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未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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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維維並沒有動,只是定定地看著嚴思之

早就在這裏守株待兔的葉停帆和傅安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葉停帆對傅安說:“記住這個人身上的味道”。

“的確有醫用藥物的味道,但是……還有別的……”

“什麽?”

“一些化學成分,具體的我以前可能沒聞過,我也不認識。”

“回去了好好學學,不能準確的聞出來的話要你這鼻子幹什麽!”

“我說葉蜀黍你真的是……無理取鬧……”

“走吧”,葉停帆自顧自的走上前,擋在了申維維的身前,嚴思之拿上拿了一把手術刀架在葉停帆的脖子上。

“你不是要藥嗎?自己來拿”

“葉隊長是不會想讓程清死的”

“呵呵,你怎麽知道?他的死活不關我事,我只想早點結案。”

葉停帆把玩著手裏的藥瓶,把裏面的藥顛來倒去發出了零散的聲響,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讓嚴思之產生了了片刻的錯覺。葉停帆想,不就一樣是心理戰術,不管“槳”是怎麽想的,亦或者他的真實身份到底是誰,葉停帆都不關心了,他現在只知道,“槳”是不會殺了程清的,他可能更害怕程清死了。

“你有什麽條件”,嚴思之放下了手術刀,葉停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發現嚴思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後的申維維身上。

“他綁架了程清,究竟想要做什麽?”

“對於這個,我只能說,他是不會讓你們找到他們的,如果你們想查清楚,不如從前面的兩起案子入手。”

葉停帆還在猶豫中,申維維站在他身後開口了:“把藥給她,程清不會有危險,既然思之讓我們從案子入手,不如我們就先去查案。”

葉停帆把藥扔給了嚴思之,嚴思之最後看了看申維維,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真的這麽說的?”

“是的”

嚴思之隱瞞了開頭的一部分和最後的一部分對話,但葉停帆說的那些不痛不癢的話卻進行了轉達。

“他真的不在乎你的死活呢”,“槳”居高臨下地望著程清,程清剛從醫院轉移了出來,又被送回了那個房間,“你說的沒錯”,“槳”心想,看來暫時不用轉移了。

“我向上級申請,分出一半的刑警隊去查案,剩下的繼續抓捕在逃嫌疑人程清。”

候承看著葉停帆這幅樣子,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葉停帆垂下眼簾看著候承,候承拿起筆,批了葉停帆的計劃。

“傅安和我一組,馬上審問張勤和第十七起殺人案的目擊者,李往和姜林一組,繼續在縣城區潛伏。”

“是!”

張勤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又被帶到了審訊室

“葉隊長……我已經都老實交代了,還要我做什麽啊……”

葉停帆早就想到了那些在村子裏不對勁的細節,他們那麽順利就能救出了本市的三個人還加上其他市區的一個受害者,還有一個張可自殺,一個趙青水不知所蹤。

疑點重重,因為回來之後又有了那些事情的沖擊,葉停帆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整理那些細節,知道嚴思之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才反應過來。

細節決定成敗,也許破案的關鍵就在細節裏。

“以前,有沒有警察或者是政府的人去進行過營救”

“嗯……去過,而且不止一次”

張勤已經是很老實了,葉停帆想要把之前營救的結果和他們營救的結果做對比。

“都成功了?”

“不是……都失敗了,不過,有一次成功的,可惜那個警察為了救人受了重傷,後來就沒人成功過了。葉隊長您也知道,我們那的村民,本來就重男輕女,所以大多都是男人,討不到媳婦兒的就只能買,我這也是財迷心竅才幫他們一把的。”

“幫他們?那你還真的助人為樂呢,上次聽他們討論的內容,他們人人手頭裏都還有點錢,一次性拿出來兩三萬不是難事,你們村兒,幹什麽那麽賺錢?”

“就……就是賣賣植物啊、木材的……”

“什麽植物?”

“像糧食啊……”

“放屁!你們村地址偏僻,土壤瘠薄,種的糧食都不夠自己吃,還賣糧食?”

“嗯……種樹嘛……”

“老實交代!”葉停帆很清楚,這個人就是吃硬不吃軟,一身的賤骨頭,非要人恐嚇他他才肯開口。

“我說我說,就是種了點煙草、罌栗、火麻、麻黃之類的……”

全都是可以制作毒品的植物

“那你剛才說的,前面的曾經去實施過營救的人幾乎都失敗了對吧。”

“是啊,你們那麽成功真的是交了好運了”

葉停帆想起了那時候程清說的,“既然是別人送的禮物,不如收下好了。”

那時候程清知道有人在背後幫他們

“那個營救成功的警察,是誰?”

