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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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裏,程清冷靜地坐著,對所有的問話都極其配合。

但是他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我要見葉隊長”

“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警員把死者的照片遞給程清,程清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淡淡地說:“我要見葉隊長”

“好好回答!”

“我說,我要見葉停帆”

警員剛要說話,審訊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你先出去吧”,葉停帆拍了拍問話警員的肩膀,說:“我來”

葉停帆接過了紙筆就放在手邊,觀察室裏的李往和姜林著實還捏著一把汗。

過去的十年裏,程清心中多次想象過這樣的場景,他被審問,葉停帆不帶任何感情地審問他。

可是眼前的葉停帆,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葉隊長,您開始”

“今天在東南區石橋邊發現了一具男童屍體,尾骨處有星雲案中同樣手法的星形刀痕”,葉停帆把屍體的照片遞給了程清,屍體身上刀痕無數,卻偏偏用一圈留白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星形刀痕包圍了起來,死者瞳孔縮小,雙手握拳,嘴巴微張,是流血過多被活活疼死的。

兇手手法殘忍,用折疊刀一刀一刀地劃著被害人的肉,每一刀下去都能看見森森白骨。

兇器不翼而飛,死者的手腕上有一塊散落的紗布,紗布上有程清的血液。

程清想起了在火鍋店門口被一個小孩咬傷了之後,程偕用紗布幫他包紮過。

“好巧,我今天就在東南區”

“是啊,好巧”

“這人我當然見過,我殺了他”

葉停帆帶著殺氣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程清,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當然知道,他這樣說,就等於認罪,等於他就是承認了星雲案的殺人兇手。

“我知道”,程清笑了,“一共十七起案子,每一起的手法都不同,誰還有我這樣的閑情逸致?”

李往看著程清這幅樣子,背後隴上了一層冷汗。

“葉隊長就不要掙紮了,咳咳……你們所說的星雲案的確都是我做的。我記得你問過我,葉停舟是不是我殺的,現在我告訴你,是。”

“你們兩兄弟都很可笑,與生俱來的本能,喜歡男人?我怎麽可能喜歡男人?真惡心”

葉停帆別過頭再也不去看他,心想,他覺得喜歡男人很惡心,那麽對他呢?

程清獰笑著,卻感覺心臟被人狠狠地抓住了。

“葉隊長,你現在在想什麽?咳咳……咳咳……不會是……咳咳……咳咳……”

果然,程清的病情不是他能隨意控制的,葉停帆趕緊去給程清拿了藥,程清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在審訊室最後說的話是:“我認罪了,逮捕我吧”

然後,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程清被帶走的時候,葉停帆追了上去,問他:“那我呢?你對我呢?”

程清甩開了他的手,戲謔地說:“我是男人,對男人沒興趣,從始至終我都是在利用你的信任,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李往和姜林跑出來的時候,葉停帆正坐在臺階上低著頭。

李往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就拉著姜林陪他一起坐著。

“什麽?他認罪了……呵呵,這麽迫不及待想掙脫?”

嚴思之把手術刀和折疊刀放在“槳”的面前,“槳”笑了笑,嚴思之問:“那個男人怎麽辦?”

“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先別做了他,把禮物送給他。”

“是”

程偕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小區,他已經一把年紀了,二十多年前他就在程家做事了,他當年有一個兒子,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染上了毒品,程偕為了兒子開始四處買毒品供養兒子,後來兒子的毒癮越來越大,他只好鋌而走險去販毒,在程家勢力的庇護下,一直都沒出過事。

後來他有了一個小孫子,兒子吸毒的事被程家知道了,那時程清已經二十幾歲了,程家想辭退程偕,程偕不肯,寧死也不肯離開,程父程母心軟,就答應了。後來小孫子在兒子的照顧下失蹤了,程偕花耗了十幾年去找他,卻發現根本就不是失蹤,而是他那個癮君子的兒子把他的小孫子賣了換□□,就是那時候,程偕走上了不歸路。

兒子偷毒品被人砍死之後,程偕想要花錢把孫子贖回來,卻聽說孫子在一個大人物的手裏,那人讓他毀了程氏集團,然後又指使他誣陷程父貪汙受賄。

“您的快遞”

程偕拿過文件袋,拆開後幾近昏厥

那是他的小孫子,渾身上下都沒有一處好的,全是血淋淋的刀痕

殊不知,他就是第十七起星雲案的被害人。

“你答應過我,只要我聽話,你就不會傷害他!”程偕泣不成聲,到頭來,他為了兒子和小孫子犯下了滔天大罪,他不得善終,死有餘辜,還把好好的程家害成了這個樣子。

“呵呵,多謝你的聽話”

“沒用的東西”,槳站在窗前,瞇著眼睛看向遠方,喃喃道:“程清,怎樣才能把你變成我的人?”

