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真正的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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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程清看到張可的照片的那一刻,就覺得她熟悉,齊耳的短發,幹凈利落,劉海下是一張厭世臉,不過現在很多人都覺得她這樣的很酷。

程清記得她是一個快餐員,朋友們都說她也不怎麽愛笑,社會關系屬於比較簡單的,經常一個人。

直到見到了張可,程清才知道她像誰了,趙青水。

一樣破破爛爛的衣服,不同的是,她正在給豬牛餵食,看見了葉停帆幾人陌生的臉,眼神中沒有驚喜也沒有恐懼,程清從她渾濁的瞳孔中捕捉到了最後一絲清明,從看見那個和趙青水神似的背影之後,程清就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找到了張可,張勤問:“你漢子呢?”

張可帶著他們走進了屋子,屋子裏一片黑暗,張可不徐不疾地點了燈,指著床上的一個人說:“那兒”。

張勤嚇得頭皮發麻,床上躺著的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眼神渾濁,張可現在一旁淡淡一瞥,接著說:“造孽的人,我憑什麽饒了他?”

聽說程清說要帶她回植洲市,張可這才露出了絕望的眼神。

“回去幹嘛?他都說了我不過就是一個替身的存在,他們都不想放過我。”

程清也看著她,不再說話,張可擡眼看了他許久,才露出了一絲驚慌。

“是你啊,他有話讓我帶給你”

“他說,等你走出去了,可別忘了他,‘船舶’是為你準備的。”

程清皺緊了眉,張可說什麽也不走,只是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信封和半截鉛筆,在信封的背面寫:“我不能跟你說話,都寫在裏面。”

程清拿了信,心情沈重非凡。

程清上了車,打開了信封,潦草的字跡講述了張可來這裏的原因和不能走的原因。

“不好!快回去找張可!”

等到程清和葉停帆再回去的時候,張可已經服毒自殺了,桌上還放著一個百草枯的空農藥瓶子。

這裏沒有醫院洗胃,張可必死無疑

“她到底寫了什麽?”

葉停帆看見程清懊惱的樣子,問他不是因為好奇,而是因為擔心。

“先去找江莉和周離”

張勤又帶他們去了一戶人家,敲門敲了半響也沒個動靜,隔壁的老漢出來,對張勤說,他們去東坡種地了。

他們偽裝成村民之後就趕去了東坡,還隔的挺遠,就聽見兩個女人的叫罵聲。

“你個臭[嗶——],老娘欠你什麽!”

“呵?欠我什麽?你自己知道,賤人!”

然後就話不投機半句多地撕在了一起,兩個人互相揪住了對方的頭發,兩個男人從田裏下來,看見她們扭打在一起,也開始叫罵。

“周離,你他媽去死!老娘忍你很久了!”

“哼,江莉,你就是個臭[嗶——],自己傻還要怪我?”

“老娘就是一時眼瞎才會信你!”

兩人一邊打一邊罵,身邊的兩個男人也是邊噴表動手。

葉停帆徹底懵了,“她們不是好朋友嗎?”

“以前有一部日劇裏的一句臺詞叫‘女人的友情比火腿片還薄’,這麽說也不為過。”

到了晚上,張勤帶著他們去找江莉,江莉還挺激動的,嚷嚷著要他們帶她走,好像也不怕她男人似的,但是聽見葉停帆說還要救走周離,江莉就不幹了。

“她被賣了都是活該,偷雞不成蝕把米。當初我多信任她,結果信任都被狗吃了,她居然因為我考研過了就陷害我,看見我要考博士就把我帶到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賣了我,不過她也是咎由自取,這些畜生也沒放過她,到頭來,她把自個也給賣了,多可笑!”

