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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翻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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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二小姐聽聞父親說睿親王明日將來看自己,高興得一夜睡不著。

二小姐派了房裏的丫鬟去門口候著,若是睿親王來了就趕緊回房通傳。翹首期盼了一上午,派了貼身丫鬟十幾次去檢查門口的丫鬟是否因偷懶而錯過了睿親王。直到下午,日思夜想的郎君才姍姍來遲。

睿親王在詹大人的陪同下去了會客廳,詹二小姐被攙扶著走了進來。她刻意施了妝讓臉看起來比平日更加蒼白,整個人白得幾近透明,毫無血色的嘴唇透露出她的病情,往日滿月般圓潤可人的臉蛋,如今卻成了鵝子臉,唇齒之間透露著難掩的憔悴。

“見過睿親王。”聲音細若蚊吶,動作也是柔柔弱弱顯著一陣無力感,這種病態惹人憐愛,使她愈加楚楚動人。

睿親王點頭還禮,示意她一同坐下就好。

三人共同寒暄了幾句,詹大人借口離開,睿親王心知肚明,便硬要詹大人留下。

“詹大人,二小姐雲英未嫁,和本王孤身共處一室,是乃不符禮節。況且本王今日主要是造訪詹府,順帶與二小姐敘舊,詹大人更無須回避。”

“宮丞相說找到了新的證人,老臣認為和他一同審訊的好。”

“本王一同前去。”睿親王說著就要起身。

“王爺,您大可放心留在蔽府,臣自當秉公查案,給王爺一個滿意的結果。”詹大人的暗示已經足夠清晰,睿親王沈著臉默認首肯,不再開口。

於是房裏終於只剩他和詹二小姐兩人。

詹二小姐的緊張使得她仿佛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如今絕佳的獨處機會,她卻只得望著睿親王而不知千言萬語從哪句開頭可以將自己的相思得體又不失深情的表達出來。

“詹二小姐還當保重身體。”睿親王先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打破了這沈默。

“王爺說的是,勞王爺費心了。”二小姐的聲音甚至難掩顫抖,話語一出,眼淚就跟著流了出來。她趕緊轉身拭去,“伊人失態了。”

“無礙。”睿親王說完這句話便再也不開口。

詹二小姐努力找了些話題,回憶起了二人從前的一些對話,睿親王也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頭,連附和都幾乎沒有。

二小姐害怕自己再這麽不鹹不淡說下去,睿親王便會告辭了。她為了拉近二人距離提到了太後。睿親王聽到太後,表情起了波瀾,他顯然還沒有平息母後慘死在暴徒刀下的憤怒。

詹二小姐卻以為是自己的話終於引起了睿親王的興趣,於是不停說與太後有關的話題,越說顯得越興奮,臉色的紅潤連粉黛也掩蓋不住了。

睿親王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看來二小姐的身體已無大礙,孤男寡女本不應獨處,本王便先行告辭了。”

詹二小姐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是剛才的滔滔不絕已經無法挽回了。她眼睜睜看著睿親王離去,然後一把抓住桌上的茶壺,朝身邊的大丫鬟額頭砸去。

丫鬟不敢閃躲,茶壺碎裂,自己額頭也血流不止卻不敢拭去。詹二小姐臉變得通紅,嘴裏念念有詞,剛才的病態如今已被憤怒吞噬,“都是那個叫奚雨青的賤人從中作梗,她出現後王爺才如此待我……”

今天是雨青跑來睿親王府催他,他才慢吞吞去了詹府。現在他很快便回了府,和歡歡在一起的雨青本想怪他回來得早,只見他臉色有些沈郁,便讓歡歡先回避一下。歡歡點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表情和她回宮那日,去慈儀宮收拾東西時見到徹夜守靈的紅著雙眼的沈澈露出的表情一致。所以她對著睿親王露出一個沒關系的表情,然後踮起雙腳,把他抱住。

竟不知道她何時對自己了解到這個地步了,她的懷抱讓他心中騰起的陰霾又慢慢沈澱下去。

“詹二小姐也是無心的,你別放在心上。”雨青猜是詹二小姐說了有關太後的話,勾起了睿親王對母親的思念。但她知道詹伊人那麽愛睿親王,是不可能故意說讓沈澈傷心的話的,她總覺得詹二小姐比自己更適合沈澈。

比起愛,還是被愛更幸福。

可是在睿親王心中,她的一個擁抱就能代替所有,她的愛可以在第一時間拯救他。只有她才真正的了解自己,他們的相處從來無需多言,就像八歲時那個帶他去成寧街,牽著他的手給他買東西吃的女人也從來不需要他說太多話就很懂他。

隔日,奚雨青以睿親王的名義命藥鋪送了些補品給詹二小姐,並讓藥鋪的人轉達,昨日多有失禮,望詹二小姐海量汪涵,下次再來探視。

詹二小姐起先是不相信的,直到藥鋪的人說是五彩玉的主人吩咐的,這才歡歡喜喜收下了禮物。這樣一來,與詹家的關系也算慢慢在彌合。

那日詹大人的話讓睿親王思索了一番,後來他親自去找了宮信,不知兩人說了什麽。

半個月後,齊凱終於抵京。適逢皇帝再次召集了睿親王、太子、安南侯、詹大人和宮丞相。

宮丞相見到睿親王的時候定定的看了他三秒,然後緩緩耷拉下眼皮,以幾不可見的弧度點了一下頭。睿親王看見也僅回應一個眼神。這一幕誰也沒有察覺。

“啟稟皇上,臣與宮丞相連日來的調查找到了證人,查到事發當年有一個致仕的官員名叫齊凱,此人與前上輕車都尉為同鄉。二人表面上沒有交集,實則私交甚密,齊凱從上輕車都尉口中知道了一些當年的真相。”詹大人首先開口。

