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章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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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的巢穴應該是在一片溪流旁,空氣潮濕,泥土濕潤。

頂頭幽暗的天空比別處好不了多少,甚至因為異變蜘蛛的習性,還處於背光處。

東韻從腰間的口袋中摸出好幾種藥粉,試驗無效後,又艱難地拿出綁在小腿上上的短匕。割拉兩下後,東韻發現蛛絲的韌度甚至比海盜專用安全繩還要高。

這下他是沒辦法了。

唯一還能指望的就是所剩不多的強效腐蝕劑,紅硼晶砂的存量極少,要不是其它藥粉派不上用場,東韻還想留著它。

只是眼下逃命要緊,大不了離開這裏之後,讓齊樺陪他去收集材料。

思考清楚後,東韻小心翼翼地從包中掏出包裝甚嚴的紅硼晶砂。紅硼晶砂入水即溶,好在地面潮濕,隨便抓一把泥土都能擰出水來。東韻在離腳背一掌遠的距離把搓成丸子的紅硼晶砂固定住,然後右手小心的捧上一把濕泥。

蛛絲冒起黑煙,被泥土包裹著,東韻看不到情況,但感覺上能知道,他快要脫離蛛絲的束縛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一聲輕響,東韻瞥見一股蛛絲從蜘蛛的口中射吐出。他及時就地一滾,躲過了撲面而來的蛛網。可雖然躲過整個人變成球的待遇,但好不容易快要掙脫的右腿又回到解放前。而且這次可不是僅僅裹住腳踝了,他的整個小腿直接被裹成了一個球。

東韻一臉懵逼,突然想起一般的蜘蛛撲捉獵物,都是靠蛛網上的振動來感應的,沒道理這個大家夥辦不到。

想必是知道了東韻想跑,蜘蛛揮動八根大尖足,上了樹。

蛛絲另一端吊著東韻,他無奈的看著蛛絲被牽引,然後整個人都被倒吊在樹上。異變蜘蛛的巢穴極大,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大樹上。

本來就筋疲力盡的東韻實在沒力氣自救了,而且蛛絲上還帶著毒素,讓他昏昏欲睡,手腳乏力。

即使中途咬舌頭讓自己清醒了半分鐘,可東韻十分鐘後還是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是在篝火邊。

對面坐著一個模樣精致的過分的男人,饒是東韻也被驚艷了一把。

灰綠色的長袍覆蓋住全身,金色的雙環瞳孔,灰色長發簡單的紮在腦後,聽到東韻起身的動靜,他轉頭看了一眼:“……”

本以為這個男人會說些什麽,結果他又把頭轉了回去,然後拿了一管營養劑遞給東韻。

“……謝謝。”東韻接過營養劑,看了一下編號。倒不是看它過期沒有,而是看產地。

只是這一看就被下了一跳,海藍艦隊專配。只是眼前這個奇裝異服的男人看著也不像是在軍隊中服過役的人,對於海盜來說,軍人的氣質非常明顯,他們甚至能根據這種氣質,來推斷眼前人服役年份、職位高低。

發現東韻盯著玻璃管的漆封不動,齊箐道:“我不是海藍的人,海藍的人在你後面。”

“!”

這個超級嚇人好嗎?

東韻幾乎是跳著躲到了齊箐背後。

從樹蔭下走來的男人應該有四十了,一身堅毅,即使落到如今的地步,身上的便服也絲毫未亂。他的鞋子應該是特制的,即使踩在厚厚的樹葉上,也沒有發出多大的響聲,加上東韻剛醒來,著實被嚇了個好歹。

東韻認識這個人,雖然燕流基地和海藍艦隊沒有正面遇上過,可在星際網上出現過的將軍照片,都是會被海盜保留資源的。

這個人……不就是那個鐵血上將嗎?

東韻從自己的記憶中扒出這個人,小道消息都說殺人不見血,還下令屠城什麽的……看上去不像啊。

章海提了一只兔子大小的動物回來,看樣子應該是晚上的食物。他朝齊箐處看了一眼,東韻正在齊箐背後不自然的微笑,於是腳步一頓,在他們對面盤膝坐了下來。

章海道:“你出去一趟就帶個後腿回來?”

東韻:……

雖然他拳腳功夫不行,可也渾身帶毒啊。不過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還是老老實實保持安靜比較好。

齊箐理都沒理章上將,看了東韻一小會兒,直將他看的渾身發毛,這才開口:“……白燕徽,東家人。”

“嗯?”東韻驚訝的扭頭,然後摸了摸脖子,發現自己脖子上的吊墜大咧咧的擺在外面,“你認識?”

齊箐把腰間的黑色族徽拿出來給他看了一眼。

“我從小在外面,所以……不認識你。”東韻誠懇道,而且他還真不知道這個的含義。

齊箐說:“沒關系,家裏大概沒有人認識我了。”

“為什麽啊?”

