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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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逆天改命的狂徒。◎

沒想到局勢會如此發展, 祁臻心中的驚濤駭浪自不必說,葉盞也忍不住咋舌,“還有機會, 接下來一定要好好選。”

“套路太多,猜題也沒用,”祁淵說, “倒不如按心意選。”

給出第三道試煉的, 正是始祖龍本龍。葉盞屏住呼吸,正準備第三次被拋到什麽未知的角色身上去, 眼睛睜了又閉, 眼前的景象卻沒有發生變化。

只聽始祖娓娓道來:“祁淵, 如今你的手上有一支珍貴無比的藥。天下萬民若是能用上這支藥,這洪荒亂世的結束也計日可待了。”

祁臻已經聽明白了八分, 臉上的確是實打實的驚詫:“小淵, 你手中有退化藥?退化藥已經研制出來了?”

祁淵皺眉:“這不是我的東西。研制人不是我, 歸屬權也不在我。”

“哦, 這是自然,不過如今我問你要的,也是一個假想中的答案。”始祖的聲音中似是含著笑意,叫人如沐春風, “我問你, 假使現在你擁有退化藥, 你會將這支藥公布於天下, 還是將配方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個問題來得沒頭沒尾,莫名其妙。智慧若祁臻, 也一時沒有做出回應。他端著下巴, 似是在思索什麽, 片刻後才問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決定第三道試煉的成敗?”

“正是。”

“那恕我鬥膽一問,這道題有所謂的正解麽?”

“沒有正解。”始祖說,“不過我們心中都有判斷,你們各自辯白後,便看誰的支持者眾了。”

“我明白了。”祁臻的皺紋松動,略一擡眼,“我已經有答案了。”

方才贏了第一道試煉,他鋒芒畢露,乘勢打壓對手;意外輸了第二道試煉,則是不動聲色,惜字如金。現在到了攸關生死的第三道,他選擇迅速建立優勢,將壓力拋給對方。

然而他對面的不是別人,而是祁淵,向來最沈得住氣的祁淵。祁淵抱臂思考著,並不急著回答。葉盞心裏倒是有許多看法,但一來怕打擾他的思路,二來當著這麽多的龍,祁淵被當成妻管嚴就不好了。要知道到時候可是投票定勝負啊!

片刻後,祁淵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我想好了。”

為了顯示公平,他們同時交出了答案,祁淵選擇將退化藥交予天下,祁臻選擇將退化藥控制於手中。葉盞聽完,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兩個人的選擇和他想的一模一樣,而他心裏清楚祁臻的選擇恐怕更能贏得龍心。

雙方各自陳述理由。祁臻朗聲道:“我認為此題的落腳點在於,何種方式能夠使退化藥最大程度上地造福於民。小淵,你是否同意?”

“嗯。”祁淵點了點頭。

“好,那麽請諸位設想,即使公布退化藥的配方,制藥能力依然掌握在各國政府和大公司手中。有了退化藥,只會讓權勢者更加肆無忌憚地追求進化。有更多的超級士兵被制造,更多的利益被輸送,強者愈強,貧弱者更加貧弱。”

“哦,”祁淵並未打算贏,故而態度稱得上輕慢,“那麽退化藥掌握在你手中,就可以避免這個局面?”

“當然。好比一群人正拿著石頭作武器互相毆打,而你手中恰好有了一批槍。試問,是給每個人一把槍,還是只有你自己掌握著所有的槍,能更快地結束戰鬥?”

所有人腦海裏都自然而然地浮現了結果:每個人都有槍,自然會導致流血事件升級;而若是槍掌握在一人手中,那麽紛爭很快便能停息——即使那是出於恐懼下的臣服。

“哈,聽起來你的思維還停留在封建時代,”祁淵卻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祁臻,你覺得自己是那個唯一有資格拿著‘槍’的人,想做天下的共主。在你的想像裏,其他人都是不懂得規則的野蠻人。”

祁臻並不否認,反而倨傲地揚起下巴,一副舍我其誰的姿態:“把退化藥交給我,我能在五年內結束無意義的戰爭。我將建立起威懾天下的軍隊,掃平異獸的障礙,以使用退化藥的資格號令所有國家達成盟約;十年之內,我要這天下如龍野一般和平昌盛,屆時,我自然會公布退化藥的配方。”

“我所知道的意圖統一天下的皇帝,都死得很慘。”祁淵咬著慘字,瞥了父親一眼,“退化藥不是你的槍,它是我們時代的蒸汽機、電氣和網絡,用不著你教人如何使用,它的存在本身就能改變時代。”

“哈哈哈哈,時代,”祁臻笑道,“小淵,你讀過歷史,百年前第一批感染者出現時,人們是怎麽想的?他們認為感染是一種進化,人類變得更加有力量,更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但最後的結果是什麽?哈哈,戰爭,無止境的戰爭……”

“我讀過歷史,”祁淵說,“所以我知道沒有永遠的和平,也沒有永遠的戰爭。現在是回歸和平的時候了。”

祁臻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暗笑他的天真:“你太低估了人性的惡了。”

