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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疑雲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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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繼位之後,絜南音便日日政務纏身,西闌使團來朝,要安排人接待,北蠻退兵求和,要安排官員去談條件,連年大雪,開春了耕田還未解凍……

天南海北大小事,哪怕內閣已經解決了不少,可每天照樣有堆積成山的折子給他遞了上來。

所以哪怕得知凱旋大軍的主帥率先禦馬回京這種荒唐又大膽犯上的事情時,都覺得這都算不上個事兒了。

“問清楚他想幹嘛,隨他去吧。”左右也沒人傻到敢單槍匹馬闖進皇城來謀朝篡位的,指不定人家是快馬加鞭專程趕回京來見小情兒呢。

不得不說,絜南音在風月之事上的直覺出奇的準。

憑借嬌蘭蠱的感應,褚昭臨近京都時,甚至能共情到一部分子蠱宿主的感受。

二人在都城門翻身下馬,褚昭皺著眉感受道:“他……不太好受。”

蕭瀟便問:“可感覺到是哪裏不好受?”

“頭疼。”

“能感知到具體方位?”

褚昭面色陰沈,推算了大致距離,頷首道:“在皇宮裏。”

子蠱宿主的身份,忽而撲朔迷離。

裴蕭捏了捏眉心,望向金碧輝煌,內裏卻敗絮斷梁的皇宮,道:“走吧。”

絜南音下了旨意遣人來接風,褚昭入宮便是再急躁,也只得先沈下心來,氳洗整理儀貌之後才能見駕,更何況要在皇宮裏尋人,到底是繞不過絜南音的眼。

裴蕭道:“神醫谷有特權,你告訴我方位,我替你先去尋一遭。”

蕭瀟提醒道:“夫君,我們禦賜的令牌早先便被三長老討去了。”

裴蕭默然。

褚昭道:“罷了,我能感覺到他在此處就行。”

褚昭回稟了鎮北軍近月的捷報戰果,絜南音聽到最後,眸色略驚,問他:“你說繞山燒糧之計,是誰想出來的?”

褚昭不動聲色地搓了搓手指,想起當時蕭墨假借太子監軍的名義出兵,暗罵自己疏忽,只略去其中彎彎繞繞,挑挑揀揀湊了一句實話:“微臣當時尚未清醒,故而具體事宜並不清楚。”

絜南音察覺異樣,頗有些想不通,早先啞巴黑身份確實存疑,啞巴黑也始終堅持說他並不是太子。

可之後有血脈為證,絜元青身份坐實無誤,那麽就是雪山夜襲一役中,褚昭的副將聽從了絜元青的計策?

絜南音說不出有何不對,只是靠著一股玄之又玄的直覺,覺得這看似有理的猜測並不正確。

所以若要弄清一切,首先還是得讓太子殿裏那啞巴黑恢覆記憶。

絜南音道:“聽聞你是與神醫谷的醫者一同回京的?是哪位醫者?”

兩人都沒提那疑點頗多的決勝之戰,君臣之間。

褚昭答道:“神醫谷七長老,執鏡聖手裴瀟蕭。”

絜南音道:“讓他去一趟太子殿。”

然而小太監告知高頡,與褚昭同行的人被甘老帶走了。

絜南音心裏有數,便讓褚昭跟著自己往太子殿去。

那人的身份,褚昭說不定能有頭緒。

太子殿外。

無玄體內的蠱蟲開始躁動,不像是不安,倒有些期待的感覺。他不太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只恍惚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上了幾分。

恍惚間,他想要見到那個人的心情變得強烈。

這時,甘老進殿,身後今日跟了個人,卻不是絜南音。

自穿著打扮看來,是個男子模樣,而面相卻略有幾分女兒家的柔和,手中則執了一柄獨特的水晶鏡。

“小七,來看看這個。”甘老怒了努嘴,示意裴瀟蕭給無玄看診。

裴瀟蕭甫一進門便察覺到了無玄身上的蠱息,面上顯出古怪。

褚昭不是說蠱蟲在他的副將身上嗎?怎麽卻又是這位廢太子?難道當時是這位廢太子在軍中隱姓埋名?

裴瀟蕭進門來先打望一番,有些糾結稱呼,最終還是蕭瀟出面朝無玄執禮:“神醫谷,裴瀟蕭,見過殿……”

無玄擡手制止他,道:“不必叫我殿下,我聽不慣,無玄就好。”

甘是恰時解答裴瀟蕭的疑問,道:“他中了食言蠱,不過他體內的影蠱霸道,除卻腦子還不太清醒記不住事兒以外,其他的都沒問題了。”

無玄挑著眉毛看了甘是一眼,露出一個不怎麽友善的微笑。

1裴瀟蕭聞言頷首,略有思索,望著鏡中,口裏念念有詞,聲音卻放得很低,不怎麽叫人聽得清。

良久,裴瀟蕭菜擡頭對無玄說:“既如此,我這裏有些現成的藥丸,能消去食言蠱的影響,只是這藥……”裴瀟蕭面露遲疑之色看向無玄。

無玄道:“不必顧忌,有話請說。”

裴瀟蕭緩聲道:“食言蠱種在人的舌頭和腦內,乃是一種入首蠱,你體內的影蠱能將它壓制,卻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才能將它盡數吞噬,而若是用此藥,至多兩個時辰,只是過程極度痛苦……”

甘是面露詫異之色,也想起了這味虎狼之藥。

無玄毫不猶豫道:“我用此藥。”

