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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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內。

霞正在衛生間洗澡,嘩嘩水聲傳了出來,還有沐浴露的芳香。經過的時候我敲了敲門提醒她,“我們在這裏,我,鳳卿還有陳楓,出來記得穿衣服。”

兩個字被霞不客氣的丟出,“去死!”

鳳卿在茶幾上攤好了表格,還從電視桌抽屜裏翻出了一支鉛筆,殷勤遞了過來,“親愛的,你先。”無力瞪他一眼,我發現我漸漸對那三個字不反感了,這真可怕……

接過筆我開始填表格,姓名年齡生日全都杜撰。飛快填好後把筆丟給鳳卿,他低頭很認真的填起來,口中還念念有聲,“姓名,鳳卿…年齡,唔…出生日期…嘿,女大三抱金磚…”

我忍不住好奇探頭過去看他填了什麽,一看怒火頓起,這廝的出生日期竟然就是在我胡亂寫的那個日期上直接減了三年。不由分說我抓起手邊幾張紙頭卷成一個紙卷敲著鳳卿的頭,“重寫!你去看看你那張老臉,哪裏像20歲?”

“你看上去也不像23啊!”鳳卿居然還敢不知死活的反抗。

陳楓豎起一根手指擱在嘴邊,然後指了指隔墻。他這是在提醒我們隔墻有耳。我瞪了鳳卿一眼收了脾氣,這房間的墻是真夠薄,走道上有點什麽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

恰好霞從衛生間出來,一身淡青色長至腳踝的吊帶絲綢睡裙,裙身繡著一叢竹,竹葉碧綠鮮翠欲滴。長發濡濕,她偏頭用毛巾擦拭,斜飛來一個媚眼——可能霞只是想看看我們在做什麽,卻沒有料到沐浴過後她的眼神嫵媚得不行,頰飛紅霞,唇艷如桃花一朵——於是我察覺我身旁兩個男人都屏了呼吸收了聲。

讓我好奇的是鳳卿的反應。

他沈默著,眼神深邃隱忍,恰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似是一聲海鷗的清越嘶鳴便能激起滔天的巨浪。

但鳳卿很快就收了那模樣,快到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看走了眼。他轉頭不懷好意的看著我,張口吐出一句看似安慰實則刻薄的話,“親愛的,別自卑,在我眼裏你最美麗!”

我那個怒啊……深吸一口氣正要發飆,繼而被鳳卿那副竊笑不已的奸詐樣提醒,他就是想看我氣得跳腳而已!我偏不能讓他如意,於是我扯動嘴角露出微笑,用不屑的口吻道,“皮色肉相,能當飯吃?”

“有見地!”鳳卿裝模作樣的讚美,然後低頭繼續填表格。

我哼了一下不再搭理他。

陳楓咳嗽一聲引起我們註意,然後指著我的手道,“那是我打印的,你可以看一看。”

我於是展開那之前被我卷成了紙卷用來揍鳳卿的幾張紙一瞧,原來是網上的那個驢友招兵廣告,之前我只顧著找周陌然聯系電話,所以不曾看全。

翻過兩頁,陳楓指著第三頁上的一張風景照片道,“岳玲住的就是這棟樓。”

照片上的主景就是一棟木制吊腳樓,四榀三間三層,二層走廊外是一排‘豆安息’,粗看上去正是苗家典型的制式。小樓不曾照全,只前半截進入了照相機的取景框,占著相片左下角的地盤。右上角便是情寨山景一角。拍攝時期應該是深秋,山林色彩紛呈,陽光灑如金點,看上去真是絢爛得很,加之空氣清透天藍如洗雲朵如棉似絮,好一幅人間仙境。

我和霞都嘖嘖讚嘆了一下,跟著我奇怪問陳楓,這樓看上去沒什麽奇特的地方,他是怎麽認出來的?

