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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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俱焚就是說。◎

五個月後。

G817公路是從西方前往龍野的必經之路。近幾個月來, 這條路格外繁忙,往來車輛絡繹不絕。附近的異獸基本被傭兵和獵人們清理幹凈,道路兩旁到處都是黃銅色的彈殼。

公路邊的一間廢棄加油站, 被改造成了補給點。不少途經的車隊都停下來,補充食物、汽油和彈藥。加油站邊上還有一大片軍綠色的帳篷,提供三銅子一杯的啤酒, 一百銅子一晚的住宿。

最大的帳篷可以容納三十多人, 一群傭兵正圍坐著喝啤酒、聊天、交換情報。

“你們也是去龍野?”一個紅色刺頭的傭兵咕嚕嚕地幹掉了啤酒,罵道, “那鳥地方, 打起仗來真熱鬧。現在是個長了腿的就往那裏跑, 你們是投哪一方?”

這是近兩個月的事,龍野旁邊的小國、國土的一半都毗鄰大海的紅珊瑚區, 正式向龍野宣戰。統治紅珊瑚區的是俞家, 而俞家大少則娶了祁家的大少爺孔昭, 兩家本是姻親關系。

紅珊瑚區巴掌大的地方, 何以與如日中天的龍野開戰?據說紅珊瑚區領頭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海裏來的怪物,自封為玄意將軍,他的手掌翻覆間就能召喚雷霆, 驅使海獸。紅珊瑚區的士兵都穿著銹跡斑斑的盔甲, 走過的地方滿地的水漬, 見過他們臉的人都發了瘋。

戰爭開始, 龍野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但畢竟家大業大, 很快穩住了局勢, 向全天下招兵買馬,征集勇士,開價極為誘人。所以現在所有的傭兵獵人都在往龍野跑,在戰爭中尋找著升官發財的機會。

“廢話,當然是誰給的錢多就投誰咯!”對面的金發高個子男人嗤了一聲,“誰錢多誰就是老子,誰錢少誰就是孫子!龍野這次是下了真本錢了,開的軍費都是真金白銀,一個人頭換一枚銀錠!”

金發男人相貌堂堂,只有他孤身一人,挑著一個小背包吊兒郎當地躺著,也唯有他佩戴著一枚S級的傭兵徽章。在長洛區每個傭兵都知曉他的姓名,他的實力和貪婪同樣名聲在外。

“喲,這不是吞金麽?你也來了?”有人認出了他。

“哪兒有金子,哪兒就有老子。”吞金笑道。

這話讓一個尖臉的女人笑了起來:“錢自然是好東西,但世上有的是比金子更寶貴的東西……”

帳篷裏的談話聲忽然停了下來,這句話似乎點燃了某個無形的引信,點亮了所有黑暗的眼睛。粗噶的嗓音變成了竊竊私語。

這時候,帳篷門被掀開了,一個人踩著皎潔的月色走進來,步入了昏暗的室內,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盡管他合上了帳篷門,但他帶進來的風還是綿綿不絕,靠近門的幾個傭兵都瑟縮了一下,餘光瞥過,看到那個新來的人就在門邊上盤腿坐下,要了一杯啤酒。

“哈,你們都投了玄意將軍?”尖臉女人的眼珠子不停地轉動,“這麽說來,你們都拿到信物咯?”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交談,眾人臉上都出現諱莫如深之色。也有人茫然地問:“什麽信物?”

“玄意將軍的信物散落在世界各地,”尖臉女人低笑道,“只要能找到他的信物,就能成為將軍的麾下,獲得強大的力量……”

她的笑聲尖利,而且仔細看來,她的下巴也未免太尖了一點。吞金有點發怵,他是沖著龍野的巨額賞金來的,但看起來這個帳篷裏的人都投了紅珊瑚區。

還未到戰場,應該還沒有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吧?比起這方面的擔憂,吞金更多地是感到一種感官上的不舒服——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這個帳篷裏實在太潮濕了。

他正色道:“什麽狗屁信物?看你們都是有經驗的老傭兵了,還信這種把戲?”

