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放我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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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消消停停吃完了自己的冷飯。看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而我三點鐘還有課,得抓緊時間了。

我回到鏡湖樓。既然答應了給他們換一個朝南帶陽臺的房間,就要說到做到,我的辦法就是,把會務組的房間換給他們。

為了方便,論壇的會務組也在這裏開了一個房間,恰好就在露熊們兩間朝南房間的隔壁。這個房間主要用來堆放一些會務用品,比如接機牌啊,租來的正裝啊,礦泉水啊,還有,將近兩百袋參會紀念品,等等。而我手上,正好有這個房間的鑰匙。

把這個房間換給伊萬和瓦西裏其實不影響什麽,但唯一的問題是,這個房間裏堆積如山的會務用品需要人來搬到那間朝北的房間去。

自己配藥自己吃,這活只能我來幹。好在我一向自詡為女漢子一名,倒不是因為我長得有多麽漢子,而是在體力和動手能力上很漢子。而且在上海這座弱肉強食的鋼筋水泥叢林裏,一向都是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口使,我早已經適應了。

說幹就幹,我打開兩個房間的門,把外面的衛衣一脫,單穿一件短袖t恤,甩開膀子忙活起來。會務組房間的東西看著挺多,但好在沒有大件重物,兩個房間隔的也不遠,我來來回回拿了不下幾十趟,才算全部搬好了。我又把伊萬和瓦西裏的行李推到他們的新房間,這才直起腰,看看他們的房間號,535,再看看會務組的現在的房間號,532,恩,大功告成!

我滿意地擦擦汗,鎖上兩間房門,又在532門上貼了一張字條,用英語告訴他們,新換的房間是535,可以到前臺拿鑰匙開門。

我下到大堂,將535鑰匙留給前臺老師,交待了一下,就屁顛顛地趕去上課了。

我一邊朝教學樓走,一邊在會務組的微信群裏留言,說了換房間的事。馬上引來幾條語音,酸溜溜地誇我,“呦,為帥哥服務就是到位哈!”我也嘻嘻哈哈應承下來說,沒辦法,抵擋不了美色誘惑啊,他們哭著喊著求我,我就給他們換了。周語馬上一條語音發來,說:“你不如晚上就在532住住麽好咧,哈哈。”我心裏罵了一句:好閨蜜,就跟恨我不死似的啊。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還真讓她一語成讖了。

上完課,剛好四點半過,我往鏡湖樓趕,遇到崔萌萌,便跟她一道去。萌萌興致勃勃地跟我打聽露熊們的名字,對瓦西裏和伊萬格外感興趣。我潑她冷水,告訴她他們都只有20歲,萌萌不無感慨地說:“嘖嘖嘖,長相麽倒是老靈額!哪能年紀噶小,哎,下不去手啊!”

我笑話她,口水好咽咽了額,為老不尊!

我們一路說笑著,很快就到了鏡湖樓,大堂裏已經有一些參會的學生在等了。萌萌的韓國學生已經到了好幾位。周語也在一旁踮起腳數著印度學生的人頭。可是我卻找不到露熊們的身影。

坐電梯直上五樓,來到532門口,我看到自己留的字條還矜持地貼在532門上,未曾被人觸碰過。我有點兒發急了,一間一間拍他們的門,531,533,535都毫無動靜,很明顯,他們沒有回來過。

我又急急忙忙下樓,撲到前臺,絕望滴看到前臺老師遞過來的535鑰匙。我接過鑰匙緊緊攥在手裏,在腦子裏捋著思路:他們午飯後說出去走走,結果就有去無回,說好的五點集合,現在不見人影,怎麽辦?我們互相沒有留聯系方式,他們的英語又不行,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異國他鄉,茫茫人海,他們該去找誰,我又該怎麽找他們啊!

在這樣悲催的時刻,我居然還在腦補著苦情戲裏丟失了孩子的劇情,幻想著自己失神地奔到馬路上,捉住一個路人,眼含淚花地問:“你有看到我的露熊們麽?高鼻子,大眼睛,長滴可醒目了!”

周語走過來拍拍我,問道:“q^q,你們帥哥們呢。”

我無力地耷拉下腦袋,說:“丟了。”

“哪能啦,你跟他們講清楚時間地點了麽?”

我不自信地轉轉眼珠,含糊地點點頭。我很確定我講清楚了,但我不確定他們聽明白了麽。

五點鐘到了,大巴準時來接人,我目送著其他志願者引著自己的隊伍上車,心裏深深地內疚起來。如果下午我跟著他們一道出去,就不會把他們弄丟了。縱使跟在他們身後,忍受他們的傲慢和冷漠,也好過現在這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最重要的是,我現在有什麽臉跟其他人一起去吃飯啊!

我全盤接收下滿滿一車人投向我的同情目光,同時也滿眼幽怨地目送著他們,交匯的眼神被緩緩前行的車子越拉越遠,就像看著熱鬧而豐盛的晚宴跟我dbye。我第一次為自己吃貨的本能反應感到慚愧。都搞出國際問題了,居然還想著吃!

