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好像不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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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越陰沈著臉出了翰林院的巷口，直到看不見後視鏡裏的人影，他才調轉車頭又回了醫院。
沈祁這會剛打完點滴，不知是餓的還是困的，整個人很乏力。此刻，他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不知道又在打什麽小算盤。
突然聽到病房的門開了，他一睜眼就看到封越面無表情地推門而入，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他趕緊坐起來，清脆地喊了聲:“越哥!”
封越隨手關好房門，坐在他床邊，還不等說什麽，就聽到沈祁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聲。沈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頂的亂發:“有點......餓了。”
封越面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文成，給他帶碗海鮮粥。”
“我吃不了鹹粥，可以給我帶份甜甜的南瓜粥不?”當沈祁對上封越那張陰沈的臉，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
“愛吃不吃。”封越沒理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一雙幽黑的眼睛看向沈祁，“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你居然還敢再去幹那種齷齪事？以後離我遠點，畢業後愛去哪去哪，別讓我再看到你。”
沈祁聽到這句話，眼圈瞬間紅了，泫然欲泣的樣子委屈極了。
他害怕封越真的不管他了，他緊張地抓了抓身下的被子，解釋說:“這次真的是意外！前兩天，廖總他老婆找人把我綁了......我以為就是揍我一頓，沒想到他老婆太歹毒了！竟然找了三個人玩兒我，?!......我以為沒事的。”
封越壓下心底怒火，眉頭越皺越緊:“你不知道去醫院做個檢查?”
“我不是太久沒見到你了嘛！一聽說你今天要來學校談事，我就有點激動……”
封越一陣無語:“我那是去談工作！你那堆破事我也不想過問，我就說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有多遠滾多遠。”
“你放心，這次算跟姓廖的扯平了。至於其他的，我能處理好。”沈祁頓了頓，鄭重道，“越哥，我一直很感激你。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想從頭開始，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封越“嗯”了一聲，可面上依舊看著怪嚇人的。
“那......那個越哥，你還願意簽我嗎?” 沈祁小心翼翼地問。
封越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他始終對這個偶然間撿到的小男孩心生惻隱，最終封越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沈祁從剛才開始眼眶就濕漉漉的，硬是憋著眼淚沒掉下來，這下得到了封越肯定的答覆，心裏不禁雀躍起來，封越真是個大好人啊!
“謝謝越哥！我保證乖乖聽話，這輩子給你打工打到死！”沈祁開心地擡起胳膊抹去眼淚，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得一片赤誠。
封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腦袋：“別說這有的沒的，別給我惹事就行。”
封越欲言又止地打量了他幾眼，頓了幾秒，他忽然問:“你為什麽跟別人說我是你男朋友？“
“額......”沈祁蒼白的臉頰突然有點發熱，喜歡嗎？誰不喜歡啊！
封越就像從天而降的天神救他於水火，可神是不可褻瀆的， 而他的喜歡廉價到難以啟齒。
沈祁支吾半天，梗著脖子說:“有面子唄！而且那些老男人一聽你的名字就不敢碰我了。”
封越聞言，重重地擰了擰他的耳朵，疼的沈祁“嗷嗷”叫:“我錯了......下次不敢了，越哥饒命！”
封越松開了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發現，沈祁說話的時候跟少年時的江嶼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含情的桃花眼，對視久了任誰都以為被他愛上了。
封越下意識地幹咳兩聲，話鋒一轉:“對了，你那個化學老師看著挺嚴厲的……”
不等封越說完，沈祁就打斷了他，說起江嶼他有一肚子的槽要吐：“對啊，我們都怕他！明明也沒比我們大多少，搞得大學課也跟高中一樣!”
