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仟言去住了酒店，就在雲曉樂所在的醫院附近，也方便去探望和照顧雲曉樂。

雖然顧仟言一直在火場裏睡覺，但是他一點事情都沒，只是擦了點輕傷，雲曉樂則為了救他受了重傷，顧仟言特地去了雲曉樂家，跟雲姨說小樂學校組織旅游了，要出去玩幾天才回來，雲夢也沒懷疑什麽，因為顧仟言為人可信，所以就以為雲曉樂是真的去旅游了。顧仟言每天都會去看雲姨，給她買很多好吃的，就算雲曉樂不能照顧雲姨，還有他來照顧好雲姨。

顧仟言與安東尼約定的一個星期期限到了，這一天，顧仟言接到了安東尼的電話，這是一周以來，安東尼第一次找他。

當安東尼出現在顧仟言面前的時候，顧仟言幾乎認不出安東尼來，安東尼很憔悴，那一張俊臉上有青黑的胡茬，眼袋有點重，可以說，在安東尼身上，再也找不到屬於青春偶像的影子了。

顧仟言不禁疑惑，安東尼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顧仟言把安東尼帶進自己在酒店的房間，安東尼在沙發上坐下，身體似乎很沈重、疲憊，他的手上拿著一個簡易的行李袋。

“你去旅行了？”顧仟言問道。

安東尼點頭，“我去了豐草村。”

豐草村，也就是顧仟言出世的地方，也就是在這個村子裏，他認識了安東尼。

“小言，我或許還不夠了解你。”安東尼的語氣帶著很沈重的情緒，似是痛苦，似是後悔。

顧仟言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安東尼，等著安東尼把話說完。他覺得安東尼好像變得不一樣了，這一周的時間裏，他就是去了豐草村嗎？怎麽去了一趟豐草村，人就憔悴了這麽多？

“我一直沒有顧及你的感受，從來不知道你因為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安東尼抱頭，臉色有點痛苦，“如果我這次不是親自去豐草村一趟，根本不知道你在十五歲的時候曾經因為我而自殺過，也不會知道你曾經活在那麽大的痛苦中……”

顧仟言的眉頭一皺。

原來，十七歲之前曾經出現過的一次自殺，是因為安東尼？

“我為什麽要自殺？”擁有顧仟言的外貌的人，卻對顧仟言的過去一竅不知，他也只能問出“為什麽”。

“小言……”安東尼突然擡頭，那一雙褐色的眼睛裏面一片的愧疚，“我真希望你永遠記不起來，記不起來我的不好，只記得我的好。”

“安東尼……”顧仟言的眉頭扭得更厲害了，話中的語氣加重了一點，帶點低吼的意味。

安東尼苦笑一下，“真諷刺，以前是你千方百計想留住我，現在呢？我卻是千方百計想在你心中建立最好的形象，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告訴你這些事情，不過，我不想你永遠活在困惑中。”

“也不想，你看著這些傷口，總是露出困惑的眼神。”安東尼握起了顧仟言的手，沒有惡意地握住，翻了過來，手腕處的疤痕很深刻，“沒錯，這是因為我才會留下的。”

安東尼坦白承認一切，接下來，便把顧仟言所有得不到答案的懷疑都揭曉了。

“我撒了個謊，其實我高中畢業游那年不是在去豐草村的第一天認識你的，是在第二天吧，當時村長也沒叫你來迎接我們，那時候只有一些普通的孩子吧，而你在他們的眼裏都不是普通的孩子，你被排擠在自己的小屋子裏。”安東尼看著前方，似是回憶起那時候的時候，眼神有點覆雜，既像是懷緬，又有後悔。

“豐草村實在太無聊了，我們幾個同學都想逃跑，但是窮鄉僻壤的卻無處可去，我們就只在附近溜達，這時候，看到了你出來打水。”安東尼的眼神有點向往，似是憶起那時候的畫面，“你不高，很瘦，五官精致，很安靜的樣子，赤著腳丫子踩在石頭上，河面倒影出你的影子，你見了會躲起來，好像很討厭自己，不過，那時候，陽光下的你很美，我也是十來歲，一看到你就已經動心了。”

顧仟言聽著安東尼的話，腦中已經勾勒出一個瘦小的男孩的身影，他漂亮、纖瘦。

可是，他在村子裏的任何人看來都是異類，即便長得很漂亮、好看，卻因為發色和眼色的不同，而被愚昧的村民們隔絕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沒有人會理會他，也沒有孩子肯跟他說話，他的父母早逝，他只能靠自己養活自己，因為年紀還小，幹不了什麽重活，打水對他來說已經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他還要避開村民們，怕被其他孩子看見了，會來阻撓他，打水還要出門面對這些不待見他的人，對他來說更是難事。

“我看到你了嗎？”顧仟言突然問道。

安東尼笑了笑，“看到了，然後你逃跑了。”

“我怕人。”顧仟言淡淡說道，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

顧仟言以前的生活太苦了，他一個人面對所有困境，孤獨無援，如果當時能夠出現一個人，哪怕只是與他說幾句話，幫他一小把，或許他就不會有這麽不安的童年了。

“對不起。”安東尼突然說道，讓顧仟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為安東尼這突然的一聲“對不起”感到不自在。