為了減輕罪惡感,我漫無目的地到外面去找他們,可上海灘何其大,哪裏找得到啊!

“d”的鈴聲再次響起,是導師謝老板:“秦晴,你帶的俄羅斯人呢?怎麽沒來?”

我心虛地說:“他們下午說出去走走,現在也沒回來,我跟他們講了五點大廳集合的。”雖然心裏內疚,但是在老板這裏,還是要把責任撇撇清的。

謝老板到底是老板,碩導的帽子不是隨便扣的。他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安慰起我來:“你也別著急,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不會出什麽大事。我了解俄羅斯人,他們只有在領薪水和借錢的時候才會準時。”

謝老板頓了頓,繼續說:“依我看,他們也不是遲到,多半是根本不想來了,自己白相(玩)去了。”

聽謝老板這樣說,我心裏好受多了,但還是說道:“今天的晚宴,大校長和書記都去了,現在缺一支外國學生的隊伍,多難看啊,給您塌臺啊!”

謝老板說:“這都好說!我搞得定。只是,你的隊伍不好帶啊,後面還有好幾天的活動和會議,他們老這麽著可不行,你得想辦法盯牢這幫俄羅斯人,知道麽。”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

謝老板補充道:“記住了,外事無小事!不管多晚,見到他們平安無事,給我發個信息。”

“恩!”掛斷導師的電話,我吃貨的思維模式又在鬼鬼崇崇地腹誹:“居然不叫我去吃飯,我可以打個車過去滴呀!”

越發這樣想著我就越發覺得餓啊,正好看到前面有家奶茶店,於是我走過去,給自己買了一杯牛奶大滿貫,喝了一大口以後,整個人還是好不起來!

我繼續在街上晃著,前面路上有一個小石頭,我的大腦想著從它的左路繞行過去,可我的腳丫子卻往右面拐……我很快被自己的假動作騙到,不偏不倚踩在石頭上,左腳脖子“吱呀”一聲,崴了。

我呲牙咧嘴揉著自己的腳脖子,疼得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我單腳跳著來到馬路牙子邊,一屁股坐下,把飲料杯蓋子一掀,一口氣悶掉了牛奶大滿貫。一邊打著奶嗝我一邊神情哀傷地想,今天是不是我這個月最扯淡的一天。突然,“當啷”一聲,我側頭一看,居然有人往我放在一邊的空杯子裏扔了一塊錢,艾瑪!……好人真多。

我繼續頹喪地坐著,不懷好意地將飲料杯子往前推推。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裏,我居然又收獲了一枚一元硬幣。我捧起杯子慨嘆著中華同胞的好心腸,這兩塊錢夠我坐公交車回家了啊。

將寶貴的硬幣收好後,我揚起手,對著每一輛路過的出租車大喊著:“師傅,師傅……”,像極了落難的孫悟空。

在將屁股挪上出租車後座的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等我再看到那班露熊們時,一定要好好給他們立立規矩,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必須要對他們采取捆綁式盯防。

那麽首先,我就要入住他們對面的532房間。

的士開到家門口,早接到我電話的表弟下來接我。我一邊攬著他的肩膀一跳一跳地上樓梯,一邊跟他吐槽著今天的遭遇。一直到表弟將我放倒在沙發上,並將我的左腳駕好,我還在高喊著:“你說說看啊,他們既說不好英語,又不守規矩,對人又冷漠又傲慢,他們國家為什麽要把他們放出來給上海人民添堵啊,啊?”

表弟將冰箱裏一袋冰凍的雞腿取出來敷在我的腳脖子上,說了一句:“看你這狂燥樣,肯定是來大姨媽了!”

“雖然我今天觸黴頭確實需要紅色沖沖喜,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大姨媽沒來!”

表弟愛打籃球,擁有多年崴腳經驗的他很快就幫我噴了藥,並簡單包紮了一下。我一瘸一拐地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明天演出要用的東西,拍著表弟的肩膀說:“阿姐我要夜不歸宿了,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阿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沒門兒!”

“我還沒說是什麽事兒呢?”

“你不就想睡我的床麽,堅決不行啊,要是你在我的床上做什麽猥瑣的事,我以後還怎麽睡?”

說完,我將我的臥室鎖好,把背在肩上的帶子緊了緊,說道:“我了解你,就像農民了解大糞一樣。想住我這兒,在客廳打地鋪,是你唯一的選擇,不滿意的話,就回你嘉定的宿舍住去!”

表弟冷眼看著我,說道:“你妹的,不扶你下樓了。”

“你蛋的,雖然我大姨媽還沒來,信不信我先把你大姨媽找來!”他的大姨媽就是我媽。

表弟最怕我媽,聽我這麽說,只好過來扶我。我不客氣地將一個大包丟給他,搭在他肩膀上下樓。表弟扶我到小區門口,幫我打了一輛車。待我在車裏坐定,他探了個腦袋進來說道:“阿姐,什麽時候俄羅斯人再虐你,別忘了告訴我……我在心裏面給他們喊加油!”說完,他笑嘻嘻轉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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