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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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那麽說的,可從黎陽鎮回家之後,尚鶴閑並沒有多大變化,白天照舊該幹什麽幹什麽,該去哪兒玩去哪兒玩,那些要應付著讀書、挑起家中重擔的話好像只是生病時的一時興起,莊尋自認為沒有什麽說教的資格,於是也把那些話拋在了腦後,畢竟只要尚鶴閑高興就行。

與尚鶴閑互通心意也好像是一場夢,回家之後的尚鶴閑並沒有表現出來跟以往有什麽不同的地方,莊尋也不敢多問,日覆一日待在尚鶴閑身邊,過著與往常差不多的生活。只有某天晚上半夜裏驚醒,被噩夢打擾得心煩意亂,莊尋起來想在花園裏走走,忽然看見尚鶴閑房裏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見尚鶴閑正在看書。莊尋不能理解,若是讀書白天看不是更好,又為何大半夜不睡覺,做賊似的用功。

他仍舊沒有問,輕手輕腳回了自己房間,就好像什麽也沒看見一樣。

轉過年來,開春科考開始,尚鶴閑才忙碌起來,他對老夫人和老爺說只是在家閑著沒事,想去科考見見世面多認識幾個新朋友,二位自然不攔著,但也沒對這個從來不讀書的小兒子抱多大希望,今年科考需要他們二老特別關心的,是尚柔參加的武舉。尚鶴閑就這麽吊兒郎當的去了,一路過關斬將,竟然真的走到了殿試。

莊尋都有些意外,他知道尚鶴閑偷偷在房裏讀書,可不知道他能這麽順利,以前在致遠堂上學的時候,尚鶴閑也是出了名的混子,永遠卡在不被先生體罰的位置,上上不去,下也下不來,莊尋不免開始疑心,難道尚鶴閑其實非常聰明,只是單純的不想學習?

到了最後發榜的時候,莊尋在上面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尚鶴閑的名字,倒是尚柔穩穩當當考了武狀元,尚柔作為頭一位女性武狀元,立刻被陛下封了副將,一時間聲名大噪,尚丞相也因此要大擺宴席招待賓客,臉上那叫一個喜氣洋洋。

尚鶴閑也高興,嘚嘚瑟瑟跟人誇自己姐姐有多棒,但是被人問起來他殿試考得怎麽樣,他就又會嘻嘻哈哈糊弄過去,或許是尚鶴閑一向脾氣好,接下來等著尚鶴閑的,肯定是一頓嘲笑。

莊尋不理解,為什麽對方這麽嘲笑尚鶴閑,尚鶴閑還能笑嘻嘻地順著人家話往下自嘲,他幾次想幫尚鶴閑說話,還都被攔了下來,一來二去莊尋反倒開始別扭了,尚鶴閑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尚鶴閑參加科考的本心也只有莊尋知道,他實在不想尚鶴閑被人說得那麽一無是處,可尚鶴閑總是讓他寬心,莊尋怎麽可能寬心,他越想越生氣。

“我不明白。”莊尋拽著尚鶴閑的胳膊不讓他回房間,“他們不了解所以那麽說你,可你為什麽也要那樣自嘲?又有多少人能夠考到殿試,他們自己怎麽不去試試,就敢說你是繡花枕頭?”

尚鶴閑看莊尋是真的在生氣,忍不住笑了,他拍拍莊尋的手背,牽住他的手,拉著他進屋:“他們希望我是草包,是繡花枕頭,是賞花聽曲的紈絝子弟,若是我真的考出了什麽成績那才叫他們難受呢,所以他們看我沒有上榜便得意,那就叫他們得意去吧,犯不著為這種人置氣。”

莊尋還是不高興,尚鶴閑關上門,拉著莊尋的手坐下,賤兮兮地把臉湊過來,看著莊尋直笑:“怎麽,你這是心疼我?”

