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低垂在翠綠色的毛櫸樹上方，一團團地在這延綿起伏的小山丘中隨風飄蕩。穿過樹與樹之間的縫隙，陸離極目遠望也尋不到半分人的蹤跡。

宋育自走進這座無名的山野後便立刻失去了蹤跡，他與陸遠在這裏尋覓多時，一無所獲。快中午了，陸離難得沒了好脾氣。

“我們還是下山吧。”陸離說道。

“我看也是。”周圍靜悄悄的，陸遠有不好的預感。

他們一同調轉方向，迅速往山下趕。但是沒走幾步，一個人影閃身而過。

“宋育。”陸離叫著追上去。

唰唰兩下，冰錐貼面而過，陸離停下來才發現那人是六九。

“是你們？”六九掃視著陸離和從後面追上來的陸遠。

“六九，宋育在哪裏？你們到底又密謀了些什麽？”

“宋育在哪裏我怎麽知道，倒是你們特意來尋我只有死路一條。”六九說著手握純能力就要沖過來。

“退後，陸遠。”陸離仔細凝視著，想借助特殊能力輕松閃退。但陸遠沒有聽從，他從小到大的使命便是保護陸氏的少爺陸離，他也幻出純能力提刀向前。不知道六九能學到幾分‘神之子’的本事，但他可不是弱者。

陸遠正面對上六九，你來我往，毛櫸樹的葉子颯颯作響。

見陸遠與六九勢均力敵，尚可一戰，陸離退至一旁。有些奇怪，雙方焦灼的戰鬥使陸離的大腦也飛速運轉，不是有些奇怪，是從頭到尾都透露著古怪。他們就像魚一樣咬著隨意拋灑的餡，隨著敵人魚竿上的鉤子游來游去。

宋育是故意暴露行蹤的。

陸離想通了迅速擡頭向四周張望，與宋育打了這麽多年交道，他多少知道些宋育的脾性，宋育一定就在周圍，可是，他又看向陸遠。

短短不過幾分鐘，陸遠就陷入了苦戰，六九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發了狠，直朝他的要害攻來。劍向他掃刺時，陸遠似乎能聽到劍氣的錚鳴聲。就像驚雷藏於其中，一不小心便會被五雷轟頂。

陸遠提了口氣，對上六九像某種野獸般的眼睛。對，像狼，像匹孤狼。

“陸遠，小心，左邊。”

陸遠立即撤開身子往左邊去，從右邊襲過來的純能力的劍刃在陸遠瞪大了的雙眼中生生錯過他，撲了個空。

陸遠已躲開了，六九不信邪，繼續向陸遠發起連環攻擊。

“右邊。”

“退後。”

“右邊。”

“左邊。”

“就是現在！”

陸離持續緊盯著，陸遠也與之配合默契。最後一道聲音落下，嘶啦一聲，皮開肉綻，鮮紅的血順著劃破的棉絮飛流直下。陸遠得意地望著六九，他與陸離的默契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這才是陸離最厲害的地方，永遠先人一步。

六九不死心，他還想再來時被陸離又一嗓子喊住，“六九，告訴我宋育在哪裏？”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陸離說得格外大聲，“我們只要宋育的命，我想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這一點，我們不是為你而來。”

“我不信。”

“你必須得信。信，你現在就可以下山去。不信，我們就只能讓宋育繼續看樂呵了。”

陸離話說得如此直白，六九這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現在就可以下山去。”陸離沒空向他解釋說明他們都有多愚蠢，他緊緊盯著四周。咻！這時，生硬的土塊兒從密林之中竄滾過來，驚得繞樹攀爬的石龍藤都縮了縮枝葉。

“六九，敵人的話最是聽不得，想想這天底下除了我還有誰能容你，我們昨晚不是要引敵人上鉤嗎？這人現在可擺在這兒了。”

