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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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宮中各處都落了鑰。諾大的宮殿在夜色中像一頭沈睡的獅子,看著平靜安寧卻處處湧動著不安的氣息。

落英殿中,貴妃坐在梳妝臺前散了發,看著泛黃的銅鏡裏那張精致美貌的面孔微微楞了神。伸手摸了摸已經泛出細紋的眼角,試著去撫平卻是徒勞無功。

雖然她一直不願承認,可事實就是事實,她已經老了,成了這深宮裏的昨日黃花。想到皇上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來過落英殿,心中不由更恨,揮手將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掃落。

立在一旁的兩個宮女嚇得俯跪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出聲。侍候貴妃這麽久,她們都很了解貴妃的脾氣。皇上近日常往淑嬪那裏去,已經很久沒來過落英殿。貴妃自進宮來一直恩寵不斷,突然被冷落心裏肯定是憋了一把子火氣,這個時候她們當然不會往前湊。

皇上收回了莫正遠的兵權,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這讓貴妃措手不及。自古以來皇權爭奪,兵權是最大的助力。莫正遠手上的兵權是她最大的倚仗,皇上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讓她不得不猜疑這是皇上要將蕭晏的翅膀折斷,也就是說,蕭晏不是皇上心中的那個人選。

這一認知讓她心慌。自打蕭晏從她肚子裏出來,她就一直在為那個位置努力,不惜一切手段,甚至是扳倒前皇後。而蕭晏也不負她的苦心,在兄弟幾個當中是最出挑的。如今太子之位虛空,百官一直為此事請奏,蕭晏的呼聲也是最高的。她為此而信心滿滿,可現在,她就像是三九天裏落入了冰窟隆,透心骨的涼。

不論她做再多努力,不論蕭晏在朝中得到多少人的支持,最終的決斷權還是在皇上手中,皇上說個不字她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近二十年的籌謀,眼看就要付諸東流,這讓她怎麽甘心?握在手中的牛角梳緊緊地抵在掌心,尖密的梳齒硌在掌心針紮般刺痛。什麽寵愛都是假的,在這冰冷的皇宮中想要得到至高無上的尊崇,只能讓自己的兒子,也只有讓自己的兒子坐上那個位置,才能得到。所以,她不會放手!

皇宮的另一邊,皇子們住的院子裏,蕭淵與三皇子蕭恒正對燈小酌,桌上已經擺了四五只空了的酒壺。侍候的下人都被打發出去,屋裏靜靜的只有酒盅碰撞聲。

蕭淵臉上巳已經染了紅暈,雙眼也微微瞇起,一幅醉酒的模樣。蕭恒則握著酒杯若有所思。

“四弟知道父皇將靖寧候的兵權收回的事嗎?”

蕭淵一手支著腦袋趴在桌上,給自己又倒了杯酒,一口飲盡:“聽說了,靖寧候是我未來的岳丈,他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聽到岳丈二字,蕭恒輕輕一笑。“說到靖寧候,為兄倒真是很好奇,那位四姑娘到底有什麽好的,竟然讓你不惜惹怒父皇也要娶她為正妃。”

蕭淵舉起一根的手指擺了擺,“等三哥遇上心愛的女人時自然就會知道原因了。”

蕭恒抿唇一笑,拿起酒壺替自己與蕭淵添了酒。“那四弟可想過,此次靖寧候被收了兵權,對你的將來有什麽影響?”

“能有什麽影響,父皇賜婚的旨意已經下了,若不是三哥你擋在前頭遲遲不肯成親,我跟曦兒的婚期早就該定下了。”

蕭恒舉手將酒盅湊到唇邊,他問的話不是這個意思。當初聽到老四求了旨意要娶靖寧候府的四姑娘時,他就懷疑老四打的主意跟老二一樣,是沖著靖寧候的兵權。如今靖寧候的兵權被撤,老四只怕要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他才有此一問。也不知道老四是真的喝多了,還是在裝糊塗故意答非所問。

蕭淵又喝了一杯就不支地趴在了桌上,蕭恒喚了聲見他沒有反應,將候在外頭的小林子招了進來。

“老四醉了,你扶他去床上安置吧。我先回去了。”

小林子是莫淵身邊的管事太監,送走三皇子後又叫了兩個小太監過來將蕭淵搬到了床上,幫他除了衣襪蓋了錦被。又叫了宮女輕手輕腳地將桌上的酒菜都撤了,這才退了出去。

他們剛出去,睡著的蕭淵就睜開了眼。不過幾壺酒是醉不倒他的,之所以會裝醉只是不想再應付蕭恒。這樣想著不由輕笑一聲,什麽時候開始他對蕭恒要用‘應付’這個字眼了呢?