莊尋把尚鶴閑的臉推遠,卻被吻了掌心,他迅速把手收回來,在衣服上擦擦手:“那你就不要跟這種人說話。”

尚鶴閑趕緊點頭表示以後不跟他們說話,然後又問莊尋還有別的事情需要註意嗎,莊尋知道他又在戲弄自己,本來就一肚子火,頓時更生氣了。可眼前的人打不得罵不得,莊尋還沒想好應該怎麽發火,尚鶴閑直接吻了上來,一只手揪著莊尋的衣領,另一只手按在他腦後,莊尋連躲都沒處躲,一種情緒在唇齒糾纏間轉化為另外一種情緒,莊尋甚至開始覺得委屈。

將尚鶴閑一把推開,莊尋站起來看著一臉懵的尚鶴閑,聲音有些顫抖:“別想用這種辦法糊弄我……讓我敞開心扉,然後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告訴我要扛起重擔,可是失敗了也完全不往心裏去。我看不懂你,你讓我覺得替你感到委屈不平的我自己像個傻子。”

第一次見到莊尋這麽情緒化,尚鶴閑也是第一次對莊尋不知所措,他去拉莊尋的手,結果被甩開了,尚鶴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抱歉……我沒有戲弄你的意思。我有一些,應該怎麽說,大概是苦衷?”

莊尋低著頭,並沒有聽尚鶴閑說話,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發火,他想盡快自己吞掉這些情緒。但是還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詞句飄到莊尋耳朵裏,尚鶴閑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其實,殿試我本該是第一。但是當時三姐已經定下是武狀元,文武狀元不可同出一門,按長幼尊卑,我自然被除名。當時陛下想直接給我賜官,可那樣我們家難免招來些風言風語,怕朝中內外有人對爹爹不滿,我便拒絕了。可你想啊,我又不能跟人說我本來應該是狀元的,他們豈不是要拿我當傻子嘲笑,倒不如說自己考得不好。”

莊尋覺得他在騙人。

“至於你說的敞開心扉,”尚鶴閑湊過去在莊尋臉頰上啄了一口,“先前被各種事耽誤了,現在考也考完了,從今天開始你來我床上睡?我去你床上也行。”

莊尋確信他之前說的那段是騙人。

明明一開始很生氣,怎麽最後就變成這樣了呢。莊尋躺在尚鶴閑的床上,尚鶴閑不老客氣地抓了一把莊尋的胸,莊尋把他的手打開,尚鶴閑又飛快的摸了一把就抽手回去,像是一個小屁孩在挑釁。莊尋不像尚鶴閑,喜歡一個人可以一直等他發現,他就單純想貼上去,想分享呼吸和心跳,想觸碰對方的皮膚。從黎陽鎮回來到現在,尚鶴閑就像沒事人一樣,莊尋只能忍著,現在可以不用忍著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又開始跟自己較勁,心裏想著跟尚鶴閑的賬沒有算完,然後又推開了尚鶴閑不安分的手。

屢屢被拒的尚鶴閑把身子挪了挪,臉貼著莊尋的肩膀,抱著莊尋的胳膊,軟聲軟氣地撒嬌:“還在生氣呀?怎麽躺在我床上了還在生我的氣呀?哎呀,莊尋,我的好哥哥,別生氣了好不好?”

莊尋偏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尚鶴閑卻突然翻身起來,一只手捏著莊尋的下巴把他臉轉過來,另一只手撐在莊尋腦袋一邊,低頭看著莊尋的臉。尚鶴閑並沒有好好穿裏衣,衣襟大大咧咧地敞著,在這個姿勢下與裸著也沒有什麽區別,莊尋欲言又止,尚鶴閑笑著俯下身去吻他。

“還要繼續嗎?”

莊尋猶豫著點了點頭。

“我不想勉強你……”

“繼續吧。”莊尋伸手把尚鶴閑的頭發理到耳後,露出尚鶴閑那張俊秀討喜的臉來,此時尚鶴閑臉上飛起的紅暈那樣好看,臉上掛起的淺笑也動人,莊尋看得呆住了。尚鶴閑歪頭用臉頰蹭了蹭莊尋的手,像是一只想要討好他的小貓。

沒有任何不愛他的理由。莊尋這樣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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