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的暑假，封越跟著媽媽去鄉下探望外公，他外公周烽是當地的前任鎮長，安全落地後不想住在市區，嘴上說是嫌鬧騰，其實老爺子是思念故人了。當年封越的外婆就是在這小村莊病逝的，自此老爺子幾十年沒再娶妻。

周玲玉嫁給封華雄之後，就跟老爺子有了嫌隙，周老爺子一開始就看不上封華雄，覺得他虛有其表，不管跟他聊什麽，都不走心，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果不其然，封華雄出軌有了小三，還在外面養了個私生子。周玲玉這次來探望老爺子，其實是來告別的，她要跟封華雄離婚。

“你媽走的早，是我把你給寵壞了。”老爺子嘆了口氣，“玲玉，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你現在是孩子的母親。越越馬上就讀高中，我就問你越越知道這事嗎？如果你倆離婚，你讓越越跟誰？”

周玲玉眼眶通紅，吸了吸鼻子，支吾道:“我......我等會就跟他說，當然是讓他跟封華雄了！封家這麽大家業，難道都讓給那個野種不成？”

“那他不同意怎麽辦？”

“傻子才不同意！爸，況且啊，阿越早晚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也不能為了阿越放棄眼下的幸福啊！”

“周玲玉，你什麽意思?” 一句話把老爺子給惹怒了。

“封華雄敢背著我找女人，我也能背著他找男人！爸，我實話跟您說了吧。我上次去倫敦，跟一個設計師好上了。”

“你......你是要氣死我嗎？周玲玉，你怎麽能這麽自私？我看你跟封華雄都不是個東西！你是不是嫌帶著兒子耽誤你談戀愛？！”氣得老爺子擡手就想抽她耳光，可這巴掌還沒落下，就聽到客廳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少年甩門而去。

周烽拄著拐杖連忙推開書房的門，已經沒人了。

“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去追你兒子？！”周烽氣急敗壞地說。

周玲玉悻悻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爸，你看我這高跟鞋得有十公分......鄉下都是坑坑窪窪的地，我怕崴到腳......再說了，阿越早晚都得知道，男孩子沒事的。”

“你——!”氣的周老爺子臉烏青，拿著拐杖狠狠點著這個不肖女。

少年封越桀驁不馴，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短袖，上面印著喬丹，下 身搭配著一條藍綠色的大褲衩，露出兩條修長的腿，腳下穿著一雙中長款的白襪子，蹬著一雙耐克的氣墊。

封越渾身上下透著跟這小村莊格格不入的氣質，他怒火沖天地離開了外公家。正值中午，烈日當頭，街上也沒什麽人。

他走得很快很急，可又不知道去哪兒，他從小到大來鄉下的次數屈指可數。此刻，他只想一個人冷靜地待一會兒，印象裏外公家附近有條河來著，於是，他憑著模糊的記憶沿著一條兩側長滿雜草的土路走了十幾分鐘。

他熱得滿頭大汗，更加煩躁不堪。終於，在一個拐角之後，他看到了那條波光粼粼的河流，心中頓生出一絲清涼。

的確是個好地方，河岸上有一棵粗壯的大榕樹，枝繁葉茂，榕樹下面還有幾塊發亮的石頭，應該是被附近的莊稼人給坐亮了。

封越走到榕樹下，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石頭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許是因為憑印象探索到這塊風水寶地讓他有些成就感，此刻心裏好像沒有方才那麽苦悶了。

他爸和他媽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封越看著不遠處泛著銀光的水面，他從腳下摸到幾塊薄薄的碎石子，揮起胳膊石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然後石子在水面滑出一串串水花。

等封越把手上的五塊石子全部扔完，他心情也恢覆的差不多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確實什麽也做不了。周玲玉說的對，不管他是誰，他都沒有資格阻礙周玲玉去追求幸福。

道理雖懂，可他畢竟才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正是敏感要強的年紀。老爸老媽各自成家，各自有了成年人所謂的“幸福”，而他就像多出來的一個瘤子，不管長在哪兒都礙事極了。

少年人的自尊心比天高。

封越哪怕內心再是憤怒不甘，可他仍舊不屑於表現得太過失意，他恨不能渾身都寫滿“老子不在乎”五個大字。

那會兒他正迷三國，尤其是關雲長和趙子龍，忠肝義膽，都是豪氣蓋天的英雄。

有次做夢，他竟然夢到自己成了趙子龍，騎著白馬，穿著一身銀甲，手執長槍，面對曹軍的重重圍困，他臨危不懼，在長阪坡七進七出，銀甲最終被鮮血染紅，而他這次不僅救了阿鬥，還救出了糜夫人。

夢境過於真實，醒來後，少年封越熱血沸騰。

封越仰起頭，正午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枝丫在他的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圈，他想到了那個夢，想到了一身是膽，孤勇殺敵的趙將軍，古人何其豪邁！

相較之下，自己家裏這點破事簡直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封越豁然開朗，兩條擰著的劍眉漸漸攤平，嘴角也露出幾分釋然的笑意。榕樹下待的差不多了，他剛要起身，忽然從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邊雜草叢生，他還以為是蛇，頭皮瞬間一陣發麻，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蛇。

封越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僵在了原地。

不等他再做什麽，卻見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年，像個幽靈一樣晃晃悠悠地往河流的方向走去。

封越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誰知，剛放松不過三秒，那個少年竟“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裏。

“靠！”封越見狀立刻起身沖了過去，一邊跑一邊把鞋子給踹掉了。

村子裏的河水渾濁泛黃，封越眼神一頓，身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一瞬，他也“撲通”一聲像下餃子似的跳進了河裏。

封越的水性一般，游泳經驗僅限游泳課上，好在這邊地勢平緩，水流不急。封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落水少年給拖上來了。

落水少年已經昏迷，封越趕緊把他在雜草叢中放平，然後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少年的呼吸。

“還好，還好。”封越累得喘了幾口粗氣，然後低頭吻上了那少年的嘴唇，確切說是“人工呼吸”。

連做幾次，落水少年終於嗆出了水，這才漸漸恢覆了意識。

“餵，你怎麽樣?”封越蹲在地上緊張地問。

落水少年雙目空洞地看著頭頂的藍天，安靜地躺在草叢中，臉色慘白，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看向封越，那眼神比方才的河水還要冰冷，他啞著聲音吐出四個字:“多管閑事。”

“......”封越語塞，楞了楞回過神來了，原來人家不是失足落水，這是在自尋短見。

封越不悅道:“哦，那對不起。你繼續吧。”

說完，他站起身，酷酷地把雙臂交叉胸前，居高臨下地睨了眼少年。

封越這才發現，這少年胳膊上布滿了疤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他那纖細的脖子上竟有暗紅色的指印......!

封越看得正出神，只見少年已經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繼續往河邊走去。

“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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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中二病都是熱血又善良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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