遠之的底細,只看著湖水不說話。

“別氣了,要聽嗎?”

文熙有些困惑,自己表現得像是生氣嗎?只好點點頭,他倒要看看袁遠之能說什麽?

“萬子均年少風流,除了太風流這一詬病外,倒是江湖的一青年才俊。”袁遠之又喝了口酒,“這些你恐怕也聽過,我說些他年少時的事吧!”

原來這兩人還是發小!

文熙不動聲色,繼續對向後的湖水發呆。

“那年他也是到海天湖游玩,陪同他的一個丫鬟被一個少年調戲,他便把人綁在無人過往的海崖上,算準了高度,待漲潮時海水正好淹到少年的脖子,泡了一整夜...”

“弱者受人欺淩,有強者出頭是幸事,那丫鬟有個好主子。”文熙淡淡道。

袁遠之拿茶杯的手一頓,問道:“少年固然做錯,但也是年少輕狂,用這種方法知章不覺過了嗎?”

“是啊,世人無不貪生惡死,最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那個少年在海水裏忐忑整夜,最是能體會了。惡人自有惡人收,放心吧,萬子均真做了這事,在往後的日子裏即便不能有人讓他有如此感受,別的痛苦的滋味他總會品嘗到的。”

袁遠之一笑,“你這話是為萬子均開脫呢,還是安慰那個少年呢?”

“萬子均於我如同天涯海角之人,我為何為他開脫?那個少年我不認得也不在我面前何來安慰?人生有著各種補償,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短短幾十年,何必十分計較得失!”

“若每個人都能像知章如此,那世間就少了許多煩惱之人!”袁遠之難掩讚賞,又問,“你怎知那個少年你不認得?”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不堪往事隨口說出來,況且我們還不熟,袁公子!”文熙輕笑,特意在後面三個字加重了語氣。

“哈哈...”袁遠之笑了一會,說道:“知章,你不用見外,不妨叫我遠之。”袁遠之湊過頭來,“知章,你比我想象中的好玩!”

文熙下巴差點掉下來,好玩,袁遠之什麽意思?趕緊回到主題,“你特意告訴我這個故事,是為什麽?”

“本來是想讓你知道萬子均不如外表般風流好處,是個狠心手辣的人,不過你似乎很讚同他的做法。”

文熙滿臉黑線,他表現出讚同的神情了嗎?想用文字把他饒進去,他可是風雨樓第一說書人!

“我昨天不過無意提到萬子均,袁公子今天和我說這些,糊塗的人以為你要引薦我和萬子均認識,更糊塗的恐怕會認為你喜歡我,吃醋了呢!”

一句話把袁遠之堵死,不管何意,都是糊塗。

“若說糊塗,知章又何不是。我的心意這些天你還不明了嗎?明裏躲閃,暗裏試探,是不相信我的誠意嗎?”

今天是遇到對手了,文熙暗想,心裏不服氣,嘴上虔誠道:“是知章糊塗,還請遠之賜教!”

袁遠之顯然對這一聲“遠之”滿意了,手指敲敲桌面,似乎在醞釀措辭。許久方開口:“從弱冠始我便在找可與我攜手一生的人,萬子均喜人之貌美,我卻獨尋心心相印之人。我也和萬子均一樣,走遍景勝國各地,名為訪友游歷,實為尋一心動之人,可相見容易相知難,直到遇見你。”

“我們見面不過數日......”

“是的,可我第一眼就覺得你是那個人,相處的這幾天更讓我確定,和你一起下棋我很享受...”

“你只是想找個棋逢對手的人而已...”文熙反駁。

袁遠之搖頭,“我是喜歡下棋,還曾經去中州找過奪冠的棋手。”

文熙一怔,不會是韜玉吧,都過好幾年了。

“大概四五年前,我找過萬花樓的棋公子下棋,他的棋藝很好,但我卻不喜歡他,甚至沒有留宿。”

“咳...咳...”文熙被嗆到,為什麽這個世界這麽小。

“那天無意在嗜棋院見到你,我知道我找的人終於來了。”袁遠之給文熙倒了杯茶,輕笑著說。

“袁公子,您貴庚?”

“虛歲而立了。”

文熙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既然已經找尋了十年,斷然不可放棄了,寧缺毋濫,袁公子還是再等等,仔細找找!”

“你會答應的。”袁遠之看著文熙,“因為你也是寂寞的人。”

晚上,文熙躺在嗜棋院後院的床上,細想今日與袁遠之的對話,拋開一切虛假可能性,他的確是個溫文爾雅的富貴佳公子。但是,撇開袁遠之和萬子均是否認識這個問題,如果袁遠之說的是真的,那麽他真的看上自己了,如果是假的,那他另有所圖。雖然自己無錢無財,可認識的人瑞王、萬子均、淩霄世子,那一個不是牽一人而動要整個朝廷或武林,必須提防,特別是欺騙了凈雲師兄後,自己心裏一直懷有愧疚。總之,無論是哪種,都要離袁遠之遠遠的。文熙扶額,希望袁遠之是第一種,單純的想和自己在一起,這樣拒絕幾次就行了,剛找到安身之所,實在不願又顛沛流離了。

隔日,袁遠之又來找文熙賭棋,醉翁之意不在酒,文熙也就沒有花心思去下。

“袁公子...”

“遠之!”

“額...你整日和我下棋,那偌大的家業不需要人打理嗎?”

“我家裏頭做的是絲綢的生意,從養蠶到織布到刺繡有專門的人做好,除了上供到皇宮外,到各州和國外都有專門的路線和運營人,我只需晚上看看賬本就好。”說罷朝文熙一笑,“你放心,你我在一起後,我會帶你到處走玩,看看春蠶,跟著運營借機去各地游玩,閑時下棋撫琴,或聽聽小曲看看書,不會讓你無聊。”

文熙一時啞語,如此善言之人果然能做好大生意,自己都快跟不上他的調子,若子均真認識他,應該喜歡他才是!文熙為自己這個想法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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