“你想看看麽?”尖臉女人說著就站起來,從身後摸索著什麽東西,“你看過就知道了……”

吞金覺得她是要拿武器,下意識也站了起來。帳篷裏太暗了,他身後有人打開了狼眼手電,緊張地對尖臉女人叫道:“你想幹什麽,不許動!”

尖臉女人下意識躲過了光,但吞金還是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皮膚粗糙,好像覆蓋著一層刺刺的鱗片,雙眼圓睜,像死魚一樣含著一泡水,呼吸時鼻孔像泡泡一樣鼓起,說不出的詭異。

“什麽東西?!”吞金頭皮都炸了,亮出了手中的武器,周圍的傭兵們都默默地站了起來,手裏都拿著什麽東西。

他們仍在說話:“好好講話,動什麽手?”

“平白無故……嘶……我們又不會害你……嘶……”有一個人的嘴巴裏似乎有觸須一樣的東西在攪動,所以說話都變得奇怪,“嘶嘶……給你看……”

說著他就打開了手中濕漉漉的匣子,裏面赫然是一只死掉的海魚,已經腐爛發黑,散發出濃烈的惡臭。吞金按動扳機的手下意識停頓下來,那副畫面強烈地刺激著他的感官,他感到眼珠子發癢,裏面好像有無數條小蟲子要鉆出來,同時腦子裏響起了無數窸窸窣窣的話音,而有有人無限威嚴地呼喚他的名字。

“玄意將軍……”吞金喃喃道,顫抖著伸出手,抓起匣子裏的死魚信物,就要遞到自己的嘴邊親吻。這時候他註意到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身後有人在崩潰地大喊:“你怎麽了!他們都有問題,別吃那個東西!救命——”

不,不行!不能吃!吞金心中有一個抓狂的聲音在大吼,然而他的牙齒已經不受控制地咬了下去,撕下了一塊腐爛的魚肉……本該想吐的,但是真正咬下的瞬間,他又感到無上的歡欣,好像成為了某個崇高存在的一部分……不,不能咽下去,救命……

忽然間,一陣清風吹過,吹散了濃烈的惡臭,一個人踩著地面的積水,吧嗒吧嗒地走過來,聲音輕快:“什麽好東西,讓我也看看?”

玄意的信徒們都轉過臉,冷冷地盯著那個好事者。吞金一楞神,立刻吐出嘴裏的死魚肉,也擡眼望去:那是一個披著鬥篷的年輕人,提著一盞燈,只露出了半張臉,卻有一種莫名凜然的氣質,讓人不敢正眼看他。初秋的天氣,他卻穿得十分臃腫,鬥篷裏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活動。

他無所謂地走入人群,徑直走到了吞金面前,奪過了那條死魚,用兩根手指嫌惡地捏著,“玄意,你還是那麽惡心。”

早就腐爛的魚忽然顫抖起來,渾身的鱗片都炸開,魚嘴大張,從裏面湧出大量鐵線蟲一般的東西,朝著那人絞去。那人的鬥篷裏立刻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吞金根本沒看清,那條死魚的存在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了。

腦袋裏的囈語聲立刻消失,吞金頭暈目眩,看到周圍的傭兵們都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哀嚎。從他們的嘴裏、鼻子裏、耳朵裏、眼睛裏都湧出大量的粘液觸手,恐怖至極。

吞金知道是誰救了他的命,連忙往那人身邊靠過去,“謝謝您嘞,大善人……”

“別過來。”披著鬥篷的人卻躲開了,無奈道,“靠近我,死得比那些人還慘。龍的嫉妒心可是很強的。”

“啊?”吞金眉毛一挑,覺得他不像是在開玩笑,立刻站著不動了,“龍?”