“我從未低估過,尤其是在你身上,‘父親’。”祁淵搖了搖頭,擡手攬住了葉盞的肩膀,“只是我很幸運,結識了許多朋友,他們正直、善良、強大。我相信這是一種能與惡制衡的力量。”

“可笑。”祁臻一哂,“祁淵,你不去幹涉,是因為你沒有能力。你局限於小情小愛,無力肩負天下的命運。”

“哦?那麽你呢?你言必稱天下,但不問問天下人敢把自己的命交給你麽?畢竟你為了所謂的道義,正準備殺死你自己的兒子。不久前,你殺死了自己的女兒,未來,為了你的道義,你預備殺死更多的、千千萬萬的人。合你心意的弱者面前,你是明君;觸碰你逆鱗的,你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擡眼看向天上諸龍:“我倒想問問,如果你們是一介凡人,更願意掌握自己的命運,還是更願意將選擇權拱手讓人?”

天上的龍吟震震不休,似是在激烈地討論。祁臻亦道:“諸位與其將自己當作凡人,倒不如設身處地想一想,如何做才能得天下人的祭祀,受萬世的敬仰。”

始祖龍道:“若是諸位有想法了,便做出抉擇吧。”

話音未落,仿佛巨石切斷了水流,天上諸龍各自游動,飛向兩邊。有的龍似乎因為意見紛爭在吵架,舊賬一路翻到一千年前,有的則已經大打出手,真叫一個群魔亂舞。葉盞看了會兒,驚奇道:“沒想到支持你的龍還挺多的……”

祁淵也沒有料到這個場面,望著天空大略一估,發現兩邊的支持者居然差不了多少——也許祁臻那邊更多一些。

“本來聽到你的答案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輸了。”葉盞小聲嘀咕,“龍性不是就喜歡‘征服’啊‘支配’啊什麽的,我看祁臻真是不得了合他們的胃口。”

“或許本就是兇猛好鬥者更愛言語,愛好和平者更加內斂沈靜。”祁淵說。他看到汐水龍王果然站在自己一邊,而剛開始那條別著桃花的多情青龍,竟然也默默地支持自己。

天空漸漸靜下來,猶豫不決的龍也最終站定了邊。祁淵用了些視力,細細看來,總覺得還是這頭的更少一些,祁臻那頭的更多一些。祁臻本就是靠著喝藥強行提升了血統,現在已經漸漸支撐不住,有了退化的傾向。然而他仰面看天,眼中有光,那樣的欲望和渴求,那樣的豪情和壯志,祁淵這輩子都沒有過。由此,他感覺自己其實一直都是有點佩服這個男人的。

那麽,即使輸給他,祁淵也並不覺得可惜。甚至他覺得,祁臻奪走了源意識,並且成了真龍後,說不定真的會大有作為,用他那強烈的意志轟擊這個世界,掰正歪斜的軌道,讓所有人都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踏上正軌。

而他自己……只要挺過那三千道雷的責罰,從此便與這龐大到窒息的責任告別,只求與相愛的人度過一生——只要他能挺過。

正想著,祁淵忽然看到正中的始祖龍動作起來,這條跨越了無數歲月的老龍,慢悠悠地飛向了自己一邊。如同泰山之崩,他的移動帶動了無數碎石的滾落——不少龍居然立刻叛變,跟著飛到了自己一邊。

祁臻的臉色逐漸從勝券在握變得極為難看,祁淵在腦海中搭了半天的多米諾骨牌,已經搭到了很遠的未來,此刻被嘩啦啦地推翻一片。

葉盞嘶了一聲:“不是吧……”

“祁淵,你贏了。”始祖龍微微笑道,“興許我是年歲已高,不愛雷霆手段,愛的是‘仁者無敵’,哈哈,祝賀你,小子,此後又要與我們同住了……”

祁淵臉上那叫一點高興的神色也無。

“咯咯、咯咯……”耳邊傳來異響,葉盞偏頭望去,發現祁臻面上的肌肉扭曲,上牙壓著下牙,不停地打顫。他一貫雍容平靜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虬結,根根白發都豎立起來。

“等等!不可能!我不接受——”祁臻發出狂吼,然而一句話還未說完,便從天而落一道驚雷,精準地劈在他的頭上!

這道雷砸得地上塵土飛揚,電弧在地上劈啪游走,而被光柱籠罩在其中的祁臻,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吼聲。

祁淵下意識用懷抱護住葉盞,拉著他退開一段距離,支起防護的屏障。而祁臻的護衛此刻也都色變,有試圖去救他的,胳膊剛一伸過去,就被劈成了焦炭。祁淵不計前嫌地送了他們一道屏障,免得他們受雷電波及,死無全屍。

有無數道雷霆在天上游走滾動,天空仿佛變成了一副有生命的肉.體,被撕開溫和的表面,而雷電就是游走其中的血管,橫劈而過的是一道粗壯的動脈,分叉出無數細小的血管。這樣一幅生動的軀體正在不斷地發出閃光、毀滅與重構,制造出磅礴的聲響,一道道地擲下天罰。每一道都精準地擊中目標,把祁臻射成一只插滿箭的肉靶子。