程清的確說得沒錯,一個旁門左道的人,對心理學再怎麽研究也不會有多專業,如果不是之前他沒有防備,怎麽可能讓“槳”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葉停帆回到公寓,一進門就看見了程清穿過的那雙拖鞋,拎起來準備扔掉,卻又放進了鞋櫃裏,葉停帆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個時候婆婆媽媽。

葉停帆躺在床上,身邊少了一個人的呼吸聲,還真的挺不習慣的,葉停帆總覺得這個家處處都有程清的影子,卻又想起了他說的話。

“我怎麽可能喜歡男人,真惡心”

這句話一整夜都在葉停帆的腦海裏反覆回放著

“停帆啊,你一會兒早點來,我們要審問關於星雲案的細節了。”

“我……我馬上來”

葉停帆在掛了候承的電話之後,就草草地洗了把臉準備出門了

“葉隊,都準備好了,他們在來的路上”

“他,在那裏都吃的什麽”

“聽說都是粥、饅頭和素面”

葉停帆竟然覺得期待,期待和一個嫌疑犯見面。他想,不知道這幾天,程清瘦了沒,天天喝粥他肯定不習慣……

“侯局!侯局!不好了!”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您快看新聞”

李往打開了掛在墻上的電視,正襟危坐的電視臺主持人正在快速分析剛剛在三環路上發生的一起車禍,一輛警局押送車和一輛緊急救護車相撞,死傷慘重。

“今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市區路青禾路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警車和一輛高速行駛的緊急救護車相碰撞,警局押送車因撞擊太大沖下路面,目前正在進行搶救……”

後面的話葉停帆一句也沒聽進去,他只知道押送車裏有程清,他一直在主持人身後的畫面中搜索程清的身影。

押送車受到劇烈撞擊直接被撞出路面,押送車上的四名刑警被一一擡送上了剛來的救護車上,卻唯獨不見程清的身影。

葉停帆不顧候承的阻攔沖出了警局

站在剛剛發生事故的地方,葉停帆闖進了人群當中,他追著救護車,醫生攔住了他,葉停帆淡淡地說:“警車上有幾個人?”

“這個不方便透露,記者的話……”

“我問你有幾個人!”

葉停帆扯住醫生的衣領,掏出警察證,就差把警察證鑲在醫生的臉上

“四……四個警察”

葉停帆放下了手中的衣領,失魂落魄地走進了人群當中。

程清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手腳都被長長的鐵鏈束縛住了。

“槳”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嚴思之,嚴思之手裏端著一些藥物。

“給他看看”,嚴思之上前,把藥物放在了床頭櫃上,程清非常的不配合他,“槳”打開了放在程清對面的電視機,電視上正在重播當時的車禍現場,然後就是另一則新聞。

“昨日,本市發生了一起大型交通事故,警局押送車上的嫌疑人程清失蹤,四名刑警身受重傷,市警局局長候承和市刑警隊大隊長葉停帆共同召開新聞發布會,以下是發布會現場的情況。”

電視裏的葉停帆一身西裝穿著挺拔,卻雙目無神,在候承說完了官話之後,葉停帆站在臺上,握著話筒,對臺下的記者們說:“刑警隊會全力以赴追捕在逃嫌疑人程清,還大眾真相。”

“請問葉大隊長,之前有人舉報您和程清有不正當關系,還多次看見您和嫌疑人程清在一起,請問你們是朋友嗎?您會不會包庇他?”

一個女記者舉高了話筒,葉停帆的眼圈黑重,他對著攝像頭說:“我們沒有關系,程清的確在這之前的確幫助過警方查案,不過就算這樣,警方也沒理由包庇他。”

“可是他之前就是嫌疑人的身份,為什麽您當時沒有立刻逮捕他而是要他協助辦案?”

