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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催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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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服侍渭林的小廝看到謝公子眼神呆滯的第六十一天起,他終於恢覆了正常。走路的姿勢也不再詭異,像是醉酒的人在經歷了兩個月的宿醉終於清醒。

這一醒來,他便又與初到安府時的精神狀態無差了,仍是那般彬彬有禮,且善待周圍的所有人。

這也是湘雅被鎖兩個月後第一次出房門。

打開房門的一刻,看見的是姐姐和渭林親昵的靠在一起等待自己。背著行囊的她一邊嘴角上揚,露出冷笑。邪術需要兩個月才能徹底布施完成,她被鎖在房門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要被困兩個月,也料到了之後會看到什麽場景。

姐姐從來就喜歡以各種方式向自己示威,上天讓兩姐妹都存在的理由大概就是為讓一方摧毀另一方的。

渭林看安湘竹的時候,眼神仿佛面對神祗般,敬畏且愛戴。轉向自己,瞬間化為面無表情的註視。

不必姐姐開口,湘雅已經收拾好東西,妹妹徹底輸了,兩個人也不可能再維持表明的相親相愛生活了。

她離開了安府,只是嘉明之大,卻沒有她的棲身之所。姐姐要把她置於死地,她四處躲閃卻依然睡不得安生,人人對她避之不及。

無奈,湘雅只得跟了瑤國商隊離開嘉明,到了雲國化名佳夢在暖玉閣落了腳。當然,這些後話我們都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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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青已經燒了兩天,再不退燒,可能就會引起其他並發癥。無論星也是餵她喝熱水、吃藥還是給她整夜生著火,她都不見好轉,迷迷糊糊中不斷的流淚,從來沒有睜開過眼睛。

星也只得再回去嘉明城,希望請個大夫來醫治她。為了方便溝通,進城後由小白去找大夫。

仍舊是男扮女裝,仍舊是嚇哭壯漢、愁死閻羅的妝容。小白尋了很多地方,終於找到一家門可羅雀的醫館,他看了看四下無人,便走進了醫館。卻見兩個白發老者相談甚歡,下著圍棋。

他的出現顯然嚇到了這兩個見慣大風大浪的老人。他們竟然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等容顏的人存在!兩人驚慌地站起,想呼救,小白做出噤聲的動作,說自己沒惡意,只是想請大夫出城一趟。

“你沒看到本醫館今日謝絕會客嗎?”醫館門口系了一根麻繩,這在瑤國是閉館的意思,只是小白是外國人,自然看不懂。

“求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病人已經燒了兩天兩夜了,還請大夫幫幫忙。”

“聽你說話,是中原來的?”大夫問到。

浮屠這東西,就他們中原有,西域是不說這句話的。

小白承認也不是,撒謊也不是。現在滿城通緝他和雨青兩個中原人,如果承認,恐怕會暴露自己。

大夫年紀大,眼神卻毫不渾濁,他精明的眼光掃在小白身上,讓小白覺得自己隨時會被看穿。他感到緊張,額角滲出細汗,用手去擦額頭,將鐘馗眉擦去一大半,露出了清秀的眉眼。

大夫的朋友突然搭話了,“老曾,你我二人一同去看看吧。”

看得出曾大夫很聽這個朋友的話。他看了眼朋友,問了問小白病人的大致情形,旋即去拿醫藥箱。

曾大夫的朋友讓小白換了個裝扮,換回男裝,抹掉濃妝,扮做是曾大夫的學徒,出城的時候不會有人盤查的。小白擔憂,卻見曾大夫和他朋友都胸有成竹的樣子。在他朋友的堅持下,小白唯有照做。

換回男裝,曾大夫的朋友狠狠打量著小白,面色變得凝重。小白心底越發擔憂,他想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

而兩位老者什麽也沒說,曾大夫給了小白一頂學徒帽,三人一同出城。

“林大人。”城門兵看到三人,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林大人點點頭,三人果然順利出城。

