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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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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濡雖懵懂,也覺自義父蕭靜來後,自己的日子好過不知道多少。父親大人不會在他練功時飛出一粒小石子打得他滿頭包,還放聲大笑,只要他淚眼汪汪朝義父懷裏一撲,天大的難事迎刃而解。

可惜好景不長,義父才來半年,父親便邀春雨閣主人顧世叔攜女來訪。樂濡心知自己與那未謀面的顧世叔的女兒定有婚約,此番來多半是要把這婚約過明路了。但他肚子裏總裝著幾年前青巖禪寺廊道上回頭一眼,恰好撞進他眼裏,穿藍衣作男孩打扮的沈家妹妹。

他滿面通紅籠著被褥窩在她床帳裏,鼻端都是淺淺淡淡的檀香味。想必她長年累月寄居禪寺,身上也有這氣味。那一日她買給他的衣裙鞋履雖然尺寸已經小了,仍好端端地放在他的衣箱裏。

這一來他如何能見這有婚約的顧家妹妹!

樂濡心裏模模糊糊歡喜沈襄,卻對義父也不敢直說,急得小病一場,睡不著覺,雪白的小臉上烏青著兩個眼圈。蕭尚醴去探病,他才可憐兮兮地吐露:“孩兒怕見顧家妹妹,父親給我定了兩樁婚約,我一睡著就看見兩個面目模糊的妹妹追著我叫‘夫君,夫君’,嗚嗚嗚孩兒睡不著……”

蕭尚醴對小蛾虧欠良多,怎能見這天真無邪可憐可愛的孩子哀泣,一口氣沖上天靈蓋,但念到那給小蛾定下婚約的是逾郎,慍怒如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半日不甚開懷,樂逾擁他入懷,耳鬢廝磨,才聽他道:“為何要急著為小蛾定婚約……定也就定了,還定下兩樁,逾郎要小蛾怎麽在兩樁婚約裏自處……”

樂逾抵著他額頭,觀他眼眸,只覺他眼中含情含水,哄勸道:“幼貍何苦為他擔心?與烏家的約定只是要他和烏家的女兒一見,當下好女難求,我為他多定婚約也是為他好,縱是一家看不上他,也有第二家。”

蕭尚醴略一思忖,烏家遠在蘭納,蕞爾小國,也就罷了;顧三家的女兒倒是必定出色,若是能與小蛾兩情相悅,最好不過。但萬一,他低眉道:“萬一小蛾並不喜歡顧三之女?”

樂逾道:“他是我的兒子,你以為他就不會逃?”

蕭尚醴道:“那顧三的女兒?”

樂逾笑道:“你以為她不會也逃?”

果然被他料中,顧三應邀出海往蓬萊一行以前,他的女兒留書出走。蓬萊島上小公子也偷偷摸摸,牽他那養尊處優的騾子小駃上船,逃婚去也。

樂逾這才對蕭尚醴坦言,樂濡與顧家女兒早已見過,兩情相悅,只是互不知身份。他與顧三就用此事打賭,不告知自家兒女“淩小蛾”是樂濡,“沈襄”是顧緹緗,看這對小兒女逃不逃婚。

蕭尚醴自是含怒,他在逾郎面前裝得溫良恭謹,這怒氣舍不得對逾郎發,就要禍延顧三。怎奈他這楚國先帝積威猶在,顧三一察覺緹緗逃婚,再設想蕭尚醴的怒氣,當即只修書一封寄往蓬萊,只道自己身體衰弱,禁不起海上風浪,將賭註送上,人就不來了。

春雨閣暗探緊跟女公子動向,不出五日,報回“沈襄”沈少俠與“淩小蛾”淩姑娘及騾子小駃相遇,一問之下,小蛾姐姐也是逃婚。她本就冷情,自家父親要她嫁人,她不怨不怒,只寫封書信,敬告父母,不必為不肖女擔憂,女兒磨煉刀法去了,刀法大成自會返家向雙親謝罪。聽樂濡赧然含淚輕訴,卻皺起雙眉,覺得小蛾姐姐的父親好不講理!不知要女兒嫁何等樣人,逼得姐姐這樣的美人離家漂泊,風餐露宿。便從此同行,決意兩人一騾,天南海北,游歷四國,闖蕩江湖。