“嗯，看著確實不討喜。”封越鄭重其事地附和道。
“才不是，你別看著江老師嚴厲，其實他人很好的。上次實驗課有個妹子把蒸餾燒瓶給燒炸了，他二話不說就擋在了那妹子面前，要不然那妹子的臉肯定受傷。那時候正好是夏天，江老師的胳膊當時慘不忍睹，可他好像不怕疼一樣，讓我們改上自習，也不讓人陪，他自己面不改色地去了醫務室。”
沈祁說到這兒，體內的八卦之魂被勾了出來，繼續說:“而且，江老師是我們學校最年輕的副教授，人又帥，據說還有學生在校園論壇發帖子，懸賞江老師的微信，有人出價這個數！”
沈祁眉飛色舞地伸出五根指頭，絲毫沒發現眼前的男人臉色愈發難看。
“還不止呢，聽說還有不少老教授想給他介紹其他學院的女老師。”
“哦，那他答應了嗎?”封越漫不經心地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圈。
“沒有，哈哈哈......後來氣得老教授們都不給他張羅了。”沈祁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補充道，“我還聽班裏的女生說，江老師好像有個喜歡很多年的前任。不過，後來那個人死了，於是江老師癡心不改，一直單身至今。”
聽到這兒，封越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沖沈祁微微挑了挑眉:“哦，怎麽死的?”
沈祁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封越問的是江老師的前任，他想了一會，斬釘截鐵道：
“出軌，出門被車撞死了。”
“!”封越“騰”一下站起身，“我看演藝界不缺你，狗仔隊更適合你。”說罷，封越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然後甩門而去。
沈祁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頭，應該沒惹到他吧。
封越本沒打算回國，可耐不住封華雄年紀大了有心梗，幾次三番在開視頻會議的時候暈厥過去。哪怕封越再瞧不上封華雄，可畢竟血脈相連，他還沒自私到六親不認的地步。
封華雄知道封越看他不順眼，可封氏這麽大的企業，總得有個繼承人回來鎮著吧。他也不是沒考慮過封景，可封景就是個妥妥的紈絝，整天泡在明星堆裏，說是開了家模特公司，反正在封華雄眼裏就是不務正業。
封家起初是做服裝生意的，後來品牌越做越大，漸漸又開始涉足金融、娛樂、教育等等。現在已經成了全國數一數二的上市集團，在北城更是呼風喚雨。
封越剛回來沒多久，為了讓董事會的那些老油條盡早閉嘴，他沒日沒夜地去跟那些政客顯貴觥籌交錯，
回國不到三個月，他已經在北城的顯貴圈子裏赫赫有名。沒有人知道，這些人曾是他年少時最厭惡的群體，如今卻也混得如魚得水。
在所有人眼中，封越儼然是一位最工整完美的繼承人。
上次翰林院門口一別，他和江嶼已經一個月沒見了。
江嶼的生活依舊循規蹈矩地進行著，一面忙於學校的課程和論文，一面應付著家裏的那堆破爛事。
兩人再次見面竟是在龍悅會所。
那天是易凜的生日，易氏藥企的獨子。易凜生日當天，生意場上的人一個也沒叫，就只叫了封越、李雲胡以及兩個在馬場結交的朋友。
易家是北城最大的藥企，易凜是易家的獨子，只是小時候父母出車禍雙雙身亡。易家現在是靠易老爺子一口氣在撐著，按理說易凜本是堂堂正正的繼承人，可他二叔易勁松卻遲遲不肯放手，還處處給他使絆子。
易凜從小寡言聰慧，平日裏跟二叔一家看似和睦，實際上也沒少暗地裏反擊，易勁松的老丈人在歐洲有幾十處農場，資金這塊倒是從未難倒過易勁松。
只是，易勁松的妻子年輕時就生病去世，他至今卻膝下無子。礙於老丈人的威嚴，易勁松不敢重新娶妻，這才導致他一把年紀了還得跟一個後輩爭來搶去。
易凜如果要贏過易勁松，他必須得另辟蹊徑，所以從小到大他的生活如履薄冰。
在公司，李雲胡是易凜的市場部經理兼保鏢，不管是談判還是應酬，易凜總會帶上李雲胡。然而，這麽多年，易凜卻從來沒有帶李雲胡參加過私下的好友聚餐。
這還是第一次。
李雲胡面上風平浪靜的，心裏卻忍不住頻頻泛起漣漪。
“生日快樂。”封越對易凜舉了舉酒杯，目光卻落在李雲胡身上，他覺得這人眼熟，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這位是？”
“我們市場部經理，李雲胡。”易凜看上去也不願多做解釋，語氣有些應付。
李雲胡的身材挺拔健碩，一看平時就沒少跑健身房，他穿著一套深色西裝，跟眼下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雲胡倒不怯生，他大大方方地笑道:“大家好，臨時被老板拉來當司機。”
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李雲胡的臉上，封越看到他五官愈發清晰，腦海中偏偏想不起這人是誰。
這時，他冷不丁瞥到了李雲胡脖頸處的紅痕，一瞬間有點尷尬，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就正對上了易凜那張冰山臉。
“看夠沒?”易凜黑著臉，不由分說地將李雲胡拽到身後的座位上。
封越覺得好笑，萬年鐵樹一旦開花，就格外紮手。
