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兩人調換了位置，仍然是一上一下，四目相接的一瞬，說不清到底是誰的心跳更加喧囂。

封越先移開了視線，冷冰冰吐出兩個字：“讓開。”

江嶼回過神來，立刻側身給他讓開，封越一步邁上臺階，擡手按了下指紋鎖，門開了。

“還楞著幹什麽？”封越頭也不回地在玄關換上一雙幹凈的拖鞋。

江嶼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連忙拖著行李箱進屋了。他打開玄關處的鞋櫃，想著隨便換雙拖鞋，卻在鞋櫃的最裏面，發現了一雙眼熟的人字拖。

塑料的黑色人字拖，在封越那一排高檔的鞋子旁邊，顯得格外滑稽。

他不會不知好歹地想入非非，他猜測肯定是封越忘記扔了。

江嶼識趣地沒有動那人字拖，隨便拿了一雙拖鞋換下了。

他剛一進客廳，就聽封越說：“你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那間。”

“哦哦，好。”江嶼僵硬地點點頭。

“三樓是書房和健身房，你可以隨便用。”封越語氣生硬地介紹道，“還有，這裏離你學校遠了二十分鐘，早上可以讓司機送你去上班。還有個後院，但我不常去，鐘點工阿姨會定期打掃……”

“你臉上受傷了。”江嶼打斷了他，湊過去指了指封越右臉顴骨的地方。

“……”

封越聽他這麽一說，照了下鏡子，發現右眼下方確實淺淺劃傷了一道口子。

他從剛才一進門心臟就在不正常地跳動，好像嚼了大把大把的咖啡豆一樣，精神狀態莫名其妙變得亢奮不已。

“你跟人打架了？”

“沒事，教訓了個傻逼。”

“你的衣服也濕透了，先去洗個熱水澡吧。”江嶼剛說完，封越非常配合地連續打了兩個噴嚏。

不知怎麽回事，封越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可能出現了紊亂，為什麽會一邊亢奮，一邊又非常煩躁？尤其是在跟江嶼心平氣和地說話之後，更加煩躁了。

封越還沒琢磨明白，很快又打了個噴嚏，最終他陰沈著臉去了浴室。

一個沒習慣金主該怎麽當，一個不知道床伴的度在哪裏。

兩人方才簡短的對話，江嶼也有點恍惚，好像回到了從前，花園路24號，他們同居的時候。

江嶼趁封越洗澡的工夫，自覺地在二樓的客房收拾好了行李。等一切收拾完，他摘掉了脖子裏的掛件，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枕頭旁邊的收納盒裏。

他換上了一套米色的居家服，然後從行李箱翻出了創可貼。

江嶼下樓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封越還沒出來，透過毛玻璃，他隱約能看清男人身體的輪廓。

想到這兒，江嶼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他搖了搖腦袋，把腦袋裏的黃色廢料全部甩出去了。

江嶼又去廚房，找到了姜片。雖然他手藝一般，不過做一碗姜湯還是難不倒他的。

等封越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一眼就看到江嶼站在竈臺前，一臉認真地捯飭著什麽。

封越一時楞神，以前同居的時候，他取笑江嶼做飯不好吃，所以總是不讓他進廚房，可他每次都像一只調皮的小貓圍在他身邊躍躍欲試。

“你洗好了，喝點姜湯驅寒。”江嶼把姜湯端在了他面前。

封越回過神來，那張俊臉立刻又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沒接那碗姜湯，冷著臉轉身坐回客廳的沙發上，雙臂慵懶地攤開，餘光不經意地瞥見茶幾上擺放好的創可貼，兩條劍眉擰了起來。

“江嶼，我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這些我不需要你做，你只需要每天晚上把自己洗幹凈，乖乖躺在床上等我。”封越嗤笑道，“你也沒資格做這個，只有這家的男主人或女主人才有資格。”

江嶼仿佛習慣了封越的這些冷言冷語，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站在封越面前接受他的一切批評。

最終，江嶼還是把姜湯推到了封越的面前，然後指了指他右側顴骨的位置，說：“還在滲血。”

封越一怔，隨即氣惱地撕了一塊創可貼歪歪扭扭地往臉上貼。

江嶼想幫忙，可封越的刀子眼警告他，離遠點。

江嶼暗自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垂下了眼瞼：“那我先回屋了。”

封越沒吭聲，江嶼便乖乖地上了二樓。

他下午在外面凍了兩個多小時，上次肩膀的舊傷還沒好利索，一到陰天下雨就隱隱作痛。

他的房間正有個圓圓的大浴缸，跟床鋪隔著一扇珠簾，沒多想他就鉆了進去。

此刻，一樓的客廳現在只剩下封越，他看著眼前的這碗姜湯，一臉嫌棄地端起來就往廚房走去，一副恨不能馬上倒掉的模樣。

然而，下一秒他卻在轉身的時候，對著碗粗略地吹了吹，一口幹了。

說實話，封越此刻有點手足無措。

昨晚放狠話的時候倒是痛快，可眼下，他該如何跟江嶼相處？床伴之間又是怎麽個相處模式？

算了，也沒必要多想。他跟江嶼現在的關系只不過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也是，江嶼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會回頭求他。

江嶼看似溫柔，實則比誰都心狠，愛的時候讓人不疑有他。現在不愛了，說讓他做床伴，他也會做的完美無缺，江嶼本來就是優等生。

封越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了。

他打了通電話，很快附近的五星級酒店送來了兩人份的外賣。送到之後，封越才發現，點了六個菜，除了那松茸湯，剩下的全是辣菜。

封越是甜口，而江嶼是辣口，而這家酒店最有名的就是川菜。

兩人同居的時候，封越也經常給江嶼點這家的菜解饞。

看著滿桌子的菜，封越再次郁悶了。四年過去，這些瑣碎的事情仿佛刻在了他的DNA上，一不留神就暴露了。

幾分鐘後，封越重新調整好心態，站在了二樓的房間門口。

他連著按了幾次門鈴，見裏面一直沒人回應。

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情急之下他按了指紋，剛一推開門，就看到珠簾後面，江嶼披著一身的水花赤 -裸-裸地從浴缸中站起來。

“怎……怎麽了？”

江嶼一臉的慌亂和羞赧，難不成封越現在就想讓他……履行義務？

誰知，下一秒封越冷冰冰地留下兩個字：“吃飯。”

緊接著“嘭”一聲巨響把門重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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