顧三拿到動向,樂不可支,命人寄送蓬萊島。一對江湖中掙紮的小兒女還不知,春雨閣主人與蓬萊島主已經拿著三五日一報的最新動向當笑話集子看。

三個月後,這一對少俠佳人一路行俠仗義,略有微名,入西越境內。西越自上到下,舉國風雅,春雨閣在西越的探子久浸風雅,傳回的密報除文字外還有畫。第一幅是一個面目極美的少女靦腆地騎在騾子上,少俠牽馬;第二幅是少女叫住少俠,將騾子讓給少俠騎,旁有路人悄語議論;第三幅是這兩人臉上微紅,沈少俠將小姐姐護在身邊,一同牽騾,騾子背上空無一物,同樣遭人議論。

顧三與樂逾一看即知,這兩人遇到了兩個人一匹騾子的大問題:騾子該誰騎才好?顧緹緗認定樂濡是“小蛾姐姐”,讓他騎騾子,但樂濡其實是男兒,怎麽能讓一個少女步行為他牽騾?他坐不住,就要換顧緹緗騎騾子,他來牽騾,可路人看來,就是少年人坐在騾子上,反倒讓漂亮小姑娘走路牽騾,難免議論那少年真不憐香惜玉,為漂亮小姑娘的一片癡心可惜。

最後這兩人只能一道步行,倒是輕松了騾子。路人又見這兩人有騾子不騎,一徑走路,怕不都暗想這對少年少女生得漂亮聰明,卻是兩個傻子。

這一對小兒女尚在有情之初,蓬萊島上樂逾與蕭尚醴卻已是情到濃時。蕭尚醴一身薄汗,面頰暈紅,雙眸眼角也帶著微紅,眼中含情含恨,低低道:“逾郎就這樣欺負我……”

樂逾分開雙腿跪在他身上,正以身體套弄他的陽物,聞言只將他下巴捏近,吻了一吻,道:“明明是幼貍在欺負為夫。”

蕭尚醴眼前是古松的蒼翠的頂蓋——樂逾帶他到庭院中,幕天席地交`合,雖不是第一次在外頭……他仍是渾身發燙,強忍羞恥,不願被旁人看見,卻禁不住斷斷續續呻吟。他下`身插在逾郎……體內,唇齒間卻被逾郎侵擾,逾郎的唇舌在他口中出入,下`身明明是他在肏逾郎,嘴裏卻像在被逾郎……

就連呻吟也呻吟不得,偶爾得片刻喘息之機,向後仰道:“小蛾……不在,逾郎才拉著我……”

卻被樂逾托住雪背,道:“小蛾即使在,也不會不告而入松石園中。”蕭尚醴道:“萬一……被他看見……”面頰更紅,羞恨極了,也滿足極了,閉上雙眼。纖長的眼睫顫抖,卻被樂逾吻在眼角,道:“幼貍何必羞成這樣,若你我沒有這麽做過,又哪裏會有他。”

蕭尚醴長住蓬萊的第一年冬季,各地管事回島述職,問起小公子,辜薪池只微笑道:“小公子在外游歷未歸。”

這一日樂逾去不追堂拜祖先,蕭尚醴不可入內。樂逾為免他在不追堂外吹風空等,便囑咐他不必前來,在宴席中等他即可。

當年陪樂逾離島的小童春寶也已長成青年,在東吳任職,此番歸島,帶來他新婚的妻子。在蓬萊島上住下第二日,他便帶著妻子一同赴宴,夫婦二人脫下雪裘,侍女捧去抖雪,新婦向辜薪池、林宣及島上眾校書見禮,向蕭尚醴行禮時被他容貌吸引,看得出神,春寶幹咳提醒,她才臉紅低頭。蕭尚醴不以為忤,或是見慣了別人看他失神,她惴惴不安,夫君十分體貼,在衣袖下輕輕捏她的手安慰。

她定下心神,取出一只錦盒,道:“妾身的母親有一塊石頭,生前時常摩挲,妾身小時曾纏著娘親問石頭來歷,娘親只笑笑。她故世後,妾身細看那石頭,竟在背面有一個細小的‘樂’字。妾身鬥膽揣測了一下,天下以‘樂’為記號的最令人想到蓬萊島,不知這石頭是不是能與蓬萊島有什麽關系?縱然不能,久聞辜先生博聞強識,外子也說,世上只怕沒有先生不通曉來歷的東西,因此這回冒昧請外子帶我來向先生打聽。雖然只是一塊石頭,卻是我與娘親最後的聯系,還請先生成全。”