“魏方,聽村長說好像是叫這個。”

是那個老警察的名字

張可自殺前留下的信,到底是誰在背後做手腳,可能只有程清知道了。

“魏前輩,又來叨擾您了”

“不叨擾……”

“我聽說您之前去過三井山?”

葉停帆開門見山,魏方倒水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有兩滴水灑了出來。

“啊……去過去過”

“聽說您還成功解救了一個被拐賣的婦女?”

“ 嗯,是的”,魏方坐下來,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那女孩還很清醒,精神正常,我帶著她逃了出來。”

“您能說說具體的細節嗎?”

“當時我才三十出頭,還在市局工作,接到有人報警就接了案子去了三井山,但是沒有任何的電子設備和交通工具的輔助,我們一隊人徒步走了過去,全靠同事們的默契合作我們才能活著回來。我做了偽裝之後在村子裏潛伏,找到了那個女孩,成功營救出她之後就在隊友們的掩護下下了山,不過那些村民的確很兇猛,我在路上被他們用鐵鍬、木棍、石頭扔,對了,當時老徐挺重視這個案子,還跟著我一起了。”

“徐局?”

“是啊,徐局的身體一向都很好,那時候年輕,更是意氣風發,她坐鎮指揮,我也只是受點了傷,但是人救出來了。”

“徐局,身體很好?”

“嗯……不是……我記錯了,徐局沒去……”魏方立馬改口,仿佛說錯了什麽話。

在徐易病逝的五年後,魏方又接到了三井山的案子,之後就主動遞上了離職書,主動調離了市區,去了一個偏遠縣城,連帶手頭上沒辦完的案子一並扔給了市警局。

葉停帆在去三井山之前就查過了魏方的一些資料,然而並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但他在提到徐易是卻總是好像在刻意隱瞞什麽。

“謝謝魏前輩,我先走了”

“慢走……”

葉停帆又帶著張勤做了偽裝去了三井山,隨便拉了個村民做詢問,在葉停帆他們救走了那幾個女人之後,他們果然都很暴躁,不過也只能嘴上吵吵,畢竟他們又不能怎樣,只能變本加厲地種植那些拿來制作毒品的植物,然後換更多的錢繼續買媳婦兒。

葉停帆問了幾個村民,果然不出所料,問題極有可能出在趙青水的身上,葉停帆他們走了之後,趙青水也從三井山失蹤了。

至於第十七起案子,那個四肢殘疾的男孩子,身後秘密就更大了。

他的四肢經過檢查,分別是不同程度的舊傷,因為沒有得到醫治所以斷了之後骨頭生長變形,就只能靠跪著走。當時發現屍體的目擊者說,這孩子不經常在那一塊,是突然出現的,沒有人來認領屍體,他們連被害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警方把被害人的相關信息張貼、報道了出去,第二天,有一個人來認領屍體了。

程偕不願意看屍體,雖然他已經收到過“槳”給他送去的照片了但是讓他親眼看見慘白的屍體時,他還是覺得太過殘忍。

“程先生節哀”

“是他做的,兇手就是他啊……我認罪,我認罪!我要殺了他!”

程偕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包括程家是怎麽毀於一旦的,包括程清是怎麽遭受陷害的。但唯獨,他不敢說出“槳”的身份。

“程先生當真是糊塗,你知道這其中有多少條人命嗎?!”

“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程家,對不起先生,我為他做事,處處任他擺布,他卻還是殺了我的孫子!”

“等案子結束了,我希望程先生不要忘了之前說過的話。”

葉停帆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前抱頭痛哭的程偕,心想,既然程偕長時間作為“槳”的眼線被安插在程清的身邊,那拿到程清的指紋和血跡應該都不是難事。

正因為這樣,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葉停帆開車去了思靜小區,打開了程清的書房,他記得程偕說過,程清把“槳”的真實身份放在書房。書房裏有一個人高的辦公白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箭頭和照片。

從第一起星雲案開始,程清就搜集了所有的線索,並且把他們連接了起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寫三井山的案子,沒有寫關於張可的信,就被逮捕了。葉停帆順著嚴思之這條線的箭頭來看,最終的“槳”迂回了一個方向,重新指回了第一個案子的方向,葉停帆拿起了箭頭下的那張照片,是葉停舟。

葉停帆捏著照片,猛地後退了一步,按照程清的邏輯,“槳”就是葉停舟,葉停舟沒有死,但他卻成為了“槳”。

葉停帆思考了許久,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槳”拿了一杯水,撐死程清的身體給他餵水。

“你振作點,難道你真的一心求死?”

