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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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Omega奴隸。◎

六月初, 自由之都已經過早地迎來了夏天,烈日將城市烤得銀白發亮,燥熱的氣息蒸騰而上。

葉盞穿過熱汗騰騰的人群, 忍受著濃烈的信息素,終於擠進了奴隸貿易中心。正巧午間拍賣進入了高潮,拍賣員扯著嗓子喊道:“都來看看嘞, Omega雙胞胎, 長得一模一樣!15歲8個月大,每個都是人間絕品!起拍價一萬金幣!”

那的確是一對漂亮的Omega, 男孩女孩都穿著半透明薄紗裙, 瑟瑟發抖地站在舞臺中央, 如一根枝丫上開出的兩朵嬌花。臺下的Alpha們發出粗野的吼叫,釋放出劇烈的氣味, 葉盞忙不疊地捂住鼻子, 差點被熏暈過去。

雙胞胎很快被買走了, 成交價翻了十倍有餘, 下一個上臺的是一個微胖的Omega女人,被評價為“很能生養”,腆著的肚子上布滿了剖腹產的傷疤。她也很快被買走了。

這樣的交易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葉盞拉了拉兜帽, 如果他不夠強, 或者僅僅是不夠謹慎, 就會輕易地淪落到這種下場, 這個世界留給Omega的容錯率是很低的。

他找到了Alpha區,這裏人相對少一些。粗略地掃過圍欄內, Alpha奴隸們戴著項圈, 赤著雙腳, 只穿一條褲子,向他炫耀身上的肌肉。由於Alpha的血脈,他們很容易就能練出一身誇張的肌肉,不少看起來都比祁淵壯實,只是中看不中用,全加起來也擰不過祁淵的一根小手指。

葉盞正挑剔地左顧右盼,一個奴隸販子喜笑顏開地擁上來:“客人,您想看些什麽?”

奴隸販子幹了十多年,眼光極為毒辣,然而眼前的客人,卻叫他有些摸不清底細。

這個客人身材中等,身披一件灰色鬥篷,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他的下顎骨線條優美,嘴唇形狀也好看。灰袍掩印下,隱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奴隸販子眼尖地發現他後頸的信息素抑制貼,對他的性別已經有了猜測。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個疑似Omega行動幹脆利落,連腳步都比常人快些,很有傭兵的氣質。他毫不掩飾腰間別著的武器,左肩上覆著一塊造型奇異的肩甲——肩甲由幾片銀白金屬組成,鑲著兩只詭異的藍色發光的機械眼,正四處亂瞟。

嗯,一個年輕、漂亮、全副武裝的Omega……奴隸販子心中暗笑一聲,這只雛鳥還不知世間的險惡,以為揣一把槍就能保護自己,他還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樣的地方。

“這裏最便宜的Alpha多少錢?”葉盞問。

奴隸販子心裏罵了聲窮鬼,臉上仍帶著笑:“那得看您要死的呢,還是活的呢?殘疾和健全的當然也是不同的價格,如果額外還要求腦袋清醒,那就更貴了。”

“我是說,最便宜的。”

“二十金幣,或者500聯盟幣。”奴隸販子的臉拉了下來,“您要最便宜的,可得跟著我走一段了。”

“帶我去,錢少不了你的。”

沿著圍欄向前走了大幾百米,臭氣越來越濃烈,走到圍欄的盡頭,葉盞看見幾個獨立的牢房,裏面關著一群野獸似的Alpha。

“喏,就這裏,”奴隸販子把籠門打開,“您自己挑一個吧。”

籠門打開的一瞬,裏頭的Alpha就嗷嗷向外沖,身上散發出泔水和排洩物的氣息,葉盞屏住呼吸,勉為其難地挑了一個,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在發現市面上所有的人造仿Alpha信息素都對他無效後,他不得不來找一個活著的Alpha,吸上一口以解燃眉之急。盡管做好了便宜沒好貨的心理準備,這些個便宜貨還是稍稍擊穿了他的底線。

被選中的Alpha拖著一條斷腿爬了過來,嘴裏流著哈喇子,臉上帶著癡呆兒的傻氣。

葉盞蹲下來,分辨出他的信息素,是一股刺鼻的清潔劑味道。

那Alpha擡起頭,恰看見他鬥篷下的臉,雙眼放出狂熱的光彩,口中發出嗷嗷怪叫,猛地向前一撲。

他們靠得太近,已經來不及躲避,葉盞也未招架,而是輕輕一擡左臂。附在他肩頭的機械裝置迅速變形,化為一只機械手彈簧一般飛了出去,將Alpha摁在了地上。

“危機解除。”機械臂發出深藍的聲音。

機械臂又縮了回來,重新變回纖細精致的肩甲。葉盞活動了一下左肩,對肩甲的效果很滿意。這是他斥重金給深藍買的新殼子,集輕便和靈巧於一身,既能日常輔助,又可防身作戰,唯一的缺點是貴,非常貴。

那Alpha倒在地上,口水流得更厲害,阿巴阿巴地嚷著些什麽,周圍的Alpha們都圍攏過來,朝他吐露著汙言穢語,薄薄的一層褲子下,那玩意兒都高高地豎起,真如野獸一般。若不是有脖子上的鐵鏈拴著,恐怕要前仆後繼地上來找揍。

“怎麽樣,這就是最便宜的,”奴隸販子問道,“看上哪個了沒有?”