安東尼似下定了決心，要把這事情說出來：“我也是去了豐草村一趟，才知道你因為這件事自殺了，村民們都不知道你因為何事而自殺，只以為或許是想隨著父母去了，但是我知道，都是因為我。”

“當時我看到你就一直惦記著你，在這個窮鄉僻壤裏竟然有這麽膽怯的美少年，那個晚上，我潛入你家，強暴了你。”安東尼看著顧仟言，深深地低下頭，“對不起。”

“所以，之後我就開始了第一次自殺？”顧仟言冷靜得離譜。

安東尼點頭，“那一次之後，你就陷入不安的狀態，有人聽到你夜裏在家裏哭，白天不再出門了，有人擔心你會餓死在家裏，便會隔一段時間送東西給你吃喝。三個月之後，屋裏突然沒有動靜，才有人破門而入，發現你絕食暈倒了。”

“之後呢？”顧仟言問道。

“你十七歲那年，我去了豐草村，找到了你，把你悄悄接走了。你好像不認得我，因為那時候我對你很好，你就心甘情願跟著我走，離開豐草村，來了大讀書。”

“所以說，我十七歲那年走出鄉下，是因為你？”顧仟言的確是有自己獨特的魅力，可以讓一個只謀面一次的人，在離開很久之後，依然心裏存著思念，甚至不顧自己曾經對他犯下過錯，回來找他，把他帶走。

安東尼點頭，繼續說道：“之後我們開始同居生活，其實在那之前，我每天都在想念你，第一次見面的畫面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我發現我是如此的迷戀你，只是，把你接出來之後，我發現你跟我理想中的顧仟言不一樣，雖然美，卻很容易征服，基本上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不會拒絕，漸漸地，這感情變質了。”

“你開始覺得我礙事，本來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情在你看來都變得不適合，你開始排斥我，或者說，是折磨我，因為看著我讓你心煩了，你找不到心中那個完美的影子，只能把怒火發洩在不完美的我身上。”顧仟言接話，藍色的眼睛緊盯安東尼這個負心漢，語氣隨意，在安東尼這個感到心虛的人看來，卻是冷漠的，“你把我的身體調教得很敏感，就像寵物一樣，所以我只觸碰你一下就會有反應，所以你突然看到我的時候，那眼神是輕蔑的、玩味十足而冰冷的。”

“最後，你一腳踢開我了嗎？”顧仟言淡漠地問道，那眼神很冰冷。

“不是，你是自己離開的，因為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沒你的地位，並且，那屋子我已經不去了。”

“我不住在你家？”

“我在外頭給你買了房子，你偶爾會上來我家，你還養了一只小狗叫‘雪花’，你走了之後不久，它生了孩子就死了，小天藍把它的兒子拿回去養了，就是‘小雪花’。”

“好了，一切都明白了，謝謝你的坦白。”顧仟言站了起來，用平淡的眼神看著安東尼，冷淡地說道。

“小言，我們……我們能回到過去嗎？或者，只做朋友也可以。”安東尼也跟著焦急地站起來。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永遠回不到過去，有些人，過去了也是過去了，永遠回不來。”真正的顧仟言能回來了嗎？不能回來了，他已經去了最遙遠的地方。

顧仟言終於明白真正的顧仟言為什麽會那麽堅定地當了MB，一次又一次問董雲借錢，也是用肉償。因為現實太殘酷了，他一輩子只愛安東尼一個人，但是安東尼卻總是給予他絕望，他懂得取悅男人，都是安東尼教的，而他每天都樂此不疲地把這些伎倆擁在床上，為的只是滿足自己嗎？不，他把每一個男人都當作是安東尼了，那個他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安東尼。

顧仟言無疑是活得痛苦的，表面上他看似沒有憂愁，生活瀟灑，在雲曉樂這個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面前，也只會露出了最樂觀的一面，但是，誰會想到，他的心是陰郁的，他的思想是陰暗的。

他每天都想著折磨自己，每天都想著了結自己對安東尼的思念，每次想念得太痛苦了，他又會嘗試自殺一次，每一次都在鬼門關被人拉上來，他憤恨、難受，卻又無從發洩……

顧仟言從房間裏抱出了屬於顧仟言的一箱子東西，全部都是跟安東尼有關的，顧仟言一直珍藏地收著的，就算是死了，也要陪著他一起銷毀的東西，全部都是跟安東尼有關。

該結束了，顧仟言的所有愛與恨、憂與愁，怨與樂，都該結束了。

“安東尼，在失憶之前，我愛你已經到了不顧性命地地步，為了不想念你，為了不看到你與別的人暧昧而無能為力，我不止一次想過並且嘗試結束自己的生命。而在最後一次，我成功了，因為我失憶了，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到醒來的時候，我不記得你是誰，安東尼，從此在我的世界消失。”顧仟言把箱子塞到安東尼的手裏，“這都是關於你的東西，我現在全部還給你，我們沒拖沒欠了，你的道歉我接受，以後就互不相幹了。”

顧仟言應該做夢也想這樣吧，把安東尼從自己的生活中永遠地割離開去，從此，便可以不思不念不想不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