葉停帆看著眼前的江莉,哪裏還有當初研究生的影子,活像一個沒文化的怨婦瘋子。

“個人恩怨先放下,法律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周離也不願意走

“你以為我蠢?你們就是來救江莉的,我和她一起走?沒門,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回去了還得吃牢飯,我可不走。”

葉停帆是說破了嘴周離都還是不願意和他走,程清笑了,對她說:“也好,省了你,我們去找別人,你就慢慢在這裏熬吧。”

周離急了,“我不想坐牢”

“跟我們談條件?從你當初把江莉帶去剪柳KTV的時候,你就得吃牢飯了。”

程清也不管周離的表情了,直接把手銬烤在了周離的手上,周離剛要叫,葉停帆就手疾眼快地抓了一把樹葉塞進了周離的嘴裏。

“不對不對,還是太順利了,太奇怪了”

葉停帆嚴重不安了,程清卻淡定地說,“沒關系,既然是別人送的禮物,我們就接受了,不過的確很奇怪,自從進村之後,就沒見到過一個小孩子。”

回了警局之後,程清打開手機,發現未接來電都有六十多個了,全都是程偕打來的。

程清站在葉停帆辦公室的窗子前,慢慢地關上了百葉窗,撥通了程偕的電話。

“先生……您這段時間都去哪了?”

“偕叔,你以後就別擔心我了,有些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回去了,我還叫您一聲叔叔,是謝謝您這十年的照顧了,再見。”

程清覺得說了這麽多話,嗓子太不舒服了,正要去接杯水喝,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程清以為是葉停帆回來了,開了門,卻看到了候承。

“小程辛苦了”

“您說笑了,辛苦的是葉隊長”

“小程還沒吃飯吧,賞個臉?”

程清遲疑了片刻,跟著候承走了,還不忘給葉停帆發了個短信。

“侯局長找我是有什麽事?”

“程先生是聰明人,眼下你依然還是個嫌疑犯,按說我們有理由逮捕你。我和前任局長徐易都很看好葉停帆這孩子,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給他再帶來麻煩。”

言下之意就是,你離葉停帆遠一點

“侯局長覺得,我是葉隊長的麻煩?”

“是的”

程清一句“何以見得”差點就說出口了,轉念一想,上次“槳”的事,還真的是他的錯。

“既然我要幫他,自然不會半途而廢,如果星雲案真的是我做的,我怎樣都好,可是既然不是……我就想和葉隊長一起找出兇手。”

“你想幫他,可你是個什麽身份?”

程清沈默了片刻,他總不能說她和葉停帆已經是“一家人”了吧。

“身份不重要,我有心幫他,就什麽都不重要了”

“呵呵,好一個不重要”

等到程清從餐廳走出來的時候,葉停帆正站在樹下等他,一見他出來,就站直了身體,仿佛一個等待著上級檢查的士兵。

陽光照耀著隔岸相望的兩個人,微風吹動了葉停帆頭頂的樹葉,吹起了兩個人的發絲,吹響了程清身後的餐廳門口掛著的風鈴。樹葉的光影反射在葉停帆的皮膚上,程清站定著腳步,也不走向葉停帆,像是隔岸觀火的人袖手旁觀。

“走吧”

葉停帆見程清沒有走過來,就走了過去

“嗯”

“我還沒吃飯呢”

“現在就去”

葉停帆買了菜要自己做,程清也幫他打下手,摘菜洗菜端盤子,然而飯都是葉停帆做的。

“嘗嘗”,葉停帆光顧著給程清夾菜,忽略了程清的表情。

程清忽然按住了葉停帆繼續夾菜的手,對他說:“我有話對你說”

“沒關系,吃完飯再說,或者如果你還不想說就不用說,我相信你。”

程清還想說什麽,手機卻突然響了

“餵……咳咳……咳咳”

程清走進了房間裏,葉停帆聽見他進門時的咳嗽聲,也不上前去看他,而是表面上若無其事,實際上心事重重地扒完了碗裏的飯菜,卻味同嚼蠟。

“我應該謝謝你?真可笑……”

“你還要查下去,我當然要幫你”

“幫我?呵呵”

“你知道我的身份?那看來我還得再找你一次了?”

房間的門被打開,程清慌忙掛斷了電話,葉停帆看著他的笑容,卻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陌生。

“飯菜冷了,要再熱一遍?”