曾大夫的朋友就是林鶴。

來到廢舊小屋,曾大夫開始醫治雨青,林鶴則有意無意問起關於二人的事。

“我們是兄妹,來瑤國玩耍,可是路上遇到了盜賊,無奈才歇腳於此。”小白的謊話當然騙不過林鶴。

“我既然讓老曾來醫治那位姑娘,自然不是為了害你二人。你大可不必遮掩,如實相告,或許林某可以幫到你們。”林鶴之前讓小白換回男裝,就是為了看清他的模樣。

小白不語。

“林某猜想你二人是無辜的?”林鶴其實並不知道實情,他這麽說只是為了獲得小白的信任,撬開他的嘴。

小白點點頭。

“林某和謝大人同朝為官,雖然此人有治國之才,但林某對他始終有所保留。雲國商隊多年來在瑤國都未曾行差踏錯,這次陡然鬧出什麽刺殺宰相,這樣的說辭林某確是有疑問。公子不妨如實相告。”

林鶴看起來沒有惡意,他一番真誠的告白也讓小白對他有了幾分信任,但小白還是不肯說什麽。宮中多年的生活讓他習得了閉嘴保命,他很難相信身居高位的人,畢竟能在朝廷混到這個地步,肯定都是自己應付不來的人精。

曾大夫給雨青診完癥,包紮好了她傷口,拿出事先備好的藥,交代了幾句,讓小白放心,說明天還會再來。

小白感激的看著曾大夫,兩位老者不再多留,約定好明日此時還會再來。

臨行前,林鶴給了小白一塊令牌,“緊急時刻拿出來,或許可以幫到你二人。”這是林鶴的專屬令牌,見牌如人。

他料想自己和老曾離開後小白可能會因為擔心二人出賣他和雨青的藏身地而離開這個地方,明日再來就別想找著人了。他拿出這塊令牌一方面是是想讓小白信任自己,另一方面也確實是為保他們平安。

小白收下了,林鶴這一舉動確實打消了他帶雨青離開此處的念頭。

傷口因為之前處理不當而惡化,如今弄好了,吃了曾大夫的藥,雨青確實退了些燒。

第二日,兩個老者果然如約而至,林鶴甚至帶了些食物來。第三日仍是如此。盡管雨青的燒終於退了下去,她卻還是處於昏迷的狀態。

小白問曾大夫為什麽雨青一直不醒來,曾大夫也不知道原因,後來試探的問了一句,“這位姑娘莫不是有什麽心事?”

小白遲疑著點點頭,曾大夫回了句,心病還須心藥醫。她不肯醒,是因為不肯面對現實。

雨青在夢裏不斷見到高中被致遠表白的那個寒冷的清晨,她擦去致遠(渭林)臉上的血跡,致遠(渭林)把她攬入懷,劇情陡然生變,兩個人轉眼站在了懸崖邊,渭林(致遠)毫不猶豫一把將她推下懸崖。

失重感瞬間襲來,她的心猛然下沈,就在以為自己要粉身碎骨的時候,卻落入了一個人的懷中。那個人穩穩的抱住她,她的心終於安然,擡眼看到的是沈澈的臉。

這個場景一遍又一遍的上演,雨青仿佛逃不出這個夢魘。

五日過去了,嘉明城裏城外都沒有雨青和小白的身影。這五日,渭林不斷的在夢中見到高中時他對夏緒表白那個早上的場景,每次剛醒來那會兒都能感到被夏緒摸過的臉還殘存她冰涼的觸感,也能清晰的想起她的心跳的頻率。

他對雨青的恨意減少了,甚至想見她一面,問清楚這個場景到底是否曾發生過。

和安湘竹在一起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安湘竹不斷的將他父母被夏緒殺害的細節敘述。她將場景補充得如此細致,以至於渭林(致遠)依稀“回想”起了捧著父母殘缺的四肢時的撕心裂肺感。

他滿目所見皆是血,遠處一個獰笑的女人就是夏緒,她的衣服也被血染紅。然後她舉著刀朝渭林(致遠)沖過來,命懸一線時安湘竹出現,救下了渭林。可安湘竹也以犧牲了父母的生命為代價。

一直以來他對這些深信不疑,可是那個夢動搖了他。渭林決定再問安湘竹一次。

他把那個夢告訴了妻子。安湘竹聽後臉色大變,決定對渭林實施第二輪的催眠。這一次,她要徹底摧毀這個人的自由意志,讓他的憐憫之心和愛人的能力全部消失。

只要把謝渭林變成自己的武器,瑤國遲早成為她的囊中之物。下一步,就是鏟除林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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