而祁臻周圍的情景更是詭異,那些雷霆居然久久不散,在他周身組成虬結的雷團。被淹沒在那團光電之中,祁臻的身形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怖的影子,不斷扭曲變形,漸漸失去了人樣。

葉盞情不自禁地抓住祁淵的衣袖,連嘴唇都在發顫。這完全是因為後怕,他低估了天罰的可怕程度,不是他對祁淵沒有信心,只是在這樣的威力下,他並不覺得祁淵能全身而退。

“臻!”一道痛楚至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個老婦人磕磕絆絆地向這裏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焦急萬分的鬼魂。鬼魂又是勸又是攔,試圖不讓她過去,然而鬼魂現在都自身難保,伸出去的孔武有力的胳膊,簡直像空氣一般稀薄。

是孔葭夫人。祁淵神色一凜,將精純的能量化為屏障,免費給她送了一道。周身隔絕雷電,孔葭夫人才深一腳淺一腳地靠近了,她不可思議地望著雷電沐浴下的丈夫,雙腿一軟跪坐在地,連痛哭都忘記了,只是怔怔地看著,好久才僵硬地轉過頭,輕輕地問祁淵:“他……能活下來麽?”

她的聲音是那樣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哀求什麽,存著自己騙自己的成分。祁淵不忍回答,默默地偏過頭,也有些喘不過氣的痛苦。他想到的是,若挨天罰的是自己,那麽葉盞會是何種心境。他並不畏懼自己受苦,但光是想象葉盞會為自己受多少罪,心臟就皺巴巴地緊縮起來。

“這是他應得的,”葉盞伸出手,將孔葭夫人拉了起來,“夫人,你丈夫曾經對祁淵做過什麽,你心裏一點都不清楚麽?”

這句話像一道細小的電流,刺得孔葭夫人縮回了手。

“好,就當你不知道祁淵的事吧,但你自己親生的孩子,祁追遠,也被這個男人殺了。”葉盞擦了擦手,“你還為他哭什麽?這時候不應該是一邊拍著手,一邊說‘死得好,死得好’嗎?”

話說到這份上,孔葭夫人才勉強聽出來,葉盞這孩子是在安慰自己。她苦笑一聲,一開始不顧勸阻地跑過來,的確是因為在試煉幻境中受了刺激,一定要找丈夫要個說法。然而真正看到這可怕的一幕,她又怎能不哀慟欲絕?

鬼魂相當焦慮地盯著雷罰。自然,若是祁臻身死,他必定不能茍活於世;若是祁臻能成神成聖,他也能跟著雞犬升天。於是,他幾乎是第一時間發現了情況的不對——他瞅著祁臻周身雷電洶洶那樣子,不像要死,倒像是要造反。他立刻擋在了孔葭身前,而後祁淵跟著反應過來,迅速加固了能量屏障。

下一秒,以祁臻為中心,磅礴的能量波轟地擴散,將第一道屏障打得粉碎。屏障後的人也不禁倒退幾步,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三千道天雷下,祁臻並沒有死透。雖則擁有雷龍血脈庇佑,但他不過是肉.體凡軀,本身不可能承受得了如此磋磨。他的軀體早就成了焦炭,然而正是從這焦炭中,生命力在劇烈地燃燒,他的骨頭野蠻生長,橫斜四溢,簡直不是人的長法,骨上又生出肌肉、血脈、皮膚、鱗片……緊接著被劈為焦炭,就這樣不斷地毀滅與重構,他的生命力居然還在雷霆之上!

“他在進化。”在場的人中,只有祁淵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在和林荒的戰鬥中,他曾有過同樣的感受——他不斷地被林荒斬斷、撕裂、融毀,肉.體又不斷地新生,每一次都感到更加地強大。林荒殺不死他,於是他成了神,而此刻的祁臻何其相似:他居然在三千道雷罰中強行進化!

從祁臻身上煥發出的光,是如此耀眼熾烈,他的身軀開始變形,從身後延展出漫長的龍尾,每一道暗紫的鱗片都流竄著閃電,映射著耀目的白光。他的身體向前匍匐,逐漸衍生出龍的肢爪,頭顱變形,變幻為長吻和犄角。

祁臻昂起龍頭,發出一聲低沈的吼叫,仿佛是從地獄升起的聲音,搖撼著大地,整個世界都回蕩著他的憤怒與狂傲。

“什麽叫‘他在進化’……?”目瞪口呆地看到現在,葉盞才發出一聲遲來的疑問。說完他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傻,簡直是問也不用問,傻子都看得出來,現世第二條龍神已然誕生。

天上的龍靈嘩然,然而此刻他們各種各樣的聲音與情緒,在祁臻的威勢下,小到有些可憐了。更可憐的是,他們被二龍錨定於此,甚至連逃離都做不到。

始祖龍怒吼,施展威能,叫所有的雷霆都向人間劈去。剎那間光芒大盛,人們只見一道地上的閃電,朝著天空迸射,正是祁臻!倏忽間天地色變,漫天的閃電都為祁臻所用,劈裏啪啦地環繞在雷龍的身側,而巨龍的身姿,直指源意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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