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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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霸占他所有的第一次。◎

噠噠噠, 黑暗中傳來高跟鞋砸地的清脆響聲,一個身材高挑的Alpha女性快步走入圖書館,看見被樂銘攙扶著的淩景, 面露驚愕之色,“你受傷了?!”

樂銘是向夢國的高層發出過求助信號,但沒想到第一個趕來的是這個人, 不由有些頭痛:“雪嬰, 你來得正好,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名為雪嬰的女人留著霧藍色的短發, 左耳戴著一只銀色十字, 面龐英氣, 行動颯爽,是一名優質的單身Alpha。她是除了赤銀外的另一位主教, 夢國最有力的執行者, 各方面稱得上完美無缺, 除了一點——她是淩景的狂熱追求者。

不用樂銘說, 雪嬰就已經將他擠到一邊,主動來扶淩景,還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查看傷口:“誰幹的?”

這時候淩景好像突然不需要人扶了,自己站穩, 還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 “多謝關心, 我沒事。”

“你別亂動, 我給你治療。”雪嬰手上綻放藍色的盈盈水光,她是少見的擁有治愈能力的異能者。

“謝謝, 但我的傷不在身體上。”淩景躲開她熱情的雙手, 把話題轉向自己更關心的方面, “南枝那邊怎麽樣?”

“我正是為這件事來的,據‘鴿子’傳回的情報,陵寢已經打開,南枝和一個男性Omega一同進入了陵寢。”雪嬰說。

“很好,我們馬上過去。”淩景道。

這次畫展的布置,從頭到尾針對的都是南枝。至於突然殺上門來的葉盞和祁淵,純屬意外——葉盞就是個四處濺射的火星子,而他恰巧又是易燃的白磷,再加上祁淵在一旁煽風點火,必然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淩景早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卻未想到趕上了這個關鍵時刻。

“你受傷了,”見淩景的行動有些勉強,雪嬰立刻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臂膀,“還是讓我抱你去吧!”

淩景的額上滑下一絲冷汗,腳步越發快了,走出一段,卻發現樂銘沒有跟上來。

“樂銘?”

“我……不去了吧。”樂銘站在原地,雙手緊緊地捏在一起,“都已經這樣了,我跟著你還有什麽意思?”

淩景停下腳步,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我會幫你消除記憶,就當做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以後我們仍然像過去一樣……”

“不必了!”樂銘情緒有些激動,“你連自己都騙不了,還想一直欺騙我嗎?!”

“你要真的是他就好了”,這是淩景在最脆弱的時候流露的真心話,他平時一直是那麽想的吧!這句話像一個霸道的病毒侵入了他的所有程序,樂銘實在無法欺騙自己了。

“我明白了。”淩景未再多說什麽,一切言語對於他們都過於蒼白。他走到樂銘跟前,溫柔地撫摸他的側臉,“無法原諒我也沒關系,我現在只需要一點時間。”

樂銘一被他碰到,就禁不住地打顫。他很想解釋,他已經漸漸開始學會愛他了,他已經“進化”了,不再是誰的簡單覆制品……

“給我一點時間,找到0號緋流,等我真的能夠騙過自己,我們就將完全屬於彼此。”他的情人深情脈脈地盯著他,溫柔的手拂過他的臉頰,最後按在他後頸處的按鈕上。

嗶——

樂銘眼中的光芒一暗,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被淩景接在懷中。人類有“回光返照”這一說法,在生與死的關鍵時刻,能爆發出強大的生命力量,支撐人類去交代最後的話,遂未了的心願。但機器就是機器,切斷電源就是切斷電源。他到底什麽都沒來得及說。

雪嬰抱著胳膊,觀望著這一切,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她從來就沒有把這個機器人覆制品看在眼裏,他代表了一個充滿失敗的過去,早晚有一天淩景會向前看,那時候配得上他的只有自己。

“我先送他去休息,然後我們去陵寢。”淩景低頭,虔誠地吻了吻樂銘的額頭,灰色的眸中還藏著昨日的火焰,臉上依然帶著夢游者的天真。

緋流的花香熏熏然叫人沈醉,一片燃燒般的花海。在葉盞的記憶中,祁淵及時隱沒身形,卻依然被年輕的夢魘之主察覺了。

“你是誰?”淩景擡起頭,目光準確地定位了他的方向,用口型詢問道。

祁淵愕然,並不僅僅是為淩景發現了他,而是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古怪!

