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天譴之子(拾陸)

關燈
那個聲線突然不再借助落清秋的身體說話了。但是它的沈默也沒有帶來什麽好的變化,之前的血色圖騰已經重新出現在了落清秋的眉心,而且這一次沒有消失,而是烙印在他眉心上一般。

他的一只眼睛也徹底的變成了熾烈的血色。

他苦惱的撫摸自己的眼睛:“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呀,本來還想著這一次也能夠順順利利的避免露出這樣的狀態,沒想到還是避免不了呀。不過這樣大概也算是好的吧,畢竟還能夠再動用一份力量,這樣能夠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了。”

他慢慢的扶著柱子朝著城外走去,他的血不是沒有招惹來一些人的註意,但是他早就在出了大殿的時候就施了障眼法徹底的隱藏了自己的身形,沒有人看得清他的樣貌了,所以他也不用註意自己的情況。

只是他這一身衣服實在是惹人註意了些,不過見看不見他的臉,其實沒多少人繼續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因為敢在羽皇城殺人,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只是羽皇城一直都沒人出現,只因為小女嬰很清楚,這血不是別人的,是落清秋自己的……既然是他自己的血,那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他輕輕的笑,一只血色的瞳孔盛滿了痛苦,另一只蒼藍色的瞳孔也開始沾染上血絲。

額頭血色的圖騰開始有了蔓延的跡象。落清秋不是沒有感覺到臉上這種異樣的感覺,他只是已經沒有力氣去阻止了。剛剛那麽一剎那,已經耗費了他大部分都星力。

沒有人看得見,磅礴的星力幾乎是瞬息之間就回到了他的身體裏,但是耗費的精神卻是無法彌補的。

不過體內星力恢覆了,他的體能就恢覆了,他走的也越來越快。眨眼之間就離開了羽皇城。

他擡起頭看著落皇城外,三個字帶著磅礴的威壓庇護著整座皇城,他虛弱的笑:“只有你了,只有你還陪伴在我身邊了,我也只有你了。他們都拋棄我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了……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我不知道除了你,我還有誰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現在必須要回到自己的皇城,只有那裏才是最安全的,也只有那裏才能一直庇護自己。

潯幾乎是瞬息之間就出現在他面前,他早就在落清秋來到城外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他的到來,也感覺到了他的虛弱,否則他不會來的這麽快。

潯伸手接住了他。

“大人,回家了就什麽也不怕了。”

潯僅僅說了這麽一句話而已,除此之外,他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

可是落清秋卻笑了,虛弱但是燦爛的笑容灼熱而耀眼:“嗯,回家吧。”

他的家終究是他的家,他的家人不會拋棄了他,哪怕他在外面傷痕累累,哪怕他在外面受盡苦楚,但是他的家永遠都不會放棄了他,永遠也不會把他當做一個可以隨時放棄的棋子。

他是一個最真實的人,他知道如何去分辨對自己好和不好的人,因為他一向都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令人可怕的地步。

但是知道自己的家人不會放棄他之後,他知道自己其實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也知道自己不是那麽的脆弱,至少相對來說他有人疼。

而他的家人從來都不回去問自己在外面到底做了些什麽,只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想要說出來的話就一定會說出來,不想說出來的時候就一定不會說出來。

只因為他本身就是這麽一個純粹的人。

他在潯的懷抱裏睡著了,夢裏他夢見了記憶裏那個年輕漂亮的莫貝,也夢見了那個帥氣高大的落清煌,還有尚且年輕的落清碧和落清溟。

那個時候的他不過剛剛出生罷了,卻擁有很多別人不曾擁有的親情,那是屬於家人的愛呀,也是他童年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

但是很快血色籠罩了他的世界,然後他清醒過來了。

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大殿,睡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蓋的很好的被子表明他沒有任何睡眠上的惡習。他慢慢的下了床,一身白色的寢衣很寬松,遮掩了他的身形,卻顯得他的臉比這身衣服更加的蒼白。

他走向大殿另一邊被屏風阻隔開來的銅鏡,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臉:一只眼睛就算是徹徹底底的變成了紅色,沒有任何變回去的意思;另一只蒼藍色的眼睛也被血色浸染,已經有一半變成了血色,想必再過不久就會徹底的變成一雙血色瞳眸吧。

