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京兆尹淩永山的路上，安南侯果然一字未提關於小白的疑問。

“序哥哥，京兆尹很難應付嗎？”雨青語氣平淡。

安南侯看了雨青一眼，她很久沒這麽叫過他了，現在再這麽稱呼，聽起來竟然是家人一般自然了。她這麽喊著，就像他真是她家裏的哥哥。

時序笑了笑，這樣也好，這種感覺比之前別扭著雙方故作無事那般好太多了。

“這個人很奇怪，他明明是個好官，但卻經常蠻不講理，死板、不懂變通還不會看人臉色。他不認識你，你貿貿然去，永山君不會理你的。”

“永山君？你和他已經那麽熟了？”奚雨青提高了音量。

安南侯從來沒有交往過密的知己，難得有一個小白，也是因著雨青之故才結緣的。現在安南侯自己能交到朋友？也是很奇怪了。

“噓……”時序馬上阻止雨青，“不要給他添麻煩。”

要是被人知道了淩永山和安南侯有交情，大把人就會想辦法借淩永山來和安南侯套近乎了，所以安南侯才讓雨青噤聲，他不喜歡誰去找他攀交情。

添麻煩？雨青直到看到了淩永山才懂安南侯顧慮何在。

京兆尹看到安南侯很高興，笑著起身迎接，恭恭敬敬地行禮，被安南侯阻止了，“永山君，就不必拘禮了。”

京兆尹笑得更燦爛了，安南侯馬上引見雨青給他，還說了當初便是奚宜人與自己一同調查太子翊塵遇害案。

雨青是正四品的宜人，和京兆尹品級相當，只是在雲國，女官都比男性官員地位更低。雨青行禮，面對雨青的淩永山收斂了笑容，恢覆了常態。

“他喜歡被稱為永山君。”安南侯耳語。

怪不得雨青稱他淩大人的時候他立刻冷淡起來。

“永山君，我是……”雨青甫一開口就被京兆尹打斷了。

“永山君？我和這位姑娘初見面，這麽稱呼本官，不合適吧。”淩永山這句話不像是在挑釁，因為他的語氣像個不講道理的小孩兒。

雨青一臉不解地看著安南侯，仿佛在問這個人怎麽回事。

“永山君，我和奚宜人是為今日商鋪被搗亂一事而來。”安南侯開口，京兆尹又換上和善的表情看著他。

“侯爺，睿親王出征前吩咐，如果商鋪有問題應該是柴侍衛來找下官。這位奚女官，下官不認識，也未曾被要求與她接洽。”淩永山公事公辦地說，不給安南侯半分面子。

“柴侍衛沒空，所以我才來。那你總能跟侯爺說說吧？”雨青接話。

“也不行。”淩永山板起面孔，就像他們二人是來竊取情報的壞人。

“不是好朋友嗎？”奚雨青提高音量，她現在急著呢，沒時間和這個死板的人耗。

“是。但公事公辦，睿親王的托付，本官不能辜負。”

“要不明日你和柴侍衛一起來找永山君？”安南侯對著雨青說。

“不行，本官只會跟柴侍衛單獨說。”

“這位姑娘是時某的妹妹，也是睿親王未過門的夫人。”安南侯試圖套近乎。

時序還會和人套近乎、講交情？雨青對淩永山越來越感興趣了，到底是什麽人可以讓安南侯這樣對待？

雨青雖然對於時序把她稱為睿親王的未婚妻感到有些尷尬，但還是把五彩玉拿出來給京兆尹看。

“淩大人，這是睿親王的翡翠，見玉如見人，可以說了嗎？”

淩永山還是搖頭，他根本不看奚雨青。

“誒，你……”雨青被這個木頭氣得，安南侯攔住了她。

“永山君，那麽我們不談公事，你以朋友的身份跟我說說近來京城發生的軼事如何？”

