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仟言覺得邁柯斯今天仁慈了。這話從何說起？

昨天他第一天工作，無論做什麽，都覺得背後有一對深寒的眼睛盯著他，渾身不自在。為了擺脫邁柯斯，他今天早早就把日常工作完成了，於是，按照規矩，他要得到邁柯斯的批準才能獲得自由時間。

這日子真是像坐牢一樣！

“邁……”顧仟言來到邁柯斯的房間，房門打開，邁柯斯穿著睡袍，正在懶洋洋地看財經雜志，他敲了敲門，突然發現不妥，改口：“主人。”

這稱呼真是讓人覺得壓抑！

狹長的眼睛慵懶地擡起，斜倚在沙發上的男人瞄了外面的青年人一眼，“什麽事？”

“我的工作完場了。”顧仟言筆直地站著，彎了彎腰，這態度謙卑，語氣禮貌，實在是對主人十分尊重。

邁柯斯拿起手邊溫熱的咖啡，抿了一口，“嗯。”

“那……接下來我是不是可以幹自己的事情？”顧仟言試探地問道。其實他沒什麽信心，因為邁柯斯這人太霸道了，他不覺得會得到他的允許。

然而……

“嗯。”邁柯斯再應一聲，便又埋頭翻看財經雜志。

顧仟言一楞，驚喜來得太突然，邁柯斯雖然冷冷淡淡的態度不好，但是答案卻是讓邁柯斯覺得難以置信。

於是，顧仟言有了今天的邁柯斯仁慈了的想法。

邁柯斯提出了要求，顧仟言必須在下午五點前回來準備晚飯，之後就不管他的事情了。顧仟言驚訝於邁柯斯對他如此寬容，果真沒有隨傳隨到的要求，這讓顧仟言覺得喊出那聲“主人”也不再是什麽寵物不寵物的事情了，他樂意了。

“謝謝主人。”平靜的一句話讓邁柯斯低下的眸子一擡，看過去那個方向的時候，顧仟言已經迫不及待地走了。

謝謝主人……

邁柯斯輕翹起唇角，多乖巧的一句。

顧仟言去了車庫，挑了一部看上去無比拉風的紅色轎車，開著出門。

環山的公路兜兜轉轉，顧仟言全速前行，算過時間，下山的最快時間也要半個小時，那山頂別墅還真是十分良好的與世隔絕的地方，也不知道邁柯斯想的是什麽，偏要挑這麽偏僻的地方來住。沿途保安亭很多，這治安也算是不錯，不過，顧仟言發現這山上好像就一間別墅，邁柯斯是住下整座山了嗎？

顧仟言對雲曉樂口中那自己留給他的東西很好奇，便開車去了藍色酒吧，成哥卻說雲曉樂今天請假了，應該在家。

顧仟言問成哥要了地址，成哥用古怪的眼神看他，嘟囔一句：這地址你還不熟悉嗎！他只是輕輕笑著，沒說什麽。

按照成哥給他的地址，他找到雲曉樂的家。

雲曉樂住的地方也是偏僻的地方，雖然修好了道路，但是道路不寬，通車有點不方便，顧仟言只能把車子停在其他地方，再走路過去。

沿途的是舊街道，左鄰右裏挨得很近，進出的都是一些念舊的老人家。在這個繁華都市內，存在這麽一個未被開發的地方，應該也算是瀕臨被淘汰的邊緣了。年輕人不會想在這舊區裏居住，他們的目光落在繁華大都市，留下的也只是一些守著舊屋終老的老人家。

街上一出現陌生人的身影，就格外的顯眼，老人家們見了顧仟言，均會多看一眼，想著是誰家的孩子來看望爹娘了。

“李叔再見！”街角的小店鋪裏，傳出響亮的一聲，雲曉樂提著一大袋東西，走出小店。

一出來，就看到剛好走到這裏的顧仟言。

“小言？你來找我啊？”雲曉樂對顧仟言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雲曉樂真實的樣子與顧仟言猜想的沒有很大的分別，淳樸、幹凈，那服帖的頭發軟軟的，在陽光下是純凈的黑色，與藍色酒吧裏那MB的身份一點也不搭配。