葉盞皺著眉頭,目光從黑壓壓的奴隸身上掃過,眼皮忽然一跳。

一種強烈的感覺像閃電般擊中他的心,葉盞轉回目光,剛才他絕對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走到了隔壁關感染者的籠子前,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果然看到籠子的角落裏,蜷著一個極為瘦小的男人,他的頭發蓬亂如枯草,瘦得像一把包著皮的骷髏,渾身汙穢不堪。他已經昏死過去,卻沒有被放過,好幾個Alpha騎在他身上,從他身下流出各種紅的白的黃的液體。

而一瞬間抓住葉盞目光的,是那人胸口的刺青,那是靠近心口的位置,紋著一個“淩”字。

很多年前,他曾在另一個地方,見到過這樣的紋身。

可為什麽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裏?莫非是個巧合?天下難道會有第二個人在胸口紋同樣一個“淩”字?

“我想要那個。”葉盞指著那個皮包骨頭的男人。

“他?”奴隸販子嗤了一聲,“那是個Omega,你要他幹什麽?”

“Omega為什麽會關在Alpha的籠子裏?”葉盞問。

“這個嘛,”奴隸販子暧昧一笑,“你看這麽一大群Alpha,也不好管,若不滿足他們的欲望,不得整天和你鬧啊?”

“……”葉盞瞥了奴隸販子一眼,險些沒收住殺意。

即使見識過無數罪惡,也永遠會有超出想象的悲慘展現在他面前。世界是個無止境的深淵,下頭是望不盡的累累白骨。

雖說豺狼是殺不盡的,但他也不介意隨手拍死惡心的蒼蠅。

奴隸販子被他盯得渾身發冷,強作鎮定地咳嗽幾聲,“嗬”地朝路上吐了口痰。

“我就要那個,多少錢?”葉盞問。

“他啊,白送給你都行,把客人都臭跑了,還總是死不掉。”奴隸販子搓了搓手,“意思意思收你十個銅子,以後多光顧光顧我們家。小心點,他可是個感染者,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嗯。”葉盞飛快地辦完了手續,交了十個銅子。奴隸販子將那人從籠子裏抓出來,往他身上潑了幾桶水,簡單地搓洗一番,又踢踢他的肚子,“臭鬼,醒醒,你被買下來了,以後可沒人管你拉屎撒尿了!”

那人躺在地上紋絲不動,只有肋骨根根突出的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葉盞靠近一看,他身上的狀況更加觸目驚心,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爬滿了蛆蟲,四肢不正常地彎曲著,下面尤其嚴重,已經腐爛流膿。整張臉浮腫得厲害,牙齒脫落了大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面貌。

在葉盞的記憶中,他曾是個非常非常好看的“人”。

他蹲下來,擦掉了奴隸胸口的汙泥,那裏千真萬確地紋著一個“淩”字,仿佛在宣告他是誰的所有物似的。

“醒醒,樂銘。”葉盞拍拍奴隸凹陷的臉頰。

聽到“樂銘”這兩個字,奴隸緩緩擡起了眼皮,眼珠在眼眶裏木然地滾動了一下,便沒什麽反應了。

似乎還有些思考能力,但求生意志不強烈。葉盞斟酌了一下,又問道:“你認識淩景嗎?”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剛才還死氣沈沈的奴隸忽然睜大了雙眼,眼珠子發顫,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像是突然抽了羊癲瘋,雙手狂亂地揮舞,口中發出不成調的嘶吼。

葉盞沒有躲開,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看這個反應,他知道自己找對人了。雖然和記憶中的那個大相徑庭,但這個人的確是樂銘沒錯。沒想到竟然撞在了他手裏……

激動不已的樂銘一把掀開了他的鬥篷,幾縷略長的頭發垂落下來,葉盞隨手撩在耳後。想到此人未來的利用價值,他又多了幾分耐心,抓住胡亂揮舞的手,低喝道:“給我安分點。”

樂銘被嚇到了,呆呆地看著葉盞。眼前人的相貌其實是偏溫柔的,氣質卻十分冷硬,像是早春的溪水,漂著落花和浮冰,稍一觸摸便能感到那徹骨的寒意。

“我不是淩景派來的,所以不用那麽緊張。”葉盞俯身將他抱起,那麽輕,像一捆幹燥的柴火。

“不,不——”樂銘口中發出嘶啞的吼聲,又試圖將身體蜷起來,雙手死死地捂住臉。

“沒事,他不在,別害怕,你安全了。”葉盞好聲好氣地哄著,強行把他抱出了門。他跨上摩托,把唯一的頭盔扣在樂銘頭上,“抓緊。”

樂銘卻像是連頭盔的重量都承受不了,順勢倒在地上,比碰瓷的還利索。他又把自己蜷成了嬰兒的姿勢。

“我叫葉盞。”葉盞單腳點地撐住摩托,俯身向他伸出手,“知道我怎麽認出你的嗎,樂銘?”

樂銘拼命地搖頭,涕泗橫流,“不,不是,我不是樂……”

葉盞將他拽了起來,不為所動地說了下去:“因為我見過淩景的左胸口,紋著一個‘銘’字。”

作者有話說:

副cp上線~

最近找了個實習,一邊上課一邊當社畜,回到宿舍人就萎了(不是,留給寫文的時間很有限,以後大概就是一周兩更的樣子。

評論裏有一章番外,關於那個“共同的秘密”,記得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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