那錦盒裏是一塊墨硯大小的石頭,顏色烏黑,手感圓潤,扁平無棱。辜薪池翻到背面,傳示諸人,蕭尚醴也看見背後鐫刻的一個樂字,不由眼眸一動——像是逾郎的手筆。

林宣訝然輕“咦”一聲,辜薪池點頭,林宣對侍女道:“請取一碗水和一只深盤來。”

侍女應是,不多時取來。辜薪池將石放在深盤中,將那碗水滴在石上,水滴敲在石上某一處時,滴水聲竟如細微的蛙鳴。

辜薪池道:“東吳鑒湖有蛙鳴石,傳聞夜間水滴在石上,聲如蛙鳴。島主當年出島游歷,其中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找一塊蛙鳴石,見這石後的‘樂’字,他應是找到了的,只是後來不知為何沒有帶回,而此石到了令堂手上。”

新婦拜謝,落淚道:“娘親確是東吳鑒湖人士,爹爹是商人,或許此石島主在鑒湖附近遺失,機緣巧合,被爹爹買下贈與娘親……娘親一直怨爹爹冷落她,冷落我,或許爹爹曾經不是這樣,曾經對她十分體貼過……”

蕭尚醴卻恍神,想起許多許多年前,嘉陵江的樓船上聽逾郎彈琴,逾郎提起過東吳的鑒湖,鑒湖上一位彈琴相和的夫人。

不多時樂逾入席,與春寶敘舊,蛙鳴石這話題竟沒再提起。待到夜闌人散,蕭尚醴才將此事講過一遍。

樂逾笑嘆道:“她竟留著。”

東吳鑒湖之上,大雪之夜,十二三歲的少年人聽聞鄰船上有琴聲,前去求見,船上的下人道孤男寡女深夜相見,夫人不怕主人知曉認為你與人私通嗎?那位夫人卻只嗔笑:“他才十二三歲,一個孩子能與我做什麽?”便與他相見,親自教他彈琴。

那位夫人坦承曾做過倡優行當,賣笑賣藝,從良嫁給商人。樂逾猜她嫁人後過得不好,便說:“我願供養夫人,只要夫人願意每年抽幾日教我彈琴。”

她被逗笑,嘆氣道:“小公子呀,你真是……”小小年紀就要包下一個比他娘親小不了多少歲的女人嗎?她笑著婉拒,教他彈了一夜琴,直至天色發白,請他回船。樂逾取出蛙鳴石留下,道是:“夫人若遇到什麽麻煩,盡可以持此物到海商會分號找我。”

一別就是三十年,不聞那位夫人音訊。江湖相逢就是這樣,如浪打浮萍。今宵遇見一個很有趣的人,明天連自己身在哪裏也不知道。他偶爾想起,只當是那位夫人等他走就令人把一塊石頭拿去扔掉,卻不曾想到她一直記得萍水相逢的少年,一直留著那塊蛙鳴石。後來境遇不好,被丈夫冷落,獨自撫養女兒,也不曾拿信物上門找他。

蕭尚醴聽到此處已經聽懂——不是因為不信他能供養她一輩子,而是為她有她的驕傲。他一時獨坐不語,為這段往事感慨,也有些……不那麽開懷。那女子可曾想到君生我已老?逾郎又是否想過我生君已老?

樂逾戲謔道:“幼貍吃醋了?你怎麽知道這是真的?”

蕭尚醴這才擡眉,道:“逾郎,為何騙我?”

樂逾將他攬住,道:“幼貍又怎麽知道這是假的?”

蕭尚醴一怔,不知是真是假,竟連吃醋都無從吃起了。

轉眼半個月過去,過得元宵,各管事再赴職去。蕭尚醴要樂逾等他,抱來一架琴,道:“我也學了首曲子。”卻是向春寶的妻子學了她娘親常彈的小調,詞是“君往何處去,大雪滿湖上。不如移船飲,醉裏是故鄉。”正是那個雪夜,樂逾在湖上聽聞的那首。無論是真是假,他都願彈給樂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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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是我隨手寫的,不是引用,所以聲明寫得不好是我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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