他年幼喪母,在宮中的日子實在過得不算好,稍有些臉面的宮女太監都給他難堪。直到皇上將他交給了淑嬪撫養,這樣的境況才有所改變。但是幾個皇兄還是經常捉弄他,闖了禍都往他身上推。記得有一次大皇子沒有完成功課,將他熬了一夜寫的文章強拿了去。恰巧那次父皇去查他們的功課,大皇子拿他的文章給父皇看,得到讚賞,而他自己因為沒有完成功課被罰抄一百遍。

蕭淵到現在都還記得,父皇冷著臉訓斥他時,他心裏的委屈。可他卻不敢跟父皇說大皇子的文章是他寫的,他怕事後大皇子會教訓他。蕭恒卻站了出來,替蕭淵證明那篇文章是大皇子從蕭淵那裏奪去的,並且拿出蕭淵平日練字的貼子,讓父皇驗對字跡。那日最終是大皇子受了罰,這讓蕭淵心裏對蕭恒產生了一種信賴。

蕭恒還告訴他,在宮裏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真實的想法,所以你要學會偽裝。於是蕭淵學會了笑,不管遇到什麽事什麽人,他臉上都掛著清淺的笑容。可以說是蕭恒教會了他怎麽在這深宮裏生存,他們之間的情份也遠比別的兄弟要親厚許多。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卻越來越生疏。蕭淵已經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著蕭恒時也會不自覺得戴上面具了。

作為皇家人,親情對他們來說比不過那個金燦燦的龍椅。他也一樣,這幾年也暗暗積下了一些勢力,可如果到最後跟他相爭的那個人是蕭恒的話,他該怎麽做?

***

書鋪的生意走上了正軌,一個月下來除去成本開支凈賺了九百多兩,這比收租要多出兩倍來。莫曦正琢磨著再收回一間店面再開個什麽鋪子,只是苦於沒有人手這個想法一直沒能實行。因此這些天來只能無聊地呆在小樓裏。

八月初六是莫琴的生日,莫婉趁著這個機會向候爺求情解了莫琴的禁足。莫琴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小樓來找莫曦麻煩。

莫曦坐在圈椅上看著眼前的一片狼籍,以及神情扭曲的莫琴。她一進門就開始砸東西,大到花瓶擺件小到茶壺杯盞,一樣也不放過。

“你這個賤種,你先是害得我要嫁給馮德寶,後又使計勾了四皇子的魂,現在又害得母親去了家廟,我今日就要跟你做個清算!”

一直坐著沒動的莫曦忽地站起來走到她身前,擡手給了她一個巴掌。

“我雖是庶女,也是父親的女兒,你一口一個賤種倒是罵誰呢?”

莫琴沒相到她忽然就會動手打自己,捂著臉不敢置信地道:“你,你竟然敢打我!”說著就舉起手來想把巴掌還回去。

莫曦這副身板從小是在莊子裏長大的,比起一直在候府嬌慣著長大的莫琴力氣大了不是一點點。她輕而易舉地抓住了莫琴的手,另一手擡起又是一巴掌。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就打了,你又能如何?別忘了,我現在可是與四皇子有了婚約,等成親後,你見到我還得跪拜呢!到時候不光是打你巴掌,我就是叫你跪著爬你也不能反抗!”

莫曦故意拿話激她,果不其然,聽了這話莫琴更加瘋狂。瘋了一般的去撓莫曦的臉,撓不到就撕扯她的衣裳。不一會,莫曦領子上的盤扣就被她扯落幾顆,發髻也有些散亂。

莫曦抓住她的手使勁往後一推。莫琴重心不穩跌在地上,本能地拿手撐著,可地上剛才被她扔了一地的碎瓷渣子,兩只手立馬被碎渣割破,鮮血直流。

莫琴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疼的,啊啊地直叫喚。她被解了足時,莫婉曾交待她暫時不要來找莫曦的麻煩,所以這次來小樓她是一個人溜過來的,連個丫頭都沒帶。這會兒連個扶她起來的人都沒有。哭叫一番後,見莫曦又坐回椅上抱胸看著她的笑話,一時惡從膽中來,抓起手邊的一塊碎瓷片沖到莫曦身邊就要往她臉上劃去。

莫曦早有防備,伸腳一攔讓她跌坐在地,又將她的雙手牢牢抓住。望著她冷笑一聲,對玲瓏道:“去請大姨娘來。”

玲瓏早就嚇白了臉,聽了莫曦的話才回這神來,急忙忙往大姨娘的院子跑去。

大姨娘正在屋裏跟莫容說話,聽丫頭說四姑娘身邊的玲瓏來了,她滿臉奇怪。這位四姑娘與她向來沒有來往,怎麽會突然叫玲瓏過來?

看向一邊的莫容,莫容也對她搖搖頭。自從上次將秦氏趕出去後,她與莫曦就沒什麽交集。

“姨娘招她進來吧,我去屏風後頭避避。”說著起身走到一人多高的落地屏後頭。

大姨娘吩咐丫頭將玲瓏帶了進來。玲瓏一進屋就跪在了地上,哭道:“姨娘快去救救四姑娘吧,三姑娘要殺人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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