“不瞞你說,我本來對這些沒研究,”陳楓話裏透著些苦澀的解釋起來,“但是自打岳玲失蹤後,我這幾個月可跑了不少地方,也見了不少,所以眼力算是有了點鍛煉。”

說著,陳楓動手又翻過一頁,第四頁是一張放大的小樓照片,精度不夠,看著有些模糊。

“這樓看著像是苗家的吊腳樓,其實不完全是。”他道,手指先點在撐著樓板的柱子上續道,“你看這兒,先看這柱子,首先,苗家吊腳樓的柱子都跟墻板齊平,很少這樣單獨露出來,而且吧,他們也不愛在柱子上刻花。但這棟樓的柱子,從這弧度能看出來,幾乎露了四分之三在外頭,上頭還雕著很精致的花紋。”

陳楓留了點時間給我們,似是等我們消化消化。過了一陣後,他的手指下移,“還有這個,柱子的最底下,你看,這不是只烏龜麽?”

那不是烏龜,是赑屃,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赑屃就是其中一個,善負重,多見於宗廟、祠堂和陵墓。我沒有指正陳楓的錯誤,那不是關鍵。關鍵是,這的確不是苗人的文化。

小美曾介紹說情寨的祖先是避禍的漢人,看來,他們把漢人修建房屋的習慣加以變化,和當地的實際情況結合起來,才形成了這種漢苗融合的獨特方式。

“找不到岳玲的頭三個月裏我幾乎跑遍了周遭的大小苗寨,但再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柱子!” 陳楓最後道,“所以,我能肯定這裏就是岳玲被困住的地方。”

我又仔細看了看柱子上的花紋,它保存的極好,從下往上先是兩條彎彎扭扭的粗線畫就的細長條,下尖上粗,裏頭每隔一定距離就是一道細橫線,略下彎的弧度,再往上花紋的主要部分扭到柱子的另一側,就看不見了。我不死心的鼓著眼睛搜,終於發現柱子的側邊有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很小,中間還有一道一道細線,另有一根長條狀物從中穿過。

辨認不出花紋到底是什麽,看來只有看到實物才能辨別了。

“咿?這裏是什麽?”一根修長白皙的指頭戳了過來,指甲塗著紅得發黑的指甲油,點在照片最左下角的位置。我依著霞的手指看了過去,只看了一眼就將那東西認出來,是一只黑色的壇子。泡菜壇。

陽光照射下,壇子周身都是白色的細線,不知道是裝飾用的花紋還是日曬雨淋產生的裂縫。

我看了陳楓一眼,他臉色唰得一下變作了白色。“別多想了,”我勸道,“這種泡菜壇在這裏隨處可見,巧合而已。”

陳楓沈默。

霞奇道,“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鳳卿又開始搗亂,煞有介事的道,“陳楓懷疑岳玲,啊,當然不是你這個岳玲,而是那個真正的岳玲,被關在一只壇子裏了。”

霞有些花容失了色,“怎麽可能?嘁,你是在嚇唬我對不對?”

“是的,噢,不是的!關人也許是真的,嚇唬人卻不一定是真的!”鳳卿嘻嘻道。他說話繞得很,我一時沒抓住重點,但接下來重點便來了,他續道,“所以你們兩個女孩子睡一間房是很危險的,我來陪你們吧!”

我舞著拖鞋把鳳卿轟了出去。陳楓自然自覺,立刻背著自己的背包向我們道了晚安。

等房裏只剩下我和霞的時候,我叉腰站在她床頭準備大義凜然的教育一下她。卻見霞正往臉上敷面膜,連眼睛一塊蓋住了,跟著她往床上一趟,嘟著嘴吩咐我,“幫我看下時間,25分鐘後叫我。”

我……

好吧,我先去洗個澡。

洗完澡出來,剛過完一刻鐘。我打開自己包裹,符香都帶著,缺了桃木劍。調了些朱砂開始畫符,驅蚊的、趕蟲的,最重要的是鎮蠱的。苗蠱不好對付,我的符只能鎮住一般的蠱,希望不要遇見厲害家夥。

