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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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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自從跟了郁宸, 陳管家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他衣衫襤褸,捉襟見肘,渾身汙泥混合著血跡,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潮濕的臭味。

一點都不體面。

最氣的是抓著他的獵殺者不但對他言語不遜,還動手打他。

陳管家吃了一腳, 還被扇了耳光。

但他已經無法維護自己的尊嚴, 他只是不斷祈求獵殺者放開他, 讓他找人。

眼看著獵殺者擡起拳頭像是要把他打暈。

陳管家下意識伸手擋著腦袋, 緊閉住眼睛。

可是預期的疼痛卻沒有落下來。

抓著他的獵殺者忽然松了手,兩腳一並, 把自己站得筆直。

沖著他身後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大聲叫道:“元首好!”

陳管家楞了半秒, 迫不及待地轉過身, 不等他說話, 郁宸先問:“阿金丟了?”

瓊恩也一臉焦灼地抓住他的袖子:“我弟弟呢!你怎麽自己在這裏!”

陳管家一五一十地,把大清早起來不見阿金但是窗玻璃碎了一地的事情講給郁宸和瓊恩。

陳管家眉頭緊鎖:“走廊裏的侍衛都沒有見過阿金出去!我調查了監控,侍衛們說的是真的,阿金的確沒有出去過。但是房間裏沒有監控, 什麽都看不出來。”

頓了頓,陳管家接著道:“唯一可循的痕跡是碎了一地的窗玻璃。窗玻璃前幾天還剛換過一次,就是克莉絲那女孩醒來的時候砸爛的, 我看有安全隱患就讓人換了防彈防爆玻璃。這才剛換沒幾天,就爛了。普通玻璃也就罷了,奇怪就奇怪在這是防彈防爆玻璃竟然還碎了一地,這絕不是阿金能夠做出來的。況且, 這碎掉玻璃後大開的窗戶底下, 也只有殘渣……沒有人。”

陳管家道:“像是被人破窗而來, 帶走的。上校……是我的錯, 您罰我吧……那些天我睡太熟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陷入夢境就很難醒過來。那麽大的動靜……如果我醒過來就好了,阿金先生就不會失蹤。”

瓊恩急得上去給了陳管家一拳,陳管家捂著臉,任打任罰。

瓊恩大聲地道:“廢物!”

郁宸自打陳管家說話以後就沒有發表意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已經被汗濕透。

他的一雙眸子深不見底,像是翻湧的深淵。

直到陳管家說完最後一個字,郁宸道:“現在有比罰你更重要的事。”

他轉過身,一邊套上黑色的皮質手套,一邊沈聲道:“回元首府。”

郁宸在元首府自己的套房細細地審查,聽到隔壁房有女孩的怪叫聲。

他看了陳管家一眼。

陳管家道:“是克莉絲。嚷著要出去找阿金。她還那麽小,自己都顧不好自己,我讓人看著,一天三頓飯的送。”

郁宸沒有理會隔壁房的克莉絲,只是微微頷首。

他走到半落地窗前。

陳管家跟上來道:“您看,防彈防爆玻璃是不該碎成這樣的,幾乎碎成了齏粉。這裏自從發現阿金先生不見之後,我就沒有動過。”

瓊恩走到窗戶的缺口處,向外大聲地喊著阿金的名字。

好像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弟弟召喚回來似的,活像個瘋子。

喊了會兒,瓊恩抹了抹眼睛,又發著癲沖出套房,往樓下跑去。

郁宸蹲在地上,用手指拈起一縷細碎的玻璃片。

陳管家看見郁宸緊皺的眉頭微微松動。

陳管家連忙問:“您發現什麽線索了麽?”

郁宸一時間沒說話。

他抓了一把玻璃碎片,在手心裏輕輕地摩挲,就像是在玩著一把普通的沙漏,可是陳管家看見那玻璃渣將他的手心、手指都割裂出骨肉分離的血肉模糊。

陳管家有些心驚,正要提醒郁宸不要傷了自己的手。

就看見郁宸臉上露出一絲諷然。

他眼睛裏明明帶著濃烈的慍怒和殺意:“牠終於到了極限,藏不住了。”

不知為何,陳管家覺得此時的郁宸比任何時候都要可怕。

他身上有一種森寒陰鷙的氣息,比殺意更加瘋湧。

能讓郁宸生出殺意的事物有很多,但是能夠讓郁宸動這麽大情緒的時候卻不多。

陳管家沒理解郁宸的話,知道不能問,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去探究:“果然是有人帶走了阿金先生麽……是誰呢,什麽樣的劫匪竟然劫持獵殺者核心基地元首府的人……”

如陳管家所料,郁宸並不對他解釋,仿佛他就算知道了也沒用似的。

郁宸只是打開了傳訊低聲呼叫:“瓊恩。”

一陣電流聲過後,瓊恩的聲音從對講媒介傳來:“你說過會保護好我弟弟!”

