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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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宋新君一路朝這座城市的東南方向走去。他起的有點早,因此選擇散步過去。剛好,他也想再多了解這個城市一點。

“上官燦?”十分鐘後,宋新君快走兩步,追上前面那個穿灰色棉服的人。

聽到有人叫他,上官燦轉過頭來臉上的驚訝一覽無餘。也不怪他驚訝,加入革命軍後,他只與宋新君打過幾次照面,並沒有一起出過任務。所以他不熟悉也沒想到宋新君會主動叫他。

宋新君看了眼被他們拋在身後的新都大廈,覺得事情不會那麽湊巧。

“上官燦,你要去哪裏?”

“就……隨便走走。”上官燦支吾了一下,並沒有明說。

宋新君心中了然。“我猜你隨便走走的目的地和我一樣,不如我們一起走吧。”

上官燦的事,宋新君大致了解。不過安言把他們同時叫過去是要說什麽呢?

宋新君朝前方望去,看不見高樓的地方就是印象東城岸了。

早晨九點半鐘,宋新君和上官燦尋覓著一前一後走過那棵銀杏樹,銀杏樹的枝丫光禿禿的。順著銀杏樹前的小路走到底,是一棟別墅,拉開別墅的鐵門走過同樣光禿的花園,安言的家就到了。

宋新君按響了門鈴,門鈴響了一遍又一遍,就在宋新君以為找錯地方的時候,大門打開了。門後站著的人是蘇子零。

“安言呢?他找我們來有什麽事?”上官燦急躁地問。

“等會你們就能見到他了。”蘇子零說著把他們引上二樓的書房。

“你們先坐吧,他一會兒就來。”

蘇子零關上屋門離開後,宋新君隨意地打量起這個房間。這間書房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這裏有花有草還有一張躺椅,躺椅裏放著抱枕,墻邊擱置了一排淺木色的書櫃,書櫃裏堆滿了書籍。

宋新君一直以為書房只是家裏的辦公地點,除了急需批示的文件外一切都是擺設。就像是方昊亦或是其他什麽人的書房。但很明顯,這裏不是。

呼啦一聲,上官燦把只拉開一半的窗簾拉開,讓光充盈整間書房。這時,宋新君低頭看了看自己隨身佩戴的手表,九點四十分了,離十點整還有二十分鐘。

“餵,上官燦。你知道安言為什麽找你來嗎?”

“不知道。”上官燦的眼睛又亮又無辜,宋新君覺得他大概真的連想都沒想過。

“……我總覺得他不會只找我們兩個人來。”

“什麽意思?”上官燦立刻問他。

“感覺罷了。”宋新君搪塞道。

接到信之後,宋新君一直有這種感覺。如果安言只找他,是不會把他叫到家裏來的。只是之前他還不確定,但碰到上官燦的那一刻他就確定了。還剩下不到二十分鐘,這間書房裏又將會站著誰呢?

林暖、陸離,徐行、白明還有寅,宋新君坐在偏遠靠窗的椅子上註視著他們。他們進屋之後相互之前沒有一句交談,這就有些奇怪了,因為他們明明更為熟悉。他們到來後,氣氛一直沈悶著,透亮的陽光和房間內舒適的設計完全沒能緩解尷尬的現狀。

宋新君又低頭看了看手表,九點五十五分了。安言和蘇子零還沒有來。

十點整,房間門被推開了。蘇子零跟在安言身後走進來。看見他們進來,林暖陸離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宋新君也站了起來,這時他用餘光註意到上官燦靠得離他更近了些。

“安言。”林暖用擔憂的語氣喊他。

安言朝她示意了一下然後繞過他們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蘇子零則留下來坐在了寅的身邊,與他們挨著。至此,房間裏除了躺椅已沒有多餘的位置。至於上官燦,他一直在窗戶旁邊站著,沒有人去管他。

“各位,我找你們來,是因為你們都與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息息相關。在未來,你們更有可能隨時因為它性命攸關。所以,我有義務告訴你們一切,你們也有權利提早知道這一切。”

宋新君註視著安言,所有人都註視著安言。

“這是一場橫跨三代‘神之子’,長達五十年之久的陰謀詭計。我今天要仔細告訴各位的,就是前不久才敗露的覆制‘神之子’的計劃。”

宋新君有些驚了,他完全沒想到安言要談論的是這件事。

“他們才不配稱之為‘神之子’。”蘇子零說。

“但他們成功了,那些和我一樣擁有水能力的人已經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神之子’了。”安言輕描淡寫地說,但無異於把炸彈又炸了一遍。

“安言,你剛剛說三代‘神之子’?”林暖小心翼翼地求證。

宋新君朝林暖看去,心下驀地一驚。是啊,人人都知道宋宏天是這個計劃的罪魁禍首,但他將近六十年的人生裏只經歷了兩任‘神之子’,第七十六任和第七十七任。第七十七任的‘神之子’就是安言。難道這個計劃甚至不是從宋宏天開始的,宋氏還要再往上追溯一代嗎?宋新君心裏有些絕望。