三五好友，只談風月不談其他，這種閑適的碎片時光不管是對封越還是易凜來說都像是偷來的。
馬場的好友一手晃著酒杯，一手拿著話筒唱著聽不出調的歌。
李雲胡像只大型犬一樣，安靜地坐在易凜身邊，他說的話和笑容一樣，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易凜一直緊蹙的眉心也漸漸舒展開來，時不時還捏幾下李雲胡的手心，兩人的動作自然親昵。
封越垂眸笑了笑，幹了手中的半杯紅酒。
喝到後半晌，易凜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易凜接起電話，簡短地回應了幾句，掛斷電話後說有事要先離開。
封越懶洋洋地靠坐在沙發上:“誰啊，這麽掃興。”
易凜沒回答，低頭看了眼李雲胡，李雲胡這會酒精上頭，有些暈乎乎的。他剛才隱約聽到了手機裏傳來的是一陣女聲，但具體說了什麽，他就沒聽清了。
“有點急事，你們先玩著。”說罷，易凜站起身，摸了摸李雲胡的腦袋，“你喝多了，不要開車，等下我叫司機來接你。”
李雲胡今晚是打心底裏高興，忍不住就想多喝點，果不其然真喝多了。
他知道易凜忙，聞言坐直了身體，乖巧地點了點頭，一雙清澈的醉眼看著易凜，笑道:“領導放心，保證安全到家。”
李雲胡的皮膚是有點偏黑的古銅色，他就算喝多了臉上也看不出來，但易凜卻還是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封越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你有事就先走吧。”
“嗯。”易凜看著封越，欲言又止，“算了，改天再聚。”
“凜子，別整天皺著眉頭，跟小老頭一樣，很醜。”封越點了根煙緩緩吐出一串煙圈。
易凜笑罵:“滾犢子。”
易凜剛離開包廂，封越的耳邊就傳來“砰”一聲響。
李雲胡的腦門磕到了桌子上，然後就不省人事了。封越扶額，就這酒量還敢給易凜當市場部經理，酒桌上真不知他倆到底是誰給誰擋酒。
另外兩好友也唱累了，直接去隔壁房間睡去了。
也不知道易凜的司機什麽時候到，封越看了眼時間，推了推李雲胡，問:“你住哪兒，我叫代駕送你回去。”
李雲胡迷迷糊糊地趴著“支吾”了半天，封越還是沒聽出他在說什麽。
耐心告罄，封越摸出李雲胡的手機，掀開他的眼皮硬是掃臉開機了。然後，封越打開他的通訊錄，說：“給，叫個人來接你。”
李雲胡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封越放大的臉登時驚得酒醒三分，他坐起身子倉皇拾回了幾分理智，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也不知他給誰打了個電話。
封越看他滿臉醉相卻還強撐著坐的筆直，於是，封越給他倒了杯熱茶:“喝點兒，醒醒酒再走。”
李雲胡道了聲“謝”，兩人陷入了沈默。 一杯熱茶剛抿了一口，李雲胡毫無征兆地再次“砰”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
封越本來今晚就不想回家，他住的地方一點人氣都沒有，實在不配稱之為“家”，好像人人都有可以去的地方，只有他這麽多年始終像是浮萍。
他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一時忘了指尖燃著的煙。
忽然包廂門被推開了，他漫不經心地偏過頭一看，頓時楞住了，不知何時煙已燃到盡頭，堪堪燙到了指尖。
江嶼很明顯也楞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說：“我過來接學長。”
封越“哦”了一聲，相顧無言。
學長？
他想起來了，李雲胡也是B大的，比江嶼大一屆。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上學那會兒江嶼跟李雲胡都是宋舒之的學生，經常一起做課題，印象中李雲胡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非常稀薄，平實又無趣。
不過，李雲胡是個講義氣的人，有一次江嶼被籃球隊的欺負了，他上前勸和，結果被揍了，被揍的時候，大半身子都擋在江嶼前面，後來江嶼對他感激的不得了。
封越記得那時候李雲胡整天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材非常纖瘦，像只白斬雞，如今卻一身健碩的肌肉，連皮膚也成了健康的古銅色，怪不得剛才沒認出來。
沒想到這麽多年，兩人還有聯系，而且看上去關系還挺親密。
江嶼連忙扶著李雲胡站起來，讓李雲胡靠在自己一側的肩膀上，然後吃力地往門外走去。剛踏出沒幾步，忽然感覺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封越默不作聲地接過李雲胡，朝江嶼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走。
江嶼沒再推辭，自顧自地走在封越前面按了電梯:“謝謝。”
電梯從頂層緩緩降到地下停車場，封越冷不丁地開口問了句廢話:“你跟李雲胡一直有聯系?”
