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人格。

是個覆雜的定義。

持有者可以衍生出的人性有許多，生活也有許多，他們起初會各自過各自的生活，然後在潛移默化中相互影響，直到一方強者控制一方弱者，最後達到強者占居明面，弱者退居暗處的結果。

眼前的雅登，白日裏十分正常，可見，他的明暗兩面還沒有開始交鋒，或者說，幹凈面占居的思想和持有的控制力更多。

幹凈面？谷貝發現，如果被姜木城註意並且觀察、追逐，那麽，這個人應該是持有善良與邪惡兩面。也就是兩種人格，米迦勒和撒旦。

擁有米迦勒人格的雅登屬於白天時檢查谷貝傷勢的人。

而撒旦的一面，他是不是悄無聲息地展示過了。

姜木城，輕輕緊了緊環著谷貝的手臂，詢問對面的人，“這麽晚，你去做了什麽？”

“睡不著覺，出去走走。你知道嗎？這裏有松鼠，那些調皮的東西，會在你睡覺時出現，也會偷東西。”

這句話，男人剛才回答過，很顯然，他不知道。

驚愕。谷貝盯著眼前認為只有兩種人格的男人，有了一絲迷惑。

“我和女人也去轉轉，要加入嗎？”姜木城，這樣主動的邀請人，有些可怕。

“不了，你們去吧，我再補充會兒睡眠，不然，明天就要掉隊了。”雅登點點頭，轉入自己的帳篷內。

遭到拒絕，谷貝以為散步的計劃就不會再實施。猶豫間，姜木城已經牽著她向黑暗深處走去。

“那個人……”谷貝，該怎麽表達？握緊姜木城的手，對第一次見攜帶多重人格癥的人既有興奮，又有恐懼。

“是。”姜木城，明白女人的意思，“他有多重人格，每個意識體都很差，說明還沒有一個人格能夠主宰他的意識。”

“這樣危險嗎？”

“是最危險的時期，因為他的記憶是分散的，不能夠完全清楚一件事情的發展和結果，導致他在理解事物上不能遵循主觀意識，片面性就會增大，影響判斷，容易走極端。”

這樣嚴肅的時刻，谷貝突然笑出。

似是明白了谷貝好笑的原因，姜木城故意問她，“笑什麽？”

“你了解他們，所以要變成他們，會不會也是……”

轉身看她，眼中冷意浮現，月色下，如同寒霜。“對，我也是多重人格，只是最強的個體獲得了勝利，占領了思想，將其他人格隱藏了起來。”

踮起腳尖，手臂環著他的脖頸，“那，能不能讓我看看你最溫柔的那個人格？”

嘴角挑笑，眼中是冰川一樣的寒冷，“最溫柔的人格被我殺了。”

見女人嘟嘴，不再和她玩笑，揉揉她蓬松的頭發，牽著繼續走。方向，是雅登徘徊的地方。可見，他的潛意識裏認為那裏有什麽存在。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雅登這樣一個人，會有親密的人幫他一起實施拐賣兒童的事情。”谷貝，並不像姜木城說的那樣笨。

停下腳步，姜木城查看地面痕跡，順口回問，“為什麽這樣想？”

“首先，他記憶力的穿插性不好，無法貫穿始末的完成或者想起一件事，這就需要有人提醒他接下來的計劃。其次，他有撒旦的一面，如果不是他能夠信任的人，他不會與之合作，或者，也沒人敢跟他合作。”

谷貝低頭，“最關鍵的一點，從他的行為舉止可以看出，他想要過正常人的生活。他說這裏有松鼠，不管真假，都是他潛意識裏最想要的輕松生活。可見，有人提醒過他，他不正常，而他，想要正常些。”

“所以呢？”姜木城，嘴角始終挑笑，很難得。

“所以，他需要錢治病，恐怕是一大筆錢。”

點點頭看女人，“你覺得誰最有可能幫他。”

沈思想了想，猶豫道：“他父親，那個醫生。”良久，“應該是個兒科醫生。”

“是，猜對了。他的父親，是個兒童牙科醫生。”

驚愕，“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是他的病人？會不會太明顯了些。”

呼出一口氣，姜木城走向樹蔭下的灌木叢，“那些孩子不是他的病人，是病人的鄰居。他們在醫療本上給雅登的父親填寫下家庭住址，雅登就會找到這些地方，伺機下手。”

翻開灌木叢錯綜覆雜的藤枝，看到一塊兒土石，上面泥土的顏色和這裏的紅棕色有些不一樣。姜木城從口袋裏拿出透明手套，拿起石頭看了看，泥漬下，是一行不太清晰的小字，月色下，更難辨認出來。

“是什麽？”谷貝好奇湊近，盯著字跡辨認。

“出生年月和體貌特征，孩子的。”姜木城將土石放回原位，“這個孩子五歲，已經在雅登父親手中了，而雅登這次來基爾維納山脈，應該是和購買者進行交易的。”

“什麽時候交易？我們怎麽知道。”

看向谷貝，姜木城指了指那些黑暗中的帳篷，“購買者在這些探險小隊的人當中。”