接著,宮丞相匯報了調查的情況,“當年與此案無關但卻知情的還有獄中犯人楊岸,當年他因失職下獄,在獄中偶然和軍器監關押在同一個牢房,從軍器監口中,楊岸得知了一些故事。”

“楊岸回憶,據軍器監所說,當年鐘梓憲聯系過上輕車都尉,交給了上輕車都尉什麽東西,那東西由一塊白色絹布包裹著,很薄,形狀和一本書的大小一樣,白色絹布正中心被滴上了墨,似乎把裏面的物件都浸透了。”詹大人補充道。

皇帝臉色一變,看了看眼前的信。

齊凱被傳了上殿。此時年邁的齊凱在兒子的攙扶下,步履蹣跚的走來。見到皇帝和宮丞相、詹大人,往日的爾虞我詐在他心中重燃,至少此刻他的神智在回憶中變得清醒。

“齊凱,你和前上輕車都尉乃同鄉,往日你二人可有交集?”皇帝詢問到。

“回皇上,草民和前上輕車都尉為了避嫌,表面上並無交集,實際為同鄉好友。”

“關於六年前,你知道什麽?”安南侯發問。

“回皇上、王爺、太子殿下、各位大人,鐘梓憲當時用白色絹布包著一封信、一本食譜和一張紙條,讓前上輕車都尉轉交給還是二皇子的前太子,翊塵。當年草民就不讚成前上輕車都尉的行為,草民建議他將鐘梓憲和信的故事一並交代給朝廷。”

“結果呢?”一旁的翊璟也忍不住發問了。

“結果上輕車都尉讓草民裝作對此事毫不知情,他說,如果多嘴則別指望誰能有好下場,包括自己。上輕車都尉官乃草民上級,他求草民裝做此時未曾發生過。處於兩人關系好的考量,草民不願他惹禍上身,且也確實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所以最後選擇了閉嘴。”齊凱臉上露出遺憾之情。

“但草民依然想知道信是誰給誰的,有何用途。上輕車都尉沒告訴草民,只是讓我不要管那麽多。草民的護友心切,促使草民趁友人不註意而偷偷掀開白絹布看了東西究竟何為。”

“竟沒想到那麽精致的一塊白絹布也會被弄臟,草民還記得墨汁浸透到了信的封面正中心。另一本是食譜,名字叫做《池國飲食錄》。”齊凱補充道。

皇帝再次瞄了瞄眼前的信封和食譜名稱,心頭一凜。

眼前的信,正中一顆偌大的墨跡橫陳,而食譜的名字,想必大家都猜到了。

更多的信息,齊凱也不知道了。

皇帝看到齊凱才想起這個人,他當年要不是致仕了,就憑和前上輕車都尉同鄉的關系他也會被殺頭。他本來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才被皇帝疏漏了。

加上楊岸和齊凱的話,皇帝已經沒辦法再否認歡歡故事的真實性了。

皇上的表情,深谙君主的安南侯再清楚不過了,他適時的開口,“稟皇上,刺殺前太子翊塵的汪鎮軒曾交代過,前太子翊塵生前最後一句話是’大哥身為堂堂雲國前太子,不同樣是個廢物嗎。’”

安南侯接著說,“臣一直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現在想來這句話便言之成理了。”

“稟皇上,連日來的調查,加上對家書的解讀,老臣認為睿親王的解讀方法是唯一能夠將那封信解釋通順的,老臣與詹大人嘗試過其他多種辦法,解讀出來的內容,無論如何都沒有任何意義。”宮丞相承接著安南侯的話。

沒想到宮丞相會出此言,皇帝和太子都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稟皇上,楊岸和齊凱的證詞說明了信的真實性。安南侯的話證明了前太子翊塵的陰謀。睿親王的解讀道出了真相。前太子翊淞確實是無辜的。這是臣與宮丞相的結論。”

皇帝在三個寵臣的步步緊逼下變得六神無主,他看向太子翊璟,翊璟剛想開口,就聽得睿親王極具壓迫性的一聲——

“皇兄。”

皇帝咽了口口水。

翊璟和皇帝一樣,沒有料到宮丞相和詹大人會臨時變卦轉而支持睿親王。父皇作繭自縛,選了這樣三個大臣來參與睿親王的翻案計劃。歡歡、楊岸和齊凱的證詞,加上安南侯的輔證、眾人的強硬,事情必須有個結果才行了。

皇帝木然且連續的點頭,深呼吸一口,終於只得不甘心的說了一句,“事實的真相或許現在看來是翊塵陷害翊淞所致,但當年沒有確鑿證據證明翊淞的無辜。朕……”

皇帝始終沒有說出個結果,便感覺心口一疼,他痛苦地捂住心臟,眉頭皺成一團,接著整個人身子側傾,全身開始痙攣,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幾下,慢慢的已經只能從他的雙眼眶看見眼白,接著終於昏厥。

皇帝這一昏厥,案子也沒能塵埃落定,但朝中輿論已經偏向翊淞為翊塵所陷害,多虧了睿親王才終於將真相大白天下。

但是官員們畢竟不能再責怪皇帝了,因為他臥病在床,神志不清,不僅不能開口說話,連清醒的時間都沒有過了。上朝被無限期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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