說的好像跟李雲胡很熟稔的樣子，明明幾分鐘前連人家是誰都沒想起來。
“嗯。”江嶼點了點頭，“我倆畢業後都留在了北城，互相也有個照應。”
“你知道他跟易凜的關系?”
“算......知道吧。”
“哦?”封越的嘴角劃過一絲輕笑，他停下了腳步，雙眼微瞇地看向他，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臉上描摹，“看來一本正經的大學教授，接受度還挺高的。我還以為你會覺得給男人艹這種事情很膈應呢。”
江嶼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繼續往停車的方向走去，最後兩人在一輛白色保時捷旁邊停下了。
封越看著江嶼駕輕就熟地打開車門，朝江嶼挑了挑眉:“大學教授的工資什麽時候這麽高了，竟然可以開的上保時捷？不會是哪個富二代送的吧。”
封越一邊把李雲胡塞進後排座位，一邊用餘光瞄著江嶼的表情，見他遲遲不吭聲，封越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譏笑:“嗯？江老師，難道被我說中了？”
“封越。”這是重逢後江嶼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地下車庫的光線很昏暗，江嶼微微低垂的眉眼使得封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江嶼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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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存稿！沖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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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病房的門開了，他一睜眼就看到封越面無表情地推門而入，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他趕緊坐起來，清脆地喊了聲:“越哥!”
封越隨手關好房門，坐在他床邊，還不等說什麽，就聽到沈祁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聲。沈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頂的亂發:“有點......餓了。”
封越面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文成，給他帶碗海鮮粥。”
“我吃不了鹹粥，可以給我帶份甜甜的南瓜粥不?”當沈祁對上封越那張陰沈的臉，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
“愛吃不吃。”封越沒理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一雙幽黑的眼睛看向沈祁，“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你居然還敢再去幹那種齷齪事？以後離我遠點，畢業後愛去哪去哪，別讓我再看到你。”
沈祁聽到這句話，眼圈瞬間紅了，泫然欲泣的樣子委屈極了。
他害怕封越真的不管他了，他緊張地抓了抓身下的被子，解釋說:“這次真的是意外！前兩天，廖總他老婆找人把我綁了......我以為就是揍我一頓，沒想到他老婆太歹毒了！竟然找了三個人玩兒我，?!......我以為沒事的。”
封越壓下心底怒火，眉頭越皺越緊:“你不知道去醫院做個檢查?”
“我不是太久沒見到你了嘛！一聽說你今天要來學校談事，我就有點激動……”
封越一陣無語:“我那是去談工作！你那堆破事我也不想過問，我就說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有多遠滾多遠。”
“你放心，這次算跟姓廖的扯平了。至於其他的，我能處理好。”沈祁頓了頓，鄭重道，“越哥，我一直很感激你。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想從頭開始，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封越“嗯”了一聲，可面上依舊看著怪嚇人的。
“那......那個越哥，你還願意簽我嗎?” 沈祁小心翼翼地問。
封越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他始終對這個偶然間撿到的小男孩心生惻隱，最終封越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沈祁從剛才開始眼眶就濕漉漉的，硬是憋著眼淚沒掉下來，這下得到了封越肯定的答覆，心裏不禁雀躍起來，封越真是個大好人啊!
