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嶼下樓去找封越的時候，連人帶車已經沒了。江嶼的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不過也對，封越那麽忙，能送他來醫院已經很不錯了。

到了下午，田晴果然來了，帶了一束花和一個水果籃。

她的臉上畫著幹凈的淡妝，黑色披肩發，五官小巧精致，笑起來還有一對梨渦，標準的甜妹長相。

江嶼僵硬地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沒話可說了。

整個下午，田晴跟孫秀清聊得不亦樂乎，孫秀氣跟她講江嶼小時候的事情，說到興頭上兩人就笑得前仰後合。

江嶼的童年甚至是少年時期，幾乎都是黑暗的，可這些到了孫秀清嘴裏，竟被潤色得那麽幸福。他全程像一個工具人一樣，呆呆地坐在旁邊，偶爾附和地笑兩聲。

眼下的氣氛是他最不擅長的，可他還是乖乖陪著坐到了天色變黑。

封越從醫院離開後，其實沒有回東郊壹號，而是圍著醫院的外環高速，面無表情地飆了五圈。

飈完車，他又轉回了醫院附近，然後打開車窗，抽起了煙。他其實沒有煙癮，可自從這半年跟江嶼重逢後，他竟也煙不離手了。

天色已經黑了。

封越還是沒能說服自己，心底裏那微乎其微的期待讓他又出現在了這裏。

這時，他看到江嶼從住院部出來了，下意識地把煙掐滅，搖上了車窗。

隔著車玻璃封越只覺得刺眼，因為江嶼的身邊站著一個女生，那女生穿了一件米色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紅色圍巾，正跟江嶼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封越聽不到他們說什麽，只隱約看到她笑得很甜美，一旁的江嶼則一臉靦腆地應和著，乍看過去，還真是一對羨煞旁人的小情侶。

這個似曾相識的畫面讓封越想起了四年前分手的那天，只不過江嶼的身邊換了個人。

封越調轉車頭，隔著十幾米緩緩跟在江嶼和田晴身後，有一瞬間他竟惡毒地想開車撞上去，然後自己再去自首，大不了同歸於盡。

不等封越腦袋裏的大戲演完，那兩人已經踏進了醫院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廳。

江嶼和田晴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江嶼禮貌地把菜單遞給田晴讓她先點。

“謝謝你來看望我媽，給你添麻煩了。” 江嶼說。

“別客氣，我反正就在北城上班，過來一趟也不麻煩。”田晴有些緊張，臉頰紅撲撲的，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撩了下耳邊的鬢發。

這微妙又尷尬的氣氛，江嶼實在不擅長應付，只是人家特意來看孫秀清，他無論如何也得請人家吃個晚飯以示感謝，順便說清楚他的想法，免得耽誤了好女孩。

“江老師，聽說你在B大教書。”田晴試圖緩解下尷尬，一雙眼睛笑盈盈地看著他，“你可真厲害，當年我也想考來著，可惜成績夠不上。”

江嶼猶豫了一會，坐直了身子，忽然正色道：“田晴，我得跟你說清楚。你來看望我媽，我很感激，可至於相親，我沒有這個打算。所以……”

“噗——”田晴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哎呀，沒事。你不要有壓力，其實從上次你爽約我就看出來了。”

“那次，不好意思。”

“唉！那就當個朋友唄。我長得又不賴，還年輕，還愁找不到對象？”沒想到說開之後，田晴反倒放開了，“不過，孫阿姨那邊，你最好還是斟酌好說辭，別讓她生氣。”

“行，謝了。”江嶼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這麽晚了，安全起見，江嶼本想吃完飯送田晴回家的。可他的飯剛吃到一半，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z金主爸爸”？

江嶼沒有印象自己的通訊錄裏躺著這麽個聯系人，他朝田晴說了句“抱歉”，起身去了一旁接通了電話。

“餵，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你在哪？”

江嶼楞了幾秒，很快就反應過來這聲音是誰了。

他想，封越怎麽越來越幼稚了，不過這備註寫的也沒錯，確實是金主。

“還在醫院這邊，吃個飯就回去。”

“哦，和誰吃飯？”

“……”江嶼頓了頓，說還是不說，好像都會惹惱封越。

封越的語調很快帶上了幾分不耐煩：“怎麽不說話？”

“沒事，這就回去了。” 江嶼說。

封越看了眼時間，語氣不善：“今晚我需要你陪我參加一個飯局，立刻馬上。”

江嶼聞言，只覺封越有點無理取鬧，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脫口而出：“這麽急，怎麽不早說？”

電話那頭顯然一怔，封越一字一句道：“江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金主有需要的時候，你要隨叫隨到。還是說，你舍不得跟你一起吃飯的人。”

“……”

江嶼偏頭往窗外一看，隔著店裏的玻璃，他看到了那輛熟悉的卡宴，以及靠在卡宴上的封越，封越依舊穿著早上那套筆挺的西裝，光線昏暗江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此刻封越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田晴見江嶼遲遲不回來，回頭一看，恰好看到了他們兩人遙遙相望的一幕。

江嶼掛斷電話後，抱歉地跟她說臨時有事，沒法送她回家了。田晴大大方方地笑著說沒事，反正自己離得不遠。

幾分鐘後，江嶼已經乖乖地坐在了副駕駛上。

封越面無表情，甚至一個正眼也沒看他。

車內的低氣壓令江嶼有些透不過氣來，他剛搖下車窗，就聽封越說：“你還真是熱愛相親，那你有沒有告訴她，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她結婚，除非我玩膩了。”

江嶼想說，我沒有相親，可他餘光瞥見封越冰冷的側臉，解釋的話又咽下去了。

最終，江嶼只是看著前方，淡淡地說：“以後不會了。”

沒多久，車停在了東郊壹號門口，江嶼楞了楞：“不是要去參加飯局嗎，怎麽回來了？”

封越坐著沒動，只是偏過頭，視線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說：“你打算穿成這樣跟我出去見人？”

江嶼回過神來，他早上出門著急，直接把羽絨服套在了居家服上。

“那你等我一會。”

“不用穿得太正式。”封越提醒道。

江嶼頓了下，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一路小跑著回去換衣服了。

他挑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的窄腳褲，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感覺毛衣的領口有些寬松，能夠清晰地看到鎖骨。

脖子裏空蕩蕩的，胸口也跟著空蕩蕩，他太想念那把銀槍了。自打搬來東郊壹號，他就把那銀槍藏了起來。

可他最近眼皮一直跳，總覺得心裏有些發慌，他想一定是太久不戴的緣故。

這麽一想，江嶼從床頭邊的盒子裏取出了那條銀鏈子，可他又不想被封越發現，最後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把銀槍取了下來，放在了貼身的褲兜裏，脖子上就只掛著那條白金鏈子。

隔著褲兜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銀槍冰涼的溫度。真是神奇，等他走到樓下的時候，竟然沒那麽心慌了，反倒變得踏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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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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