“長痛不如短痛”,程清沙啞著聲音,低低的笑著,“你呢,你求什麽?”

“槳”在一瞬間晃了神,拿開了水杯,又把程清的身體放平在了床上。

“以前還是葉停舟的時候,我求你的心,現在不是葉停舟了,我只求達到目的。”

“那真是辛苦你了”,程清閉上了雙眼,“為了把我和他算進來,你搭上了多少人啊,深謀遠慮,統籌全局……”

“不辛苦,以前葉停舟羨慕你們程家,心想過,以後要能有程家那麽有錢就好了,直到以前的葉停舟死了之後,我才真正的嘗到了金錢的美味,錢和權利真的是個好東西,可以讓那麽多人心甘情願的為我做事。比如他們市警局,就有人擠破了腦袋為我做事,什麽正義,什麽真相,多可笑。”

程清心裏一驚,他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市警局也有“槳”的人,可他沒有懷疑的人選。

葉停帆走出了思靜小區,傅安開著他的車先回了警局,他想要一個人走走。不知不覺,葉停帆又走在了人聲鼎沸的大街上,細密的雨水透過烏黑的雲朵落在人們的頭上、肩膀上。一些路人紛紛拿出了包裏的雨傘,撐起雨傘慢悠悠地走,沒帶傘的人擔心雨勢越來越大,則開始向遠處一路小跑,紛紛避雨。

葉停帆發誓,自己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沈重過,他以前都沒有這麽多愁善感過,一下子,壓在他心上的程清、葉停舟、“槳”仿佛齊齊順著雨天的壓抑破土而出,把葉停帆的身體和神經侵占得滿滿的。

葉停帆獨自一人不徐不疾地走在街上,雨勢果然越來越大,葉停帆仿佛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了,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叔叔……可憐可憐我吧,我好餓……”

葉停帆低下頭,一個小女孩拽著他的衣角,雨水重刷過女孩的眼眶,再順著女孩的臉頰滑落,也不知道究竟是雨水還是她的眼淚,因為葉停帆看見,她的眼眶裏什麽都沒有,就是兩個漆黑的洞。

葉停帆一言不發,牽起女孩的手走進了一家餐館。

女孩狼吞虎咽一番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對葉停帆說:“叔叔,謝謝 你,叔叔是個好人”

“你……不回家嗎?”

“我沒有家了,那個地方太可怕了,我不想回去。”

“為什麽?”

“那裏有好多好多和我一樣的小朋友,我看不見他們,但是我們都一起挨打,好疼,壞叔叔說沒有要到錢就挨打……”

“你沒有爸爸媽媽嗎?為什麽不去孤兒院?”

“我有……不過壞叔叔說,我們就是被爸爸媽媽賣到那裏的,孤兒院……不要我們。”

女孩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眶流出了兩行渾濁的液體,她抽抽搭搭地說:“叔叔,我眼睛疼,他們把我的眼睛挖掉了……”

葉停帆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方念,上次一個大哥哥跟我說,是想念的念!”

“方念,你知道你們那個全是小孩子的地方在哪嗎?”

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全都是小孩,葉停帆想起了這幾年盛行的拐賣兒童的案子,把拐賣來的孩子弄殘疾之後 讓他們去乞討。

“記得!我去找哥哥,他能看見,讓他帶你去”,方念想把桌上的幾個菜帶上給哥哥,葉停帆幫了他之後,方念突然又沮喪了,“叔叔,你還是不要去了,以前我們也遇見過好多好心的哥哥姐姐,不過都沒有用,還會挨打的。叔叔是好人,我不能害叔叔。”

“沒關系的”,葉停帆摸了摸方念的頭發,溫柔地說:“叔叔有幫手,你帶我去找哥哥吧。”

方念思索了很久,才答應帶著葉停帆去找哥哥。

方念所說的哥哥,是一個叫方遠的沒有雙手的男孩子,看上去有十四五歲了。方念把帶來的飯菜餵給方遠吃,方遠始終警惕的看著葉停帆。

“念念,這些飯菜都是他給你買的?”

“是啊,叔叔是好人,對了,叔叔想讓哥哥帶他去那個地方……”

“ 不許去!”方遠瞪著葉停帆,“不管你為什麽接近念念,離她遠一點!她都已經瞎掉了!”