“謝謝越哥！我保證乖乖聽話，這輩子給你打工打到死！”沈祁開心地擡起胳膊抹去眼淚，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得一片赤誠。
封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腦袋：“別說這有的沒的，別給我惹事就行。”
封越欲言又止地打量了他幾眼，頓了幾秒，他忽然問:“你為什麽跟別人說我是你男朋友？“
“額......”沈祁蒼白的臉頰突然有點發熱，喜歡嗎？誰不喜歡啊！
封越就像從天而降的天神救他於水火，可神是不可褻瀆的， 而他的喜歡廉價到難以啟齒。
沈祁支吾半天，梗著脖子說:“有面子唄！而且那些老男人一聽你的名字就不敢碰我了。”
封越聞言，重重地擰了擰他的耳朵，疼的沈祁“嗷嗷”叫:“我錯了......下次不敢了，越哥饒命！”
封越松開了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發現，沈祁說話的時候跟少年時的江嶼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含情的桃花眼，對視久了任誰都以為被他愛上了。
封越下意識地幹咳兩聲，話鋒一轉:“對了，你那個化學老師看著挺嚴厲的……”
不等封越說完，沈祁就打斷了他，說起江嶼他有一肚子的槽要吐：“對啊，我們都怕他！明明也沒比我們大多少，搞得大學課也跟高中一樣!”
“嗯，看著確實不討喜。”封越鄭重其事地附和道。
“才不是，你別看著江老師嚴厲，其實他人很好的。上次實驗課有個妹子把蒸餾燒瓶給燒炸了，他二話不說就擋在了那妹子面前，要不然那妹子的臉肯定受傷。那時候正好是夏天，江老師的胳膊當時慘不忍睹，可他好像不怕疼一樣，讓我們改上自習，也不讓人陪，他自己面不改色地去了醫務室。”
沈祁說到這兒，體內的八卦之魂被勾了出來，繼續說:“而且，江老師是我們學校最年輕的副教授，人又帥，據說還有學生在校園論壇發帖子，懸賞江老師的微信，有人出價這個數！”
沈祁眉飛色舞地伸出五根指頭，絲毫沒發現眼前的男人臉色愈發難看。
“還不止呢，聽說還有不少老教授想給他介紹其他學院的女老師。”
“哦，那他答應了嗎?”封越漫不經心地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圈。
“沒有，哈哈哈......後來氣得老教授們都不給他張羅了。”沈祁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補充道，“我還聽班裏的女生說，江老師好像有個喜歡很多年的前任。不過，後來那個人死了，於是江老師癡心不改，一直單身至今。”
聽到這兒，封越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沖沈祁微微挑了挑眉:“哦，怎麽死的?”
沈祁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封越問的是江老師的前任，他想了一會，斬釘截鐵道：
“出軌，出門被車撞死了。”
“!”封越“騰”一下站起身，“我看演藝界不缺你，狗仔隊更適合你。”說罷，封越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然後甩門而去。
沈祁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頭，應該沒惹到他吧。
封越本沒打算回國，可耐不住封華雄年紀大了有心梗，幾次三番在開視頻會議的時候暈厥過去。哪怕封越再瞧不上封華雄，可畢竟血脈相連，他還沒自私到六親不認的地步。
封華雄知道封越看他不順眼，可封氏這麽大的企業，總得有個繼承人回來鎮著吧。他也不是沒考慮過封景，可封景就是個妥妥的紈絝，整天泡在明星堆裏，說是開了家模特公司，反正在封華雄眼裏就是不務正業。
封家起初是做服裝生意的，後來品牌越做越大，漸漸又開始涉足金融、娛樂、教育等等。現在已經成了全國數一數二的上市集團，在北城更是呼風喚雨。
封越剛回來沒多久，為了讓董事會的那些老油條盡早閉嘴，他沒日沒夜地去跟那些政客顯貴觥籌交錯，
回國不到三個月，他已經在北城的顯貴圈子裏赫赫有名。沒有人知道，這些人曾是他年少時最厭惡的群體，如今卻也混得如魚得水。
在所有人眼中，封越儼然是一位最工整完美的繼承人。
上次翰林院門口一別，他和江嶼已經一個月沒見了。
江嶼的生活依舊循規蹈矩地進行著，一面忙於學校的課程和論文，一面應付著家裏的那堆破爛事。