“不用了,對了,我明天先回偕叔那裏幾天,你不用管我。”

葉停帆也沒有阻攔他

晚上,兩個人背對背,各懷心思,葉停帆突然翻身看著程清的後腦勺,知道他一定也沒睡。葉停帆靠近了程清,把程清緊緊地圈在懷裏,葉停帆的腦袋埋在程清的後頸窩裏,程清突然轉過身,看著面無表情的葉停帆,突然捧著他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是程清第一次主動吻他,他卻回應了程清一個粗魯的吻。

兩人的喘息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程清還捧著葉停帆的腦袋,突然把嘴唇移到了葉停帆的脖子上,學著葉停帆以前去舔他。程清突然翻身趴在葉停帆的身上,紅著臉去脫葉停帆的睡衣,葉停帆也任他擺弄,程清褪幹凈了兩個人的衣服,突然俯在葉停帆的耳邊,低沈地呢喃道:“別想我”。

程清知道葉停帆的尾骨處有一個星形疤痕,所以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直都沒有碰到過。

這是程清第一次主動,葉停帆極其配合,程清仿佛不怕疼了,只是狠狠的和葉停帆做。

第二天葉停帆醒來時枕邊已經空了,他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地起床、上班,卻在洗臉的時候看見了脖子上的草莓,很想笑了,卻伸手摸到了下巴上的眼淚,葉停帆捂著臉,狠狠地哭了一場,再若無其事地出門了。

葉停帆一上班就直奔技術室,對技術室科長說:“我之前拿了一個迷你追蹤器,麻煩把信號連在我的手機上。”

那個追蹤器只有紅豆大小,葉停帆把它裝在了程清的手機上,他不是信不過程清,只是他聽到了程清打電話的內容後就開始擔心了,他雖然假裝什麽都不在意,卻比誰都在意。

程清的確回到了思靜小區,傅安這小子屁事多多,磨蹭到中午才到警局報道,還美名其曰見哥哥耽誤了。葉停帆問了起來,因為他看見程清的定位移動了。

傅安在小區樓下見到了程清,他好像在等什麽人,傅安跟他打了個招呼,剛離開,一輛黑色轎車就那樣明目張膽地開進了小區,並且把程清帶走了。

“車上下來一個人,還帶著面具,我老遠就感覺到了他氣場好危險,都不敢靠近,程哥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朋友!”

葉停帆不清楚“槳”為什麽要見程清,但能確定,那天給程清打電話的就是他。

“我好像沒有強迫你跟我走,幹嘛一張死人臉?”

“……”

“我就是想邀請你去看看一個地方”

“……”

“呵呵,就這麽不待見我?我記得在他出現之前……”

“閉嘴,你答應過我,不會動他”

“呵呵,當然”

葉停帆一直註意這程清的位置移動,一旦他出了市區,葉停帆就去找他。

可是那個定位仿佛在跟他開玩笑似的在市區繞了幾圈之後開去了東南區,在西霧火鍋店的位置停了下來。

“請吧”,“槳”禮貌地讓程清走在前面,“這以前是一個網吧,地下室是一個地下拳擊場,現在被改了,你去看看吧。”

程清推開門,裏面的格局很像圖書館,靠近窗子的地方還有一張桌子和咖啡機。

書架上的書全都是關於心理學的,種類齊全,幾乎是全球的心理學類書籍都在這裏了。

“怎麽樣?喜歡嗎?”

“怪不得……”

“槳”也知道他說的是上次催眠他的事

他放慢了腳步,親自給程清和他自己倒了兩杯咖啡放在桌子上。

“你找我,就為了看這些?”

“你要是喜歡,我可以……”

“旁門左道”,程清毫不留情地諷刺道,“有意義?”

“如果這是葉停舟最後的遺願呢?”

“……”

“你不想聽到別人提起他?”

“你是誰……”

“哈哈哈哈……我以為,你心如明鏡”

“這次的事,也跟你有關系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但我遲早會把你揪出來。”

程清走了出去,“槳”也沒有跟上他,程清一出門,就看見了在西霧火鍋店門口站著的程偕。

他往那邊走,一個小孩橫沖直撞地跑過來抓著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程清的手頓時多了一圈冒血的牙齒印。

“先生”

“偕叔,沒事”

“不管怎樣,你都不會再回來了嗎?”

“偕叔,你給我一點時間”

“好”

程清上了火鍋店的二樓,在雅間裏,程偕給他的手做了簡單的消毒包紮後就下樓了。程清什麽也不做,就那樣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裏細細思索著剛才“槳”說的話。

葉停舟的遺言,是什麽?讓他繼續研究心理學?怎麽可能……

“葉隊,又出事了”

葉停帆精神恍惚著到了現場之後,皺緊了眉頭,候承居然也在。

“程清呢?他沒跟你在一起?”