他並不在意受苦與否,只是真的不想再這麽渾噩度日,每天都苦苦思索著自己是什麽人,記憶裏又是什麽人。

他想要記起來,越快越好。

裴瀟蕭左手執鏡,搖頭補充道:“此藥不是你能否承擔苦痛的問題,這並非一味外敷或者內服的藥物,它是一顆浸了藥物的金含珠。

“人腦易傷,所以只能用那藥一絲絲浸入舌苔中的蠱蟲,故而你要一直以口銜之,將它貼在舌苔上至少兩個時辰。

“從前這味藥物在使用時,時常有用藥者忍受不住苦痛咬舌自盡,何況,這藥中有一味的副作用……”

“皇上……”

殿內一霎那間寂靜。

門外高頡剛出聲,就被絜南音瞪了一眼。這一聲讓原本準備悄無聲息進來的絜南音暴露了行蹤。

眾人行禮之後,絜南音擺了擺手,他本就不喜歡這一套虛禮,奈何帽子高戴,必須要承受這些繁瑣的君臣有別。

無玄猛地轉頭盼向門外,心間漫開一片片喜悅,他快要見到那個人了。

他看見,絜南音身後,殿門出現了一道道挺拔的身姿,他輕輕喚了自己一聲:

“阿墨!”

逆著光的主帥沖上前來,擁他入懷。

無玄癡癡地仰頭,嗅著他身上的冷香,撫著他的臉龐,感受著他的體溫。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毫無印象,卻又朝思暮想,熟悉至極的。

面龐上陡然落下滾燙的淚,無玄不願意模糊他視線裏的容顏,埋在他肩上讓衣料吸了淚水,又擡頭看他,眼淚卻並不吝嗇,源源不絕般湧出,無玄張著口,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咿咿呀呀的發出不成意義的聲音。

褚昭尚不能沈浸在小少年失而覆得的喜悅裏,就被他的異狀若得驚憂。

“阿墨……”他揩著無玄眼角的淚,連話都不知怎麽說,只是一個勁兒喊他“阿墨”,雜亂無章地安撫著。

“阿墨……別怕,我在這兒……阿墨……你怎麽了?阿墨!”

絜南音、甘是和裴瀟蕭不明所以地看著這兩人,略加思索,反應過來之後更是面露震驚。

裴蕭驚愕道:“蕭墨怎麽會在這兒?是不是認錯了?”

蕭瀟猶豫道:“應該不可能……畢竟是朝夕共處的……”

而甘是和絜南音取血驗親知道結果一事,便不會這麽想。

絜南音大驚失語:“絜元青???”他斷袖?那個白鳶教的女人又是什麽情況?不對他斷袖居然還是借了別人的名義斷袖?

甘老爺子瞥了兩個人一眼,古裏古怪地笑了一聲,對裴瀟蕭道:“得了,小七七,不用擔心那什麽後遺癥了,把金丸給他們。”

甘是跟褚昭解釋了一番,又說了些無玄之前的事情,褚昭聽完,不可避免地沈了臉。

“你只要保證他不會亂動咬舌,就沒關系。”

無玄究竟是絜元青?還是蕭墨?他究竟做了什麽?雪山奇襲究竟與他有何關聯?絜南音滿腦子都是疑問。

絜南音和甘是以血驗認定他是絜元青,然而褚昭肯定無玄就是蕭墨,那個黃沙大漠和雪峰冰天裏與自己形影不離、相濡以沫的蕭墨。

但他是怎麽從雪天崖回到京都的?又是怎麽被人種下了蠱蟲失去了記憶?成為了那個太子?還有那血驗的結果,又是怎麽一回事?

絜南音盯著那顆金珠,仿佛諸多疑雲的問題,馬上就能從金珠裏浮現一般。不過線下也確實只能取決於這顆藥珠究竟能否恢覆他的記憶了。

裴蕭遞給他一個琉璃瓶,瓶中放著一顆藥珠,然後裴瀟蕭換了好幾次執鏡的手,終於還是蕭瀟出面,又遞給褚昭一個銀質的小圓盒子。

褚昭接過那盒子,目光有些遲疑地在裴瀟蕭和盒子之間來回,似乎是猜到裏面是什麽東西,卻又隱隱覺得不可置信。

褚昭硬著頭皮開口:“這是……”

裴瀟蕭又換了執鏡的手,裴蕭指了指琉璃瓶,面無表情地道:“這藥裏面有點副作用,至於這個,你總該知道。”說完人就走了。

褚昭:“……”

褚昭握著兩樣東西,略覺喉嚨幹澀。無玄湊到他面前,又伸手抱住了他,自覺地張口,示意他餵藥。

無玄如此明目張膽,原是絜南音得了甘老提醒,早已帶著周圍的人離開,眼下這裏便只剩了他們兩個。

褚昭垂眸,看著面前明明什麽都記不起來,卻依舊對自己抱有全部信任的少年,他張著口看著自己,不像是在討藥,更像是在索吻求歡。

哞底染上幾分欲色,褚昭單指撥開琉璃瓶塞,把含珠倒進了自己口中,右手四指微握在少年高仰的脖頸,拇指指腹摩梭著他的喉管。

少年不耐地瞇了瞇眼,脖子輕輕縮了縮,低下頭來,夾住了他的手,低低地說了一個“癢”字。

褚昭心道:是夠癢的。

他低頭,對著少年的唇兇悍地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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