兩人再次見面竟是在龍悅會所。
那天是易凜的生日，易氏藥企的獨子。易凜生日當天，生意場上的人一個也沒叫，就只叫了封越、李雲胡以及兩個在馬場結交的朋友。
易家是北城最大的藥企，易凜是易家的獨子，只是小時候父母出車禍雙雙身亡。易家現在是靠易老爺子一口氣在撐著，按理說易凜本是堂堂正正的繼承人，可他二叔易勁松卻遲遲不肯放手，還處處給他使絆子。
易凜從小寡言聰慧，平日裏跟二叔一家看似和睦，實際上也沒少暗地裏反擊，易勁松的老丈人在歐洲有幾十處農場，資金這塊倒是從未難倒過易勁松。
只是，易勁松的妻子年輕時就生病去世，他至今卻膝下無子。礙於老丈人的威嚴，易勁松不敢重新娶妻，這才導致他一把年紀了還得跟一個後輩爭來搶去。
易凜如果要贏過易勁松，他必須得另辟蹊徑，所以從小到大他的生活如履薄冰。
在公司，李雲胡是易凜的市場部經理兼保鏢，不管是談判還是應酬，易凜總會帶上李雲胡。然而，這麽多年，易凜卻從來沒有帶李雲胡參加過私下的好友聚餐。
這還是第一次。
李雲胡面上風平浪靜的，心裏卻忍不住頻頻泛起漣漪。
“生日快樂。”封越對易凜舉了舉酒杯，目光卻落在李雲胡身上，他覺得這人眼熟，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這位是？”
“我們市場部經理，李雲胡。”易凜看上去也不願多做解釋，語氣有些應付。
李雲胡的身材挺拔健碩，一看平時就沒少跑健身房，他穿著一套深色西裝，跟眼下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雲胡倒不怯生，他大大方方地笑道:“大家好，臨時被老板拉來當司機。”
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李雲胡的臉上，封越看到他五官愈發清晰，腦海中偏偏想不起這人是誰。
這時，他冷不丁瞥到了李雲胡脖頸處的紅痕，一瞬間有點尷尬，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就正對上了易凜那張冰山臉。
“看夠沒?”易凜黑著臉，不由分說地將李雲胡拽到身後的座位上。
封越覺得好笑，萬年鐵樹一旦開花，就格外紮手。
三五好友，只談風月不談其他，這種閑適的碎片時光不管是對封越還是易凜來說都像是偷來的。
馬場的好友一手晃著酒杯，一手拿著話筒唱著聽不出調的歌。
李雲胡像只大型犬一樣，安靜地坐在易凜身邊，他說的話和笑容一樣，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易凜一直緊蹙的眉心也漸漸舒展開來，時不時還捏幾下李雲胡的手心，兩人的動作自然親昵。
封越垂眸笑了笑，幹了手中的半杯紅酒。
喝到後半晌，易凜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易凜接起電話，簡短地回應了幾句，掛斷電話後說有事要先離開。
封越懶洋洋地靠坐在沙發上:“誰啊，這麽掃興。”
易凜沒回答，低頭看了眼李雲胡，李雲胡這會酒精上頭，有些暈乎乎的。他剛才隱約聽到了手機裏傳來的是一陣女聲，但具體說了什麽，他就沒聽清了。
“有點急事，你們先玩著。”說罷，易凜站起身，摸了摸李雲胡的腦袋，“你喝多了，不要開車，等下我叫司機來接你。”
李雲胡今晚是打心底裏高興，忍不住就想多喝點，果不其然真喝多了。
他知道易凜忙，聞言坐直了身體，乖巧地點了點頭，一雙清澈的醉眼看著易凜，笑道:“領導放心，保證安全到家。”
李雲胡的皮膚是有點偏黑的古銅色，他就算喝多了臉上也看不出來，但易凜卻還是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封越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你有事就先走吧。”
“嗯。”易凜看著封越，欲言又止，“算了，改天再聚。”
“凜子，別整天皺著眉頭，跟小老頭一樣，很醜。”封越點了根煙緩緩吐出一串煙圈。
易凜笑罵:“滾犢子。”
易凜剛離開包廂，封越的耳邊就傳來“砰”一聲響。
李雲胡的腦門磕到了桌子上，然後就不省人事了。封越扶額，就這酒量還敢給易凜當市場部經理，酒桌上真不知他倆到底是誰給誰擋酒。
另外兩好友也唱累了，直接去隔壁房間睡去了。
也不知道易凜的司機什麽時候到，封越看了眼時間，推了推李雲胡，問:“你住哪兒，我叫代駕送你回去。”
李雲胡迷迷糊糊地趴著“支吾”了半天，封越還是沒聽出他在說什麽。
耐心告罄，封越摸出李雲胡的手機，掀開他的眼皮硬是掃臉開機了。然後，封越打開他的通訊錄，說：“給，叫個人來接你。”