“沒,怎麽了”

申維維對他說:“真正的第十七起星雲案。”

葉停帆走了過去,地上躺著一個小男孩,身上傷痕無數,刮骨削魂的刀痕,尾骨處有一個熟練的星形疤痕,疤痕的周圍,均勻地空出了一圈,這孩子渾身上下就這一點點好肉了。

“被害者身份不詳,年齡大概在十到十二歲,四肢殘疾,是好幾年前的傷痕了,而且嗓子也被藥啞了。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死亡原因……是活活疼死的。”

葉停帆心想:“怎麽就這麽不湊巧,剛好程清不在他身邊,就出事了。”

“接電話接電話……”葉停帆給程清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可是他的定位顯示還在西霧火鍋店,葉停帆起了疑心,拿起鑰匙準備開車去找他,剛走出警局的大門,電話就響了起來。

“你給我打了那麽多電話是……”

“你在哪?剛才做什麽去了!”

“你生什麽氣?我去廁所了……”

“為什麽要亂跑!你知道剛才我多擔心你嗎!”

“……”

“你別動,我去接你”

葉停帆十萬火急地開車去了西霧火鍋店,在二樓的雅間裏成功找到了乖乖坐著邊喝茶邊等葉停帆的程清。

“怎麽了?”

葉停帆沒有回答程清,進門之後就沖了過去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別動,讓我抱會兒”

“葉停帆,你發什麽瘋,疼……”

“我說了不要動”

葉停帆一只手緊緊地箍著程清,另一只手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程清也不掙紮了,任憑葉停帆就這樣抱了許久。

“有什麽事,你告訴我吧”

程清感覺到葉停帆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程清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濕潤了一片,還沒來得及說話,葉停帆沙啞的、帶著微微哭腔的聲音就先開口了。

“我還能怎麽相信你?”

程清沈默了

葉停帆慢慢地放開了他,起身拿出腰間的手銬銬在了程清的手腕上。

“警方辦案,請你配合。”

就這樣一句話,程清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那個近在咫尺,卻有遙不可及的葉停帆正站在自己眼前,像是那時程清撿到汪啟手機時,葉停帆對他做自我介紹,那種陌生、遠離,一瞬間就把程清重新拍回了原點。

“願意配合”

晚上的西霧火鍋店人還挺多,看見從二樓下來兩個青年,有一個還帶著手銬,紛紛朝這邊望來。

“先生……”

“沒事,配合警察”

程偕只能目送著程清被葉停帆帶走

“今天下午,你去哪了”

“從小區出門,去了東南區”

“之後呢?”

葉停帆和李往、姜林他們一起站在觀察室裏,審問程清的是另外安排的人。葉停帆很清楚程清一下午的動向,的確一直在東南區沒離開過。

“具體位置”

“西霧火鍋店”

“一個下午都沒離開過?”

“是”

葉停帆看了現場的報告,現場沒有任何指紋,兇器不翼而飛,經過鑒定,屍檢報告顯示,死者身上的刀傷是折疊刀,尾骨處的星形刀痕依舊是手術刀。

葉停帆想起來,那時程清曾用一把折疊刀威脅過張勤……然後趕緊打消了念頭,折疊刀人人都可以買,又不止他一個人有。

“葉停帆,被害者手臂上有一塊紗布,有部分不屬於他的血跡,經過檢驗,結果出來了”

葉停帆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是誰?”

“程清”

程偕在程清被帶走後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一個人就找來了。

“我已經按照您之前的交代,把程氏集團毀了,老爺夫人也都死了,我罪孽深重,現在還要我去陷害少爺?”

“你也可以不做”,那人把一張照片遞給了程偕,“他已經斷了一條腿了,你做祖父的,手裏可掌握著你親孫子的命。”

“你殺了我吧,我死有餘辜,我不能再害人了”

“也可以,你這小孫子在我身邊十幾年了,你不聽話,他可聽話。他在被打斷腿的時候,還在叫‘爸爸救我’,你說,如果他知道他爸爸以前是做什麽的,他會不會很失望,如果他知道他是因為他爺爺不聽話,才被打斷了腿,會不會恨他?”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放過他吧他還小,不要讓他去造孽。”

“呵呵,看你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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