六九聽後又重新看向陸離。

多說無用，大多人所說的不等於他所做的，在六九的註視下，陸離率先沖向宋育。

轟隆一聲，大地驟然出現裂痕，樹木四處傾斜。陸遠瞥了眼六九後無奈地跟隨陸離往宋育的方向沖鋒陷陣。

宋育生了些趣味，這陸離還真是沖他而來的，為什麽？

此刻，在陸離的手中，傾斜的樹木以即將坍塌之姿，穩固地立於大地的裂縫中。

“為什麽？”宋育問。他不記得自己哪裏得罪了這位陸氏的小少年。

“你也參與殺害了林暖的父母親。”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愛情的力量真讓人盲目。

“那你可要想好了，就憑你一個人想要殺了我可沒那麽容易。”

“我想好了，也不是憑我一個人。”陸離答。

“那還有誰？陸遠嗎？陸遠的純能力著手有些可怕，可他敵不過六九。”

“六九，你留下來和我聯手殺了他們，我答應你殺了他們之後，我回宋氏做我的宋氏家主，而你，我保你從今以後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六九，你聽到了嗎？”

六九聽到了，他看向陸遠。他對宋育的承諾不感興趣。他也不想再去分辨誰對他說了謊言。他現在僅想憑自己的意志做事，那就是，殺了陸遠之後，他就去他該去的地方，撇下宋育，保不準他們殺了他之後很快追上來。

六九摸了摸口袋裏的玻璃瓶沖陸遠招呼過去。

“你受了傷，現在就可以走。我聽我們少主的，不會去追你。”陸遠反手擋下泛著藍光的純能力之刃。

“說得好聽。”六九說著那把鋒利的刀刃陡然加長。

擁有著純能力的兩位陷入了膠著的戰鬥，而宋育在一旁同陸離興致勃勃地打著商量。“你真的想要殺了我？我們放過彼此，留對方一條命不好嗎？”

“不好。宋宏天不也殺了林耀躍嗎？你今天在這裏就如同你的父親一樣，一定不會有個好下場。”

“他這個老頭子犯下的罪孽又要我償還。”

“你所做的可不比他少。”

“那我還是比他幸運多了。”宋育說著，將這塊土地撕開一道深深的裂口。瞬間，數棵毛櫸樹東倒西歪，朝陸離露出那些本該深埋於黃土地之下的暗紫色的枝虬。

這樣下去，破碎又致命的武器將會隨著土地的割裂，花樣越來越繁多。

陸離反應過來迅速將剛剛離體的枝幹抽離聚攏朝宋育反撲過去。

像一個猛子紮進深海的水草裏，沈悶的咕咚聲響過後，枯枝殘葉糾纏著土塊兒落了地。正所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陸離的盤算不在遠攻而在近戰。

趁著斷木的殘骸還未落地，陸離敏捷地穿過一地狼藉，從支離破碎的這頭戰場上到了那頭。碎土塊兒被糾纏墜地，陸離的殘影閃過身後歪斜扭曲的土地，雙腳踏入宋育腳下尚還完好無損的地盤上。

陸離反手一握將圓圓的尖棍揮向宋育。

宋育慌忙閃躲，那木棍或者說尖槍在陸離手中隨意地變著形態，任由他隨意使喚，最要緊時貼著他鼻尖一毫米處擦過。驚駭之下，宋育一邊退避一邊吃力地使大地的傷痕急劇加深。

終於，宋育將那一整片土地都連根拔起，細小的顆粒洋洋灑灑地飄落進縱橫的溝壑裏。

土塊兒或快或慢地從陸離背後朝他打過去，但陸離的後背就像又長了雙眼睛似的一一閃避了開。陸離邊閃避邊說：“你變弱了，宋育。”

“我猜是宋楠死的時候，安言給你留下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否則，你不會這麽弱的。”

宋育沒有答話，因為陸離正戳中了他的要害。他千裏迢迢來找六九正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庇護所，但同時他又不想讓六九太好過。

他太矛盾了，宋育的需要和想要從來就不是一回事。當他順從了他的想要，就有了現在這樣的結果。他暴露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安言帶給他的沈痛一擊直到現在也無法停止，也還遠遠沒有結束。

陸離仔細地盯著宋育的心臟。熟悉陸離的人都知道陸離脾氣溫和，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哪怕在戰鬥中也以守為主，但這次他心有怨懟又心懷牽掛，便著急了。他打碎最後一塊兒松軟無力的土塊兒信誓旦旦地說：“宋育，我不會再讓你活到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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