額頭的血色紋路還是那麽的蜿蜒,漂亮的很強勢,也很嗜血。

他的指尖跟臉色一樣蒼白,他擡起手慢慢的撫摸血色紋路,沒有絲毫的凹凸不平,還是那麽的光滑,一如記憶裏那種光滑。

他無聲的笑了笑,慢慢的朝著大殿外面走去。

爍槿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想必是潯告訴的他,所以他也顧不得膩在白曌身邊,而是迅速的趕了回來了。

只是落清秋恰好睡了,他只能盤膝坐在門外打坐。

聽見開門的聲音,爍槿睜開了眼,卻看見一雙單純而精致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已經快要徹底的變回千年前的樣子了。千年前那個讓他們不敢想起的樣子。

但是爍槿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這些,因為落清秋這很明顯是受到了刺激,否則的話他為什麽不從一恢覆記憶開始就變回這幅樣子而是偏偏到現在他兒子都出生了才變回這個樣子,而且爍槿不相信落清秋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變化,除非他自己放棄控制。

“大人,我回來了。”

落清秋繼續習以為常的笑容:“嗯,回來了就回來了吧,想白曌了就回去看看吧,我這裏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太擔心我了,至於其他的事情不要告訴其他人,知道了嗎”

爍槿是他的一部分,自然是能夠感受到落清秋想要他感受到的一切,若是落清秋不願意他感受到的話,就算是打破了一切也沒辦法去知道落清秋到底想的是什麽,他真的太強大了,強大到就算是爍槿這個跟他同命相連的人也不可能窺探到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只是爍槿知道,落清秋是真的出了意外,否則現在生活安安穩穩的他不會變成這樣,這是要滅世的樣子……

可是現如今又有誰能夠逼得落清秋想要滅世呢只怕只有那麽一個人而已。可是聯想到別的方面這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糾纏起來就像是一團毛線,解不開有放不下。

良久之後出神的落清秋才蘇醒過來,安靜的看著面前的一切:“走吧,我有事情要去做,去把天刃叫來。”

他朝著殿外走去,爍槿雙眸神色覆雜,他如何不知天刃的職責天刃負責的是落族的軍隊,這個關頭大人把天刃叫來,豈不是說他想要帶著軍隊離開這裏

只是說到底他都是屬下,為人臣子,當盡忠職守。

“是,大人。”

他轉身離去。

落清秋擡手從身邊的花叢裏摘下朵嬌艷欲滴的鮮紅花朵,仿佛鮮血澆灌一般都嬌艷,襯得他手越發的蒼白。

他慢慢的把花瓣碾碎,鮮紅的汁水順著他掌心紋路流淌,染紅了他的命運線。

“呵,這就是本皇的命運,註定了要被血染紅,就算本皇再不願意再不情願,也還是要被推上這一步,這就是宿命嗎”

他擡手,鮮紅的汁水繼續流淌下來,順著手掌流入手臂。

他怔怔楞楞的看著汁水繼續這麽流淌,然後他回過神來,轉身朝著浴殿而去,他現在突然不想忍受身上的骯臟了,他想要把這骯臟給洗去。

青雪來的時候恰好落清秋去了浴殿,所以得到侍衛通報的青雪連忙朝著浴殿而去。

爍槿來通知她的時候那深邃的神情直接讓她嚇得膽戰心驚,生怕落清秋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說,要是去晚了指不定落清秋會怎麽生氣。

雖然落清秋是真的把她當做妹妹來看待,但是公私分明是他最基本的準則,平時打打鬧鬧沒什麽,但是正事來了就不能打鬧了。

而現在就是這所謂的正事的時候了,而且青雪很清楚認真起來的落清秋到底是多麽的暴戾和冰冷,他根本不會管那個違抗命令的人地位到底是多麽重要,他要的只是不違抗他命令的人。

而且他不缺給他賣命的人。

浴殿之內熱氣升騰,星力源源不斷的轉化為熱力蒸騰本就常年不寒的水。

落清秋靠在池壁邊,雙臂舒展開撐著池子,雪白的蝴蝶骨微微凸起,真的像是一只翩然欲飛的蝴蝶般。

筋骨分明而雪白的手臂張開撐著池子邊緣,水霧氤氳沾染上他的眉睫,如同沾了水而無法動彈的黑色鳳蝶。

藍色的發絲披散下來占據了偌大一片水面,就如同捕獵者給獵物編織出來的最甜美夢幻的網,而網下藏著的卻是無盡的殺戮。

他只是這麽泡在水裏,卻已經是一片誘人,仿佛他生來就該是這般模樣。就連跟藍色發絲格格不入的血色紋路也在氤氳的水霧之中柔和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