“是三代。”安言說。

宋新君呼吸一滯,同時寅的臉色也像凝固了般深沈。

“這個計劃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宋宏天的想法。緣頭已不可追,但結局,坦白講,我不知道這個計劃何時才會徹底結束。”安言繼續說。

安言說的沒錯,這個計劃大動幹戈,即便現在殺掉了宋育、零一、三二、六九以及宋楠,以後也保不準會有其他人前仆後繼。但他宋新君管不了以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殺掉宋育,殺掉零一,殺掉所有這些人。宋新君決心要殺掉宋育,不為別的,因為宋育殺掉了林玄風。

“因為這個計劃還在繼續。”安言一字一句地講。

什麽意思?安言的意思難道是說宋育還在繼續這個計劃嗎?怎麽可能?

“什麽?那些混蛋!”上官燦咬牙切齒,就如宋新君一樣。

宋新君自然理解上官燦的憤怒,他也絕不會忘了趙雲啟是死在誰的手上。但是安言剛剛說什麽?計劃不是已經成功了嗎?他們沒有安言也可以源源不斷地造出那些贗品嗎?

宋新君朝他們所有人望過去,除了寅和蘇子零,所有人都很震驚。

也是,沒有人能夠做到無動於衷吧。

“計劃確實還在繼續,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另一個零一、十一……我很抱歉,哪怕我比你們早知道些時日,也無能為力。”

宋新君明白了。他明白安言為什麽要找他們來,因為這件事不是憑借著安言一個人一腔熱血就能改變的,哪怕他能力非凡。宋新君有預感,今天會改變一切。

“還有就是……”安言思索著略微低下了頭然後又擡起,“話說到這裏,那我就必須說明白。如果沒有林叔叔,也就是林暖的父親,宋宏天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因為我不僅僅只是一任‘神之子’那麽簡單。”

“在我之前,還有一任被掩藏的,被抹殺掉的‘神之子’。他叫安然,他與我有直接的血緣關系,他是我父親的胞弟,也是我的親叔叔,他才是第七十七任‘神之子’。”

全場嘩然,宋新君驚得站了起來,林暖也站了起來。她因為太過震驚,身形有些搖晃,但隨後便被緊跟著站起來的陸離又扶著坐回了沙發上。坐回沙發上的林暖臉色慘白,她低頭掩面,沒有看到上官燦也站直了身體,徐行和白明也同樣驚恐地望向彼此。

但不一樣,有兩個人的反應與他們不一樣。寅穩如泰山,他從一進入這座房間開始就一直凝視著安言。哪怕這會兒,也沒有人能從他深沈的臉上看出別的什麽表情來。

蘇子零也是,盡量不讓自己太過震驚。他知道,安言不想讓他們難過。但是怎麽可能,他再不了解這個世界,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更何況,他比別人知道的要多一點。他的心臟瞬間就被酸脹包裹著輾過。

“‘神之子’的出生歷代沒有規律可循,也許是高高在上的大戶人家,也許是渺小如螻蟻的貧賤人家。但無一例外,它絕不會接連降生在同一個家庭。所以,我從一出生起,背負的就不只是‘神之子’的命運。”安言說。

無形的空氣扼住了蘇子零的咽喉,他感到呼吸不暢。陡然,他又想到了另一個事實。既然這個讓安言只聽到名字就失控的安然是他的叔叔,是上一任‘神之子’,那麽,那個人是誰?叫出這個名字的人是誰?

“在七七去世的那一晚,出現在望城山上,使用著和寅一樣的能力的人,讓我失控的人,是張陽。他是上一任的‘守護者’,他本應該守護著我叔叔,卻親手殺了他。不僅如此,他還親手殺害了我的父母,把我帶到了那個人間煉獄。”

啪!蘇子零後退一步撞到了桌角,桌角上放著的茶杯被碰倒。茶杯倒下後,茶水潑了出來,暈開在桌面上。那啪的一聲響並沒有驚擾到蘇子零,他直勾勾地盯著安言,臉上血色全無。嗡嗡的低鳴聲在耳朵旁響起,蘇子零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只是耳鳴了。他聽錯了,是嗎?

可安言臉上的神情那麽莊重和肅穆,那麽陰沈和痛苦,那麽明晃晃的昭示著他身上所背負的沈重過去。

他沒有聽錯。一代‘神之子’完全銷聲匿跡,而他的‘守護者’殺害了他。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的啊。

安言穿過寅穿過蘇子零穿過林暖的目光向虛空中望去,他不知道此刻在他們眼中,自己是什麽模樣。但他完全不想知道,也不想看到,那會讓他很想哭。

宋新君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口濁氣,他從上官燦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震驚。這種事情,簡直天方夜譚。但下一秒,他的臉就灼熱燃燒起來。這是他們宋氏的罪行,血緣上天然的聯系讓他羞愧的無地自容。他再次眨了眨眼睛,看到淌在桌面上的水已匯出一條線流到了地面上。

這間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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