“老規矩哦，別說錯話了。”臨進屋之前，雲曉樂對顧仟言擠了擠眼睛，提醒他。

“媽，你看誰來看你了！”雲曉樂吆喝的聲音在這小屋裏回蕩，很是活潑、響亮。

顧仟言隨著雲曉樂進屋，雲夢聞聲轉過身來，看到了顧仟言，那和藹的臉上露出了親切的笑容，“啊，是小言來看雲姨了啊！”

“雲姨。”顧仟言順著雲夢的稱呼喊道。

雲夢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出來了，推著輪椅來到顧仟言面前，把他迎接，“來，小言進來坐，好久沒來看雲姨了，讓雲姨看看小言長高了沒。”

“媽，小言又不是小孩子，你怎麽老問他長高了沒啊！”雲曉樂嘟著嘴巴嚷嚷。

雲夢笑他，“小言才不像你，一直不長高，都多少年了還是矮個子。”

“媽……”雲曉樂臉一紅，幾乎要撒嬌了。

“好，媽不說你的傷心事。”雲夢笑道。顧仟言也笑了，才剛進門就感受到溫暖和親切，接下來也沒那麽拘謹了。

從雲姨待他如此親切看來，他以前常常過來雲曉樂家玩，是以雲曉樂一起參加補習班的同學的身份。雲曉樂在進門前提醒他不要說錯話，大抵就是說關於藍色酒吧的事情，雲姨一直把雲曉樂的學習掛在嘴邊，白天上學，晚上還要上補習班，還說自己最大的心願就是兒子能讀好書，做一個有出色的人。

雲夢說起上學的兒子很辛苦的時候，雲曉樂只是微笑，一直在雲夢耳邊說不苦。

“小言留在這裏吃飯吧，今晚雲姨親自下廚。”顧仟言的到來讓雲夢很高興，“小樂剛才買了菜，雲姨給你做拿手好菜！”

顧仟言想起了邁柯斯規定他五點之前必須回來的話，但是看到雲夢高興的樣子，顧仟言又不忍心拒絕。他有點明白以前的顧仟言為什麽喜歡上來雲曉樂家了，這是一個溫暖的地方，雖然這家庭裏只有雲曉樂和雲姨兩個人，但是，兩人都對顧仟言很好，對於只身闖蕩在外面，連家的樣子也久遠得不記得的顧仟言來說，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尋獲溫暖的地方。

“好啊，那辛苦雲姨了。”

“跟雲姨客氣什麽啊！”雲夢笑道，提起雲曉樂剛買回來的東西，就往廚房去。

雲曉樂看著雲夢的背影笑，“果然還是小言厲害，今天媽的心情多好啊！”

顧仟言看向雲曉樂，雲曉樂的眼神有點暗淡，似乎夾雜著一點的傷感，似乎是有過什麽不好的經歷。

“我放在你家裏的東西，還在嗎？”顧仟言問道。

雲曉樂帶著他往房間走，“在我的房間裏。”

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挺沈的，裏面似乎有不少東西。

“你看一下少了什麽沒，我去廚房給媽幫忙。”雲曉樂留下顧仟言在房間裏，就走了出去。

顧仟言打開盒子的蓋子，裏面整齊地擺著一些筆記本，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顧仟言第一眼看過去，就被一張平整放在最上層的照片吸引了。

照片有點殘舊的感覺，已經模模糊糊的了，兩個年輕人抱在一起，其中一人的樣子已經模糊，而另一個人，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十多歲的顧仟言。

幹凈的臉龐帶著清秀與羞澀，有點害羞地看著鏡頭，身後的人把他圈在懷裏，抱得很緊。

他們的關系，是戀人？

顧仟言把照片翻到後面，上面寫著日期：2007年2越，也就是六年前。

六年前？那時候他十五歲吧。

十七歲之前自殺過一次……

突然地，顧仟言想起了蘭斯特那一份模糊的調查，記錄顧仟言在十七歲之前，有一次自殺的記錄。

平靜的藍眸盯著照片上那模糊的人影，似乎是被摩擦的次數多哦了，那臉真是辨析不出來，照片還有點皺皺的，似是曾經濕水了。

顧仟言腦裏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十多歲的少年滿眼傷感，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砸到手上緊緊捏著的照片上，少年傷感地看著照片上的人，指腹擦過他的臉，一遍又一遍，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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