葉停帆心想,總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是和候承說好了,讓候承答應他把程清暫時交給他,讓他寸步不離的吧。

“警方辦案,情況特殊,不方便透露……”

葉停帆在眾多記者的包圍下和候承一起回了警局。

電視機前的程清聽見葉停帆說的那句“我們沒有關系”時突然笑出了聲,他不再掙紮,任憑嚴思之檢查他的傷口。

是他為了能早日結束,對葉停帆說了那些狠話,是他說葉停帆很惡心的,是他說從來沒有喜歡過葉停帆的,可是現在,葉停帆的一句“沒有關系”就足以讓他心如刀絞。

“怎麽了?後悔了?是你那麽想要擺脫我而去認罪的,我認識的程清,可不是一個輕易能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情的。”

的確,“槳”說在了點子上,如果程清能輕易地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情的話,他也就不會一逃就逃了整整十年。

“你認識的我?那你認識的,是怎樣的程清?”

嚴思之重新包紮完了程清的傷口,就帶著藥出去了

“呵呵,我認識的葉停帆啊,多管閑事,體弱多病,外冷內熱,內心強大……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呵呵……那,你心中的葉停帆呢?”

“……”

“那好,我不跟你談論他,我們談談第一起星雲案的被害人,葉停舟”

“哦?你想和我聊聊葉停舟?”

“當然”

“願聞其詳”

那時的葉停舟,每天都很不對勁,程清早有察覺,只是葉停舟從始至終都有所隱瞞。

“停舟?停舟?”

程清經常看見了葉停舟的身影之後,叫了他幾聲,他不僅沒有回應,還飛快地跑開了。就這樣循環往覆之後,程清給葉停舟的老師打了電話,聽說葉停舟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去上過課了,這才去葉停舟家裏堵他。

在程清按了門鈴之後,也不見有人開門,正準備離開,門微微地被打開了一條縫,開門的不是葉停舟,而是另一個人。

那人眼圈烏青,眼神裏只有恐懼,程清疑惑著打開了門,卻發現葉停舟居然和幾個人在房間裏聚眾吸毒。

那幾個人正在興頭上,對程清的突然到來不予理會,葉停舟擡頭看見了程清,慌忙把手裏的東西藏了起來,他不想讓程清看見他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程清上前拉起葉停舟的手就出了公寓,把他帶回了程家。

葉停舟從來不知道程清原來這麽有錢,他和程家大院格格不入,和程清也一樣的相差甚遠。

“為什麽要管我”

“為什麽要吸毒”

“程清……程老師……”葉停舟擡起頭,無助的眼神上蒙著一層水汽,眼淚奪眶而出。

如果你不能一直對我好,就不要對我伸出援助之手,不要讓我對你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葉停舟想伸出手拉住程清,想起來自己的手上還沾染著毒品,就放棄了。程清對葉停舟說:“為什麽吸毒?”

在程清的印象裏,葉停舟一直都是一個陽光少年,飛揚的、軟軟的頭發,白色的、幹凈的T恤衫,金牌暖暖的微笑都是他的標配,此時此刻,他的頭發在大風裏飛揚,白色T恤衫也不再幹凈,他也不會微笑,像是馬上就要站不住腳跟了。

“程清,你別管我了,我哥都不管我,你還管我幹嘛。”

葉停舟抽出一根煙準備點燃,卻被程清搶過來扔掉了。

“我想把你從深淵裏拉出來,我對你伸出了手,咳咳……咳咳……你卻選擇自我放棄?”

“不是的……不是的……”

葉停舟看著程清,眼淚奔流不止,葉停舟很想抱抱程清,伸出手後卻又放下。

“程清,你對我,是怎樣的感情?”

“我們是朋友”

“就這樣”

“是啊”

葉停舟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他知道程清從來沒對他產生過多餘的想法。

“我吸毒不為什麽,就是好玩”

“好玩?”程清蹭的站了起來,用震驚 的、疑惑的和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望著葉停舟。

葉停舟笑了,準備離開

“你哥呢,讓他來接你”

“他忙著呢,都不樂意看我一眼”

“我送你”

程清的一切都能刺痛了葉停舟自卑的雙眼,他以往從來都沒想過他和程清的差距是這麽大。

程清也沒想到過,無論是程家還是他的一些輕微的舉動,都在無意間傷害了處於迷茫、自卑中的葉停舟。

葉停舟吸毒並不是因為好玩,葉停舟天生就有隱性病,小的時候不經常發作,那時候經常酗酒的父親打罵了他們之後,就會拿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和針筒在床上很舒服的□□。