一個人的記憶,自然是以他的感官世界為中心的,一個人只能記住自己看到的畫面,聽到的聲音,聞到的氣味……此時此刻,葉盞正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對身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那麽按照常理來說,他的記憶中應當只存在他面前看到的景色,走在他背後的淩景,理應是“不存在”的。

然而現在,這個本應當不被記住的淩景,不僅僅擁有形體,甚至還擁有了自我意識?過去記憶中的人物,居然能和他這個未來的人交流?

這裏真的是葉盞的記憶嗎?祁淵忍不住懷疑起來。

“你能看到我?”他試探性地詢問道。

“嗯,也不能說是看到吧,”淩景說,“我能感覺你的存在,就像不用擡頭,就能感覺到太陽在天上,你的存在感就有那麽強烈。”

強烈的存在感?祁淵思忖片刻,心中有了些想法。

“淩景,你在和誰說話?”葉盞忽然回頭,狐疑地看向他。

淩景不慌不忙地笑道:“我自言自語呢……”

“快點,天黑前回不了家的話你就在外面等死吧,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知道啦。”淩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祁淵望著前方約五十米的位置,心念一動,就憑空完成了五十米的躍遷,出現在了目標地點。作為一個精神體,他不用遵循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可以自由地轉移位置。利用這個便利,祁淵快速地巡查一圈,發現自己能活動的範圍,大概在以葉盞為中心100米左右。

而且他感到,自己能做的還不只是這些。祁淵在心中描摹出一塊石子的模樣,片刻後,竟然真的幻化出一顆浮在空中的石子。他操控石子飛出去,竟然真的擊中了葉盞的後腦勺。

“嗷!”葉盞捂著後腦勺,憤怒地轉身望向淩景,“你幹什麽?!”

“等、等等,不是我……”淩景百口莫辯。

葉盞的拳頭硬了。

好在除了淩景的頭上多了個包以外,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兩人依舊向著圖書館進發,而祁淵跟在他們身後,陷入了沈思。

抵達圖書館,太陽已經西斜,淩景站在門口,瞅見葉盞正在裏面鋪床,便松快地伸了個懶腰,對著面前的空氣說:“餵,你是來捉弄我的吧。”

“不是。”祁淵矢口否認。

“那你是什麽,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幽靈嗎?”淩景無聊地問,“還是我發了瘋產生的幻覺?”

“都不是。”祁淵道,“不過我大致能夠猜到你是什麽了。”

“我?”淩景一怔。

祁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在心中將眼前的男人完全抹去,下一刻,正如同他的心願,淩景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果然,他不僅能夠創造,還能夠隨意抹除,他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這小小世界的“管理員”。

祁淵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測:這裏不是葉盞的記憶世界,或者說,不僅僅是。

人的記憶是恒定不變的,就像沖洗出來的照片,一張張地存儲在人的頭腦中。但是一旦進入夢國,就等於將“記憶照片”上傳到了精神網絡中,祁淵如此猜想,第一步,應當是人腦中的記憶被編譯成了“數據”,並進行了信息補全。就像男孩望生創造出他的媽媽後,媽媽就被夢國賦予了獨立人格,即使望生不在了,他創造的媽媽也會繼續存在於夢國中。祁淵猜測他見到的這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淩景也是同樣的情況。

接著,第二步,葉盞的記憶被轉化為夢國網絡的數據後,就可以被隨意改寫。而他自己,則恰好被賦予了那個改寫的能力。剛才,他在心中試著讓淩景消失,結果只是意念一動,淩景便真的消失不見了。

簡直是神明一樣的能力,借由夢國這個巨大的精神網絡,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被嵌入這樣一個系統中,等同於將人重組為了數據,這樣的人還能再被稱為人嗎?

接著,祁淵更深一步地想到,這一切絕非巧合,自己會被拋到葉盞的記憶中,恐怕是淩景的安排。

淩景到底想做什麽……或者說,他想證明什麽?葉盞也被安排在了自己的記憶中嗎?