“好啊！”京兆尹立刻露出孩子般純凈的笑容，領著安南侯去會客廳聊，也不理奚雨青是跟上來了還是告辭了。

“上個月初一……”淩永山開始了他喋喋不休的軼事，此人記憶力驚人，對細節描述得出奇細致，從下午講到了深夜。

雨青在椅子上睡得迷迷糊糊，不知在哪個時辰終於聽到了“今早，先是祝掌櫃手下的人來報案，後來祝掌櫃還親自來了衙門”這句話。雨青一個激靈醒來，看到安南侯也如夢初醒的樣子。

淩永山說的情況和柴孟跟她說的差不多。

“手下人來的時候，我就立刻派捕快出去抓人了，可是那群鬧事的人動作很快，根本沒抓住多少，還讓帶頭鬧事的那個人跑了。”

“後來祝掌櫃將所有被砸的、被鬧事的鋪子都關了，到衙門來跟我說今日的情況。我們都清楚，幕後指使是皇上。睿親王臨走前將店鋪托付給了我，我必須和祝掌櫃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才行，否則，王爺回來我也沒面目見他了。”

淩永山竟然就這麽直白地說出了這句話，雨青和安南侯面面相覷，好像他根本不怕事一樣。

不顧二人的表情，淩永山還在繼續說著，雨青小聲地問安南侯：“這個人平常就這麽耿直嗎？什麽都敢說。”

像淩永山這樣的古人，奚雨青還是第一次遇到。

安南侯點點頭，小聲回答，“他和官場上其他人不一樣，所以總是被針對，仕途不是很順利。”

不管是雨青和時序打瞌睡也好、竊竊私語也好，淩永山都沒有發覺，原來他說話的時候不與人對視，常常是望著地上，自顧自地說。

不能理解其它人的表情，因而也不能據此而調節自己的行為。在社交場合中顯得極其正規，拘泥細節，缺乏必要的靈活性，記憶力過人。這個癥狀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

雨青想了想，問時序：“他有沒有某一方面存在驚人的特長？”

“有，永山君查案特別厲害，因為他對案發現場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且涉案人員的人際關系、性格特征、活動記錄等都過目不忘。只是每次案件沒頭緒時，他就會變得很焦慮，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說完，時序指了指京兆尹的手，雨青看到他的手背上全是抓痕，結痂的還沒好，又添新的疤痕。

阿斯伯格綜合征！難道淩永山有所謂的“天才病”？聽說很多世界名家如牛頓、愛因斯坦、梵高等均可能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這種病和自閉癥類似，但簡單說來，差別就在於患者沒有智力和語言的障礙。

淩永山的種種行為都符合天才病的特征，那他今天對奚雨青的態度也就不足為奇了。怪不得時序說不想給淩永山添麻煩，原來是考慮到他沒有辦法應付正常的社交。

淩永山終於說完了。

“永山君果然聰明。”雨青想靠誇他來拉近二人的距離，他不以為意。

“對方是皇上，鬧出這亂子，你有解決辦法嗎？”雨青接著問，京兆尹看了她一眼，還是不回答。

“就知道你沒有。幸好我已經先於你想出解決辦法了。”雨青故意激他。

“誰說我沒有！那些鬧事的人，京城來來回回就那一百多人，我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些，已經派了人出去抓他們了。”

聽到此雨青嘴角微微上揚，她正愁不知道鬧事的人是哪些。

“我還知道呢！那就看咱們倆誰先抓到，輸了的人就要接受懲罰。”

“好啊。”淩永山用較真的表情看著奚雨青，他在破案方面就從來沒有失敗過。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我只用兩天時間就能贏，你可抓緊時間。”

“你輸了可別怪我欺負女人。”永山君就連放狠話都像個賭氣的小孩兒。雨青和安南侯對視一眼，兩人辭別了京兆尹。

要快些解決這些事，因為沈翊璟下一步的行動肯定更棘手。

時序把雨青送回了端王府，看著端王府三個字，他又想起了小白。雨青見他這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點點頭，示意自己要進去了。

臨別之際，時序終於吞吞吐吐地問了一句，“小白，還活著嗎？”

雨青搖搖頭看向遠方，她也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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