長大後的葉停舟,一直在尋找葉停帆,在有他的消息之後,才知道他是公大畢業的,於是也擠破了腦袋考進了公大,只是為了彌補那麽多年和葉停帆之間的差距。

葉停舟的隱性病每每發作時,葉停帆都不在他身邊,他都是靠自己才能從鬼門關回來,每一次都九死一生。葉停舟也去過醫院,醫生說這種隱性病是父系染色體遺傳的,可能會跟隨他一生,而他的哥哥,沒有這種隱性病。這種病無法根治,每每發作時會失去意識,翻白眼,口吐白沫,臉色和嘴唇青黑,等到恢覆意識時,渾身疼痛難忍。醫生沒有根治的方法,葉停舟決定試試吸毒。

沒想到毒品真的壓制了他的隱性病,自從吸過毒之後,他仿佛以毒攻毒,隱性病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漸漸的一次也沒有了。

那時葉停舟覺得,毒品真的是一個好東西

縱使是這樣,程清也沒有想過放棄葉停舟,他經常給葉停舟送飯,一次,趁程清去上廁所的時候,他拿起了掛在門邊的程清的大衣,在裏面找到了錢包的,他本來準備拿程清的錢去吸毒的,他想,反正程清那麽有錢,肯定不會在乎。但是他在程清的錢包裏看見了一張照片,不是從前他送給程清相機時裏面那張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微微淺笑,不知道在看什麽,警服隨意地搭在肩上,陽光正好照在他的半邊臉上,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那個人是他的哥哥葉停帆。

葉停舟徹底崩潰了,他以為他還沒來得及讓程清知道他的心意,程清卻喜歡上了別人,還是他的哥哥,他又愛又恨的哥哥。葉停舟不明白,程清分明才和葉停帆見過一面,而他陪在程清的身邊那麽久,為什麽程清反而看不見他呢。

之後他約程清見面,想跟他說清楚,在程清來之前,葉停舟給葉停帆打了個電話

“哥,你在忙嗎?”

“嗯,一會要出外勤,怎麽了?”

“沒什麽,你記得程清嗎?”

“記得,你朋友”

“哥,我喜歡他,我是不是很奇怪?”

電話那邊傳來另一個警察的催促聲:“停帆,快走,這次絕對不能再讓這個毒瘤跑了!”

“停舟停舟,先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葉停舟覺得,葉停帆對罪犯的關心程度比對他的都高

自從找到了哥哥,葉停舟就無數次看著哥哥離他越來越遠,他只能看見葉停帆穿著警服的背影向遠處跑去,每一次,都是他站在原地送葉停帆離開。

葉停舟以為,小時候的事在他找到葉停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釋懷了,但是因為程清,因為現在的局面,他又變回了小時候那個不堪一擊的、脆弱的葉停舟。

“停舟,怎麽了,你找我有事?”

“我有問題問你”

程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葉停舟,眼神中的嚴肅讓程清不寒而栗。

“嗯,你問吧”

“你……”葉停舟欲言又止,“你喜不喜歡我”這樣的話到了嘴邊突然說不出來了,葉停舟突然又開口說:“你是不是喜歡葉停帆”

程清楞住了,擡手摸了摸葉停舟的頭說:“想什麽呢……”

“你不用瞞我,我看見你錢包裏的照片了”

“……”

“你別喜歡他”,葉停舟用懇求的語氣說:“我喜歡你”

程清楞住了

葉停舟湊上去想親吻程清,被程清一把推開了

“停舟,你別這樣,我和你哥哥沒什麽,我們不過是才見了一面”

“是啊,你們不過是才見了一面,可我在你身邊那麽久,你從來都不在乎。”

“不是的,停舟,我把你當我的學生,我的朋友,我的弟弟,但你說的那種感情,是我的的確確沒有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停舟……”

“你沒有這種感情……如果我死了,我也沒有了……”

“葉停舟!”程清看著神情恍惚的葉停舟,擡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自以為是……”葉停舟吐了一口血水,側著臉對程清說:“你和葉停帆一樣的自以為是,都以為自己是救世主,總有一天你們都會明白,你們只是螻蟻。”

兩人不歡而散之後,程清好幾天都沒再聽過關於葉停舟的消息,再一次聽到關於葉停舟的消息時,距離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一周之後了。葉停舟被殺害的消息傳到程清的耳朵裏時,他是第一個不相信的,同樣不相信的還有葉停帆。

程清要去現場,被程偕扯回了程家,後來程家出事,程偕帶著他東躲西藏。

自始至終,程清不覺得自己虧欠葉停舟,葉停舟說得對,他自以為是,他沒有資格管教他,如果對他無心,就不該對他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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