一共畫了十套,打算明天大家一人一套。這次就不收費了,就當打廣告吧。

收拾完畢,又過去了十分鐘。

我敲了敲霞的枕頭,提醒她時間到了。霞把面膜一撕往床頭一放,連個‘謝’字都沒有就轉身睡去。

三秒鐘後,霞陷入夢鄉。

她是真的睡著了啊……我先是驚奇怎麽能這麽快,跟著想到霞從美國回來後似乎就沒合過眼,如今終於能酣然入夢了,我還真不太忍心把她叫醒。

還是明天再說吧。

關了燈我翻身上床,夢會祖奶奶去也。

第二天一早我便醒來,霞在甜夢中。我練了一個小時的功,霞還在甜夢中。我去洗了個澡兼刷牙洗臉,霞繼續甜夢中。我出門吃早飯買衣服忙完一切回來後,霞依舊甜夢中。

現在已經是中午十點多,周陌然來敲門,見開門的是我她有些驚訝,道,“咿?怎麽是你在這裏?”

我從容對答,“鳳卿打鼾,我睡不好,就下來和陳楓調換了一下。”

“噢,我沒什麽事,”周陌然笑了笑,續道,“我來通知一下,十一點飯店集合,吃完飯就出發。”

送走周陌然回房,卻見霞已經醒了。她睡眼惺忪的進了衛生間,我站在門口看她。她開始刷牙,沒刷兩下停住動作,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道,“知道麽,木子,我很討厭現在的自己……”

我沒接話,不知該接什麽好。

霞繼續刷牙,刷好後往洗臉池裏吐吐沫,擡頭繼續盯著鏡子,道,“這一路我都在想,我來這裏做什麽?我不想去了!”

一喲,我一驚,這怎麽行?

“你放心,這個簍子是我捅的,我自然會堅持下去。”不等我勸,她露出笑容來,“再說,不弄清楚浩宇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放心。他可以不愛我,但我希望他好好的。”

我抓了抓耳朵。

她從鏡子裏看著我,又丟來一句,“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我滿足了……

轉身回到床邊,開始換裝。

新買的衣服式樣是有夠老土,但貴在質優價廉,土布褂子和長褲,還有一雙膠底鞋,山裏氣溫低,我一咬牙多買了件外套。

鳳卿樂滋滋的,看著換了衣服後的我道,“親愛的,你好精神啊!”

我照著鏡子,怎麽看怎麽覺得自己像個大媽,果然只有‘精神’這個形容詞比較適用。再看看他……真是讓人生氣到內傷……

算了,國色天香得靠天生,像我這種後天有缺陷的,只能認命。

收拾了東西下樓退鑰匙,然後去了昨晚吃飯的那個飯店。大家已經等在裏面了,一番寒暄不再細表。十二點整,我們魚貫入車,開始向山裏進發。

晃蕩了兩個多小時後,車靠邊停住。外面是一片密林,一條羊腸小道從林內探出,七拐八彎,一眼望不到底,頗有幾分雲深不知處的感覺。

天空凈朗,陽光普照,好一個美麗的天。

在周陌然招呼大家下車前,我掏出昨晚畫的符,從坐在我身邊的鳳卿開始分發,邊發邊道,“居家必備有備無患!”

周陌然很好奇,“這是什麽?”

我順手遞給她一套三張,道,“網上找的符,據說防蟲的。”

周陌然驚笑起來,“你還信這個?”

“不是說了嘛,有備無患嘛!”我道,跟著遞給周陌然身邊的李群。接下來是浩宇和朱珠,一只手橫著伸過來,半路將符接過去,是小美。她面帶好奇,道,“我看看。”

鳳卿有些陰陽怪氣的插道,“搶什麽呀,人人有份。”

小美擡眼橫向鳳卿,目光犀利,然後舉著符笑問,“管用麽?”邊把符遞給她身邊的朱珠。朱珠接了過去,亦笑,“多謝了!”

下了車後,大家散在面包車附近,開始活動手腳。

陳楓來到我身邊,我輕聲問他,“是這裏麽?”

“很像,但這條小路我沒印象。”說著他舉頭四望,遲疑道,“也可能是我看錯了,這裏岔道多,景色也類似,實在不好分辨。”

周陌然和李群頭碰頭湊在一起,不時左眺右望嘀咕嘰歪,稍後只見周陌然擡頭,沖餘下的人一揮手,邀道,“同志們,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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