李雲胡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封越放大的臉登時驚得酒醒三分，他坐起身子倉皇拾回了幾分理智，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也不知他給誰打了個電話。
封越看他滿臉醉相卻還強撐著坐的筆直，於是，封越給他倒了杯熱茶:“喝點兒，醒醒酒再走。”
李雲胡道了聲“謝”，兩人陷入了沈默。 一杯熱茶剛抿了一口，李雲胡毫無征兆地再次“砰”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
封越本來今晚就不想回家，他住的地方一點人氣都沒有，實在不配稱之為“家”，好像人人都有可以去的地方，只有他這麽多年始終像是浮萍。
他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一時忘了指尖燃著的煙。
忽然包廂門被推開了，他漫不經心地偏過頭一看，頓時楞住了，不知何時煙已燃到盡頭，堪堪燙到了指尖。
江嶼很明顯也楞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說：“我過來接學長。”
封越“哦”了一聲，相顧無言。
學長？
他想起來了，李雲胡也是B大的，比江嶼大一屆。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上學那會兒江嶼跟李雲胡都是宋舒之的學生，經常一起做課題，印象中李雲胡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非常稀薄，平實又無趣。
不過，李雲胡是個講義氣的人，有一次江嶼被籃球隊的欺負了，他上前勸和，結果被揍了，被揍的時候，大半身子都擋在江嶼前面，後來江嶼對他感激的不得了。
封越記得那時候李雲胡整天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材非常纖瘦，像只白斬雞，如今卻一身健碩的肌肉，連皮膚也成了健康的古銅色，怪不得剛才沒認出來。
沒想到這麽多年，兩人還有聯系，而且看上去關系還挺親密。
江嶼連忙扶著李雲胡站起來，讓李雲胡靠在自己一側的肩膀上，然後吃力地往門外走去。剛踏出沒幾步，忽然感覺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封越默不作聲地接過李雲胡，朝江嶼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走。
江嶼沒再推辭，自顧自地走在封越前面按了電梯:“謝謝。”
電梯從頂層緩緩降到地下停車場，封越冷不丁地開口問了句廢話:“你跟李雲胡一直有聯系?”
說的好像跟李雲胡很熟稔的樣子，明明幾分鐘前連人家是誰都沒想起來。
“嗯。”江嶼點了點頭，“我倆畢業後都留在了北城，互相也有個照應。”
“你知道他跟易凜的關系?”
“算......知道吧。”
“哦?”封越的嘴角劃過一絲輕笑，他停下了腳步，雙眼微瞇地看向他，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臉上描摹，“看來一本正經的大學教授，接受度還挺高的。我還以為你會覺得給男人艹這種事情很膈應呢。”
江嶼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繼續往停車的方向走去，最後兩人在一輛白色保時捷旁邊停下了。
封越看著江嶼駕輕就熟地打開車門，朝江嶼挑了挑眉:“大學教授的工資什麽時候這麽高了，竟然可以開的上保時捷？不會是哪個富二代送的吧。”
封越一邊把李雲胡塞進後排座位，一邊用餘光瞄著江嶼的表情，見他遲遲不吭聲，封越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譏笑:“嗯？江老師，難道被我說中了？”
“封越。”這是重逢後江嶼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地下車庫的光線很昏暗，江嶼微微低垂的眉眼使得封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江嶼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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