那人伸出一只手,輕輕掀開鬥篷,在微暗的燈光下,吞金看到了永生難以忘懷的一幕:漆黑的鬥篷下,是年輕人挺拔的身段,一條黑色的龍緊緊纏繞在他的身軀上,龍頭搭在肩上,赤紅的龍瞳在黑暗中形如炬火。

而被龍身緊緊環繞的腹部,似乎有著不正常的突起,吞金後知後覺地想到眼前這人可能是一個懷有身孕的Omega。

“行了,別傻站著,幫我去找找其他信物。”Omega很不客氣地吩咐道。

“得令!”吞金呲溜一下就行動起來。

偷東西……呸,找東西,他拿手!

其他傭兵都昏迷不醒,吞金在他們的行李裏翻來找去,果然找到了四個同樣濕漉漉的匣子,卻不敢打開,全都一股腦兒地堆到了Omega身前。

那些匣子裏有什麽東西不斷彈跳,敲得匣身砰砰作響,大量的粘液從縫隙裏流出來,淌了一地。Omega一一掀開察看,裏面分別是腐爛的水母、藏著眼珠的蚌殼、一團頭發似的水草和一只死魚頭。

每看過一樣,Omega就隨手一扔,那信物就如同之前的死魚一樣,平白無故地化作了齏粉。輪到最後的死魚頭時,那魚頭忽然叫喚起來:“葉盞!”

Omega毫無驚訝之色,只是抱起胳膊,一副看你如何表演的架勢。

魚頭也很有表演欲,先來了一段嘎嘎大笑,然後便熱情地賣起了安利:“想不到你也淪落至此!不如來我的身邊,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怎麽淪落了?”葉盞歪了歪頭,伸出手指撓了撓黑龍的下巴,那黑龍也很受用地將頭倚在他的胸前。

“嘻嘻,你自己心裏清楚,”魚頭猖狂笑道,“那個東西正在殺死你,你沒有幾天好活了!哈哈哈哈,倒不如讓我主宰你的身體,賜予你永生——”

魚頭的話未說完,黑龍忽然揚起身子,死神般的目光射了過去。魚頭就在那樣的目光下被撕碎了。

這次吞金感知到,原來摧毀那些東西的,是一團爆裂的狂風。

葉盞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便扶著膝蓋站起來。

吞金才發現他的確非常虛弱,連腳步也十分虛浮。說到底,這樣一個Omega本就不該在外闖蕩,只是不知道他身上那個龍形的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麽。

他把能點的燈都點起來,帳篷裏終於亮堂起來,吞金才發現滿地流淌著黑水,水裏都是些卵狀的東西,那幾個傭兵全都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像一條條瀕死的魚。

那Omega—遖峯—聽起來名字似乎叫葉盞,掀開了鬥篷的另一邊,這時候吞金看到他的鬥篷內側掛了三排五顏六色的試劑瓶,這讓他看起來仿佛一個傳說中的煉金術師。

全是覺醒劑,奶奶的這也太有錢了!

葉盞挑出了其中一瓶純白的藥劑,瓶身上雕刻著六雙純白羽翼,瓶塞則是一個銀色十字。他自言自語道:“西方的驅魔術不知道好不好使,不過只剩下這瓶了……”

就這瓶,市價起碼200金。吞金嘖嘖稱奇,但心中更多的是惋惜:他不知道這個Omega哪裏弄來了那麽多覺醒劑,但他顯然不會使用。覺醒劑的正確用法是周期性地小劑量服用稀釋溶液,以達到逐步刺激覺醒的目的。

一次性服下太多,百分百會淪為墮種。

吞金立刻出言阻止道:“等一下!覺醒劑不是這麽用的!”

然而Omega根本沒有看他一眼,用牙齒咬住十字,偏頭扯出瓶塞,然後仰頭把純白的原液灌進了喉嚨裏。

價值兩萬金的美人吞了兩百金的覺醒劑,吞金一拍大腿,玉石俱焚呀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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