郁宸沈默等他發了一陣瘋,安靜下來之後,才道:“半小時後,我會通知開啟城防系統,撤回在城裏清掃的所有獵殺者隊伍。全部撤入地下城防,傾力保護收容倉的所有城民。”

瓊恩爆發出怒喝:“他們都有人保護,我弟弟呢!郁宸,你特麽就是個混球!如果早知道弟弟在你這裏會丟……”

郁宸打斷他:“我會保護你弟弟。我帶你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

“我有辦法知道。”

“我知道。但詳細位置,我需要借助一點外力。你給我一點時間。且我有用到你的地方。”

“什麽外力?”

“幫我找一座大型雕塑。”

“找個什麽?”

“大型雕塑。”

瓊恩原本想說郁宸是不是神經病啊!

但咀嚼了“雕塑”這個關鍵詞以後,像是被什麽抓住了神經。

雕塑……

他想起來了。

他出任務的時候對於這些世間的調查結果,第一條就是,最容易被汙染的一批人幾乎都是雕塑狂熱者,不論是泥塑、還是浮雕,只要和雕塑相關的藝術狂熱者,無一不是最早一批被汙染透的。

雕塑……

瓊恩喃喃:“難道汙染源並非是出自人類的科技制造,而是汙染源本身,就是有意識的?……像因圖騰崇拜而有了生命的邪神傳說那樣?”

郁宸微闔眼眸:“反了。”

“反了?”

郁宸給一把黑色的槍/支上彈藥,一邊道:“先有邪神,後有圖騰。”

郁宸道:“塞壬,你不陌生。”

哢嚓一聲,彈藥裝滿。

瓊恩瞪大了眼睛。

阿金醒來的時候,覺得臉上黏黏的。

睜開眼,看見眼前一個黑影晃來晃去。

等到能聚焦了,發現是一大團泥巴在蹭它的臉。

泥巴很醜,上身是一團抽象的橡皮人一樣的人體,下身是一條黑黢黢的泥尾巴。身後兩根枯枝一左一右,每根枯枝上延展出敗落的枯藤,像是兩扇枯葉蝶的翅膀。

“什麽東西……”

阿金腦袋裏想著,嘴裏就說了出來。

他發現他竟然可以操控他的身體了。

眼前的泥巴怪露出了“嗬嗬”的吃力的笑聲,他的聲音像是砂紙在巖石上刮擦:“小阿金啊……”

阿金身體動了動,發現不是他的錯覺。

他真的找回了身體的自主權。

他想要試圖逃跑,卻發現

滿天滿地都是拔地而起直沖天際的藤蔓。

這些藤蔓從沼澤地裏伸出,向著天際而去,竟然一望無際。

太恐怖了……

和他最害怕的夢境重合。

一時間,阿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

泥巴怪像是看透了阿金的心事,他身後的枯枝伸出一根藤蔓觸須,游弋到阿金的臉上,細細地摩挲:“怎麽。在外邊待久了,不認識你的家了?”

阿金退無可退,眼前的景象讓他驚懼。

他瞳孔緊縮:“這裏不是我的家……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放我走!”

泥巴怪伸出更多的藤蔓觸須,把阿金包裹在繭裏,任由他掙紮。

泥巴怪只給阿金露出了嘴巴鼻子和眼睛,剩餘的觸須全部都在折磨他。

泥巴怪嘿嘿笑著,怪腔怪調地道:“你知不知道,這是哪兒?”

“是……哪兒?”阿金艱難地發聲問道。

泥巴怪抽象的臉湊到阿金臉上,和他臉對著臉。

阿金看著湊過來的大泥盤,呼吸都急促起來。

大泥盤聲音嘶啞地道:“尼羅古城區,聖教堂,蔓生植物保護區遺址。”

阿金氣息微弱地道:“是你……是你一直在召喚我……”

大泥盤繞著阿金轉了一圈:“你不來找我,我只好自己動手把你請來了。小阿金啊,你是一個壞孩子……好孩子會自己回家,只有壞孩子,才會忘了家。”

“這裏不是我家!”

“不是你家?你知不知道,你名字的含義。King。”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阿金的精神狀態幾乎是崩潰的。

大泥盤卻一點都沒有饒過他的意思:“King的意思是王。你有一個愚蠢的魚類哥哥,按照你們的秩序,King只能是長者的名字,因為長者才有繼承權。你只是一個皇子,為什麽你會擁有這個名字。”

阿金開始喘/氣。

大泥盤陰森森地笑著:“因為,你的名字是塞壬賜予的。而我,就是塞壬。”

大泥盤用兩只手托起被裹成繭的阿金,就像是一個人類把阿金給公主抱了起來。

大泥盤低著頭仔細打量阿金的臉:“我創造你,不是讓你在海洋裏和陸地上逍遙快活的……King……我花費了那麽多的代價,才創造出你。這樣一個完美的藝術作品……這樣一個……完美的……能使我實現永生大計的備用身體……我對你,滿意至極……那麽,來完成你的使命吧,我的……備用身體……”

“不是這樣的……我……我是父親和母親生的,我是……我是人魚王的弟弟……我和你沒有關系!”

“哦?沒有關系。那我就讓你看看,你和我,到底有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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