“因為……都死完了啊。”齊箐還是一臉淡漠的看著他,只是說到死字的一瞬間,眼神有一瞬的劇烈波動,然後又很快的掩飾下來。

東韻眉頭緊皺:“是十多年前的蟲災嗎?”

“都過去這麽久了?”齊箐看了一眼天空,頭頂卻是枝繁葉茂的大樹,黯然的低頭,“我……很久沒出來過了。”

聽齊箐說到這裏時,章海手臂一僵,呼吸也放緩了些。

東韻對那件事所知甚少,最直接的接觸就是被父親接回來的二哥,但齊柏玉並不會主動說起這些事,他父親也警告過他和大哥二人,是保證不主動提起的。所以在燕流基地的那些年,東韻只從齊柏玉口中聽到過斷斷續續的片段。

或許是僅剩的親人之間的感應,東韻和齊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許久。齊箐話很少,但對於十多年沒有聽過齊箐說幾句的章上將來說,東韻此時特別礙眼。

只是難得見齊箐有些人氣兒,他也不敢插嘴。

反正他們倆這些年一直是這麽過的……

東韻滿嘴無味的啃著一只後腿,不時朝營地外的方向看一眼。他途中有昏迷,不知道自己脫離隊伍到底多久,如果齊樺跟著單刀他們一起倒還好,如果他一個人跑出來……東韻拿不準,齊樺到底會不會自己一個人跑來救他。

沒有他在,隊伍的速度會慢上許多。

可是……如果齊樺一個人進入森林,東韻不敢再想下去。

“走吧。”章海掩埋了火堆。

“唔,那個這裏不是紮腳的地方嗎?”東韻問。

“……他跑出來,然後我們找到了你。何況,那只蜘蛛還沒死呢。”章海說話時,一直是看向齊箐的,齊箐還是一副不愛理人的模樣,直接走在前面帶路了。

走了大概三個小時,路途中章上將處理了無數野味,東韻沒有齊樺走的是氣喘籲籲。等到了營地,他顧不得驚訝,跑上去摸了摸:“海藍軍部的救生艦?怎麽會墜毀在這裏?”

“是你們乘坐的?”東韻反應過來,“難怪要把這裏當做駐紮點。”

藍黑相間的飛船壓倒一片樹木,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飛船前清理出一塊半圓形的空地,是平時生火的地方,地面還有黑色的痕跡。

“只有你們嗎?”東韻感覺這麽大的救生艦,不該只載兩個人。

“軍部任務。”章上將對東韻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但東韻認為,如果齊箐願意和章上將說話,說不定這個上將能變成話嘮。

軍部任務,追擊逃犯,墜毀異星。東韻已經幫助章上將將他的任務勾勒完整。

“誰啊?”

“什麽?”章海擡頭。

“逃犯!”

“……無關人員不可奉告。”

東韻歪頭看向一旁的齊箐,即使是荒郊野外,坐姿都那麽一絲不茍:“那……他是什麽身份?以什麽身份上的軍艦?又以什麽身份被您老人家看管?”

東韻的問話仿佛吹散了一層屏障,讓沈默的兩人對視了一眼。

“隨軍家屬。”

“俘虜。”

同一時刻,不同的答案。

最讓東韻感到意外的是,齊箐居然會主動解釋。雖然兩個答案算的上是天差地別。

齊箐總是是擡頭正視了章上將一眼,輕輕從嘴中吐出兩個字,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了救生船中。這船很大,東韻感覺裏面應該還是能有他的房間的。

悄悄瞄了一眼坐在原地僵硬的男人,剛剛齊箐吐出的兩個字,分明是——呵呵。

簡直是在章上將心口插刀,還是連插三下。

東韻怎麽會看不出來,章上將平時看齊箐的目光有多深情,又有多隱忍。從齊箐的發色和瞳色來看,分明是異族,章上將又身居高位,分分鐘腦補十年虐戀情深。

不論是帝國還是聯邦方面,明面上的異族都十分稀少,經過身份認證的更是少之又少。可能因為異族的某些特性,他們會淪為拍賣品,畢竟那天價一般的數字,是無數妄圖一夜暴富的人期望走的捷徑。

眼神能看出一個人到底經歷過多少事情,東韻投入齊箐那如一波死水般的瞳孔,就連自己的心都抽痛起來。

章上將還有得是路要走啊,東韻看見章上將緊跟著走到門前,卻又停在飛船門口,當起了門神。

不管是耀眼的十萬伏特節能電燈泡,還是年久失修的黃光燈,東韻都拒絕。

但是人家喜歡做門神,東韻也攔不住,只能自己把自己當透明人,隨處轉轉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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