祁淵深深地憂慮起來,比起淩景未知的陰謀,他更加擔心此時的葉盞,剛才自己分析出來的東西,他八成是懶得去想的。這樣一個憑本能行事又恣意妄為的定時炸彈,如果出現在了自己的記憶中,後果不堪設想……

“在外面磨蹭什麽呢?床已經給你鋪好了。”此時葉盞出門催促,卻發現剛剛還站在那兒的淩景不見了,“餵餵,你跑哪裏去了?!”

在花嶼這個地方,一旦脫離了他的庇護,等於死路一條,葉盞像是弄丟了雞仔的老母雞,著急地四處尋找,還不敢高聲喊叫,怕招來墮種和異獸。

祁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少年的身材纖長矯健,像一根挺拔的竹苗,袒露在外的皮膚沐浴著晚霞,洋溢著暖融融的金橙,睫毛纖長到有些卷翹,一雙眼瞳泛著明明的亮色。他左顧右盼,尋找淩景的蹤影,心裏的不爽和擔憂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像水晶一樣幹凈透徹的孩子,好像碰觸到什麽,就會染上什麽樣的顏色。著了迷一般,祁淵忍不住靠近,落在了葉盞的嘴唇上,翅膀被呼吸的氣流攪亂。不是沒有親過,但是過近的距離讓一切都放大了,他能感受到葉盞的嘴唇開合,舌頭尖尖的像貓一樣,叩動潔白的齒列,又掃過嫩紅的上顎,說話時呼出的溫暖氣流,津液攪動的細微聲響……祁淵感覺自己簡直是個變態。

不僅僅是想要碰觸,更想讓他感知到自己……在理智跟上前,祁淵幻化出一小片糖果,餵入了少年口中。

“唔!”葉盞睜大眼睛,一絲從來沒有品嘗過的味道在舌尖綻開,有如一種具象化的幸福感,讓他失業已久的味蕾紛紛起立致敬……足足反應了三秒鐘,葉盞才吐出舌頭,試圖將來歷不明的東西吐出去,然而那片東西太小了,早就融化在他的唇舌間,變成了一種繚繞的氣息。

怎麽回事?為什麽嘴裏會突然出現這種味道?!這是什麽襲擊嗎?!葉盞立刻沖進了自己的小窩,從水缸裏舀了幾大勺水,連續不斷地漱口,直到將那股味道徹底沖淡。

身體沒有任何異常,葉盞稍稍放心,然而一冷靜下來,他又忍不住開始回味,他想起了在圖書館裏讀過的那些“書”裏的知識,想起了緋流花香濃欲滴的氣味,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個味道就是“甜”。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嘗到純粹的甜味,太莫名其妙了,葉盞捏著自己的尖尖的舌頭,望著水缸,發了會兒呆。

祁淵默默地觀望著,心裏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快意,他貪婪地想要霸占葉盞所有的“第一次”,少年將要品味的一切酸甜苦辣,所要感受的一切喜怒哀樂,他都想成為最初的給予者。

他甚至能清醒地看到自己內心的幽暗,那些不甘與憤恨,恨自己晚生了兩年,恨自己少年時期的孱弱無能,只能被動地接受葉盞賜予他的一切——他得到的愛,是落在發間的撫摸和落在臉頰上的輕吻,只存在於葉盞心血來潮的時候;他得到的關照與保護,是只能望著葉盞那並不寬厚的脊背,永遠將他護在身後,將災厄擋在身前。在17歲分別前,他們之間的感情從未對等過。

這是唯一的機會,現在他才是有能力改變一切的人。他可以把淩景吞吃掉,也可以自己現身,出現在少年時期的葉盞身前,改寫他所有的記憶。不到這個時候,祁淵甚至不知道自己內心有如此瘋狂的一面:他竟然如此嫉妒淩景在葉盞早年的生命裏占據的位置,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他為自己卑鄙的想法打了個冷戰,立刻逼迫自己清醒過來,悄悄將淩景放了回去。這對他來說也很簡單,就像管理員從回收站裏還原文件一般。

葉盞聽見動靜,一回頭,看見淩景就站在身後不遠處,匪夷所思地問道:“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比你更疑惑,”淩景一臉無辜,“說實話我感覺我剛才被夾去了陰間……”

葉盞捏著他的臉,左瞧右看,“今天你一直很不對勁。”

“不對勁的是你,”淩景在他的魔爪下扯出一個笑,“小心啊,是你被多情的幽靈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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