“小朋友,你誤會了,你妹妹很可愛,但我沒有什麽目的,我正在辦一個案子,想問一些事。”

“你是警察?”

“是”,葉停帆拿出了警察證,莊重地遞給了方遠任他查看,然後又掏出了一張照片,“這個人,你見過嗎?”

“嗯……沒有,不是那裏的人”,方遠看過了他的證件,盯著照片上傷痕累累的男孩看了許久,的確覺得眼生。

“你能帶我去那個地方吧”

“很危險,你別去”

“你放心,對了”,葉停帆突然想起了在營救江莉和周離時,程清說過的話:“的確很奇怪,從我們來,到現在都沒有看見過一個孩子。”

“知道三井山嗎?”

葉停帆不過是隨意一問,方遠的反應卻極大

“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就是那個山上的人。”

葉停帆一楞

“整個村子,就是一個地獄,他們把我們賣到那裏,讓我們受盡折磨,現在那裏全都是殘疾兒童,我們沒有未來。”

葉停帆震驚了,他本來想查的是殺人案,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有了另一個案子的線索。

方遠伸出光禿禿的手腕,末端還有刀傷留下的傷疤,傷疤留在他的身體上,也留在他的心裏。

“這就是他們幹的,我們的親生父母,也不過是機器,念念的眼睛,也是被他們給挖走的。”

“你們是親兄妹?”

“……不是”,方遠低下了頭,方念伸出小小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在他的身邊坐下,像是夜幕來臨時兩只互相依偎的貓咪,“我們是鄰居,念念是和我一起被賣來的。”

葉停帆陷入了沈思

“明天,我們就出發,我先帶你們走吧。”

“不用了,這裏離那裏近,我們習慣了。”

葉停帆掏出一包煙,坐在橋邊的石階上,看著互相依偎的兩兄妹進入夢鄉,嘴角都掛著甜甜的微笑,仿佛曙光即將來臨,世界也從來不曾對他們有過惡意一樣。

葉停帆守了他們一晚上,也和隊裏的人商討了一晚上的計劃。

李往和姜林帶著兩隊的人還在縣城,那裏還沒有什麽風吹草動,葉停帆讓刑警隊剩下的人全都出動了,還問緝毒隊借了人。

只要方遠帶他們去了他們口中的“那個地方”,他就有辦法救出那些孩子。

葉停帆無意間插手了別的案子,不過也不算別的,畢竟和拐賣案、殺人案都有聯系。不過讓葉停帆頭疼的是,那些孩子如果被救出來了,又該何去何從?

全國每年平均的兒童失蹤案是20萬件,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孩子在被找到時還是健康的,大多非法交易後,孩子輾轉多個省縣,與親生父母再次相認的概率極低。近年來拐帶兒童的案件層出不窮,有的家庭因為貧窮甚至想到了賣孩子,一些孩子被有錢人家帶走,有的孩子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一些不懷好意的犯罪分子取得了孩子們的信任之後割掉了孩子們的器官,任他們自生自滅。

這個骯臟的世界正在把孩子們的純真消磨殆盡

最近幾年,乞討者滿大街都是,有的是真有的是假,假的殘疾人利用人們的善良去行騙,曾經有人在網上開玩笑說,現在要飯的都比他們這些上班族賺得多,不如都去改行算了。據說曾經有報道過,有的“假殘疾人”,月薪上萬,許多人看了報道之後紛紛收起了同情心,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陷入了絕望。

這個世界,正在消耗人們珍貴的善良

因為那段時間乞討的殘疾人很吃香,一些人就想到了靠歪門邪道賺錢,他們拐賣兒童,然後把兒童弄殘疾,讓他們出去乞討。後來人們越來越不相信這種事,認為孩子們也是騙人的,所以人心冷漠之後,孩子們也變得更加無助了。

那些本應該和父母長輩、兄弟姐妹在一起歡聲笑語,無憂無慮的成長的孩子們,現在正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忍受著地獄般的酷刑。他們本應該擁有父母長輩的愛、優質的生活條件、純真的心理,他們本應該看見這個世界所有的美好,卻因為那些骯臟的人的出現,把他們都毀掉了。

“花朵在未開放之際被摘下,綠葉只能襯托空氣。”

葉停帆突然想起了一本書裏的一句話,看著眼前依偎在一起的這兩朵花骨朵,突然心生憐憫,有一顆叫同情的的石子在一面平心湖上蕩起了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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