“我們該怎麽做？”谷貝，盯著已經看不見的土石的位置，很擔心這個孩子的命運。

“老東西們正在尋找孩子的下落，我們得到他的消息後，再動手抓人。”

吉卡和袁？谷貝恍然大悟，姜木城說自己不能跟著吉卡他們去玩的原因，是他們需要分開行動。而他們去的地方谷貝一定不願意去，會是什麽？

“他們怎麽調查？”谷貝，大致想到了他們不太舒服的‘旅行’。

“拾荒者，最能看清事實，也不易被發現。”

是啊，街頭坐地的衣衫破爛者，吉卡、袁，你們的兒子帶著兒媳婦來這樣美好的地方享受生活，真是辛苦你們了。

“不用擔心他們。”似是看出了谷貝的愧疚，姜木城環她入臂彎下，向著帳篷走去，“他們年輕時過慣了這樣的生活。兩個最厲害的情報搜集著，想要獲得一手的消息，可不能過舒坦日子。”

是啊，他們，曾經都很厲害，谷貝，不可以用擔心看不起他們。

“這個案子，好像不用我們做什麽。”谷貝意識到他們只是跟蹤雅登的人肉gps。

“是啊，只是順手的幫忙罷了，遇到關於孩子的事情，老東西總是很上心。”

吉卡關心，或許是因為mary喜歡孩子。姜木城關心，原因應該相同。

有一個孩子，成了最關鍵的突破口，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他最初被買賣是在5歲，第一個家庭並沒有給他帶來溫暖，反而因為他的調皮將他重新退回。對，這是個被退回的孩子。

第二次買賣是他的7歲，8歲時又被退回。然後成為了雅登家裏的一員，也成了雅登和他父親的一個噩夢。

拾荒者袁，註意到雅登父親身邊會經常跟著一個十歲的孩子，他送他上學，接他放學，對他有肢體上的踢打，和言語上的責罵。孩子表情淡淡，總會接過雅登父親遞給他的錢，陪他跑很遠的街區，或者外地，幫他打聽和接觸一些孩子。

這個孩子做得並不好，有他的幫助，雅登的父親總是不能得手。可見，這個孩子已經充分了解了雅登父親所做的罪惡事情，而他並不打算同流合汙。

吉卡通過黑網站聯系到雅登父親，想要用極低的價錢買一個男孩給自己的瘋女兒。雅登父親的眼睛瞥向了一旁的‘小惡魔’。

三千米幣，買走這個叫做‘夕晏’的孩子，他，穿著一套棒球衫站在吉卡面前。這個孩子有高於同齡孩子的個頭，和警惕性極高的神經。這樣的錯覺，讓他想起了那個年齡段的姜木城。

夕晏不好接近，卻有難得的正義感。他將這些年所看到的事情告訴了吉卡和警方，加速了姜木城一方對雅登的逮捕。

房間內，谷貝認真地瀏覽著網頁，順便征求姜木城的意見，“我們去看看他，給他帶些禮物吧。”夕晏的事情，谷貝也很關心，特別是聽說他經歷了孩童時期不該有的輾轉之後，更想給他些溫暖。

姜木城倒在床上翻看有關人格分裂的書籍，這類人群他也很少接觸，新鮮感不亞於谷貝。神色倒是淡淡，瞥一眼趴在床尾的谷貝，起身抽走她手裏的電腦。

“你覺得那個小東西會喜歡這些？”抱抱熊、水彩筆和亂七八糟的未知品。這個女人，到底怎麽想的。

“不要用‘東西’稱呼他，他叫夕晏。”谷貝，搶下電腦，“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麽？”

“跟老家夥過日子，能喜歡什麽正常的。”

有些奇怪的回答，谷貝嘟嘴看他。“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回答得讓人臉紅。

“那我是不正常的......”東西？

“是。”回答得讓人氣憤。

嘆口氣看她，女人又傻又可愛，拽她到懷裏，軟軟小小的，有些舍不得放開。“谷貝。”

“嗯？”

“我不想和你分開。”姜木城，很少表白。

偷笑，假意鎮定，谷貝也不想和姜木城分開。

“谷貝，給小東西的禮物寄過去吧，我想和你一起去im。”

掙開他的懷抱，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不是驚訝他要去那個地方，而是驚訝他會邀請自己一起去。很特別的邀請，是要一起死的意思嗎？他，終於肯去明白谷貝的心意了。

“要我一起去？真的嗎？”女人，不害怕，而且興奮。

“你現在是我的，我到那裏，你也要到哪裏。以後都是。”

點點頭，很想再聽一次這樣的話，被一個表情冰冷的人說出，是另類的溫暖。谷貝，越來越喜歡。

“那我要學點兒什麽？”谷貝要盡量配得上姜木城。

“你什麽都不用學，像平常一樣就好。”他們喜歡傻女人。

“意思是不是，我一直很優秀，不需要補充知識。”谷貝的偶爾自信，姜木城不能理解。

“是。”是不需要浪費時間，反正你也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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