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糯米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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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曦所在的莊子,距京城並不遠,坐馬車不過個把時辰就到了。難得的大晴天,街上的行人也格外多,熙熙攘攘一片繁華光景。

莫曦對當鋪並不熟悉,倒是章明如數家珍,哪家給的價高,哪家信譽好,哪家的掌櫃為人直爽,一一道來。

莫曦真的很懷疑他是當鋪的常客,所以才會這麽清楚。

最終選了口碑甚好的福和當,兩大箱的衣物加一匣首飾,總共當了三百二十八兩,比莫曦心理預計的價錢還要高出了幾十兩。

看來小明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拿到銀子,莫曦吩咐章叔直奔百味樓。

百合酥、棗合餅、蜜汁蜂巢、杏仁拂手、香酥餅……百味園的招牌點心,所有的都打包一份帶走,點心盒子摞起來,足占了小半輛馬車。

一路逛著到了福潤樓,正是午飯時間,巳是食客滿堂。小二領著她上了二樓,在臨街的窗邊坐了。

福潤樓的糯米雞,是京城一絕。坊間甚至流傳一句民謠——不食福潤糯米雞,白來京城走一遭。

莫曦點菜時,卻被告知今日的糯米雞已經賣完。她已經好久沒吃糯米雞了,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機會再吃到,難免有些失望。

不過既然來了,當然也不能放過大吃一頓的機會,福潤樓的其它菜色,也是相當不錯的。

讓玲瓏去叫章叔和小明一塊來吃,可是章叔怎麽也不肯上來,說下人怎麽能和主子同桌而食?而且也不讓小明上來,只在樓下等著。

莫曦只好另點了一些酒菜,讓他們在樓下吃。正等菜的空檔,卻見剛才領他們上來的小二急匆匆地進了她們旁邊的一間雅室,沒一會兒,雅室裏的幾位客人便面色不快地出來了。那小二跟著後頭一個勁地抱歉。

“真是對不住了各位,我們掌櫃的說了,各位今日的菜錢全免,權當是補償。”

那幾個人的臉色這才好了些,跟著小二到莫曦她們隔壁的空桌坐了。待小二走後,其中一個身形略胖的中年男子道:“什麽樣的貴客,竟然這般擺譜!”

另一名清瘦身材,文人打扮的公子接道:“李哥,快別說了。誰不知道福潤樓的後臺是岑王府,能在這裏擺譜的人,不是皇親也是國戚。咱們惹不起,還是不要多說了。免得惹禍上身。”

那被稱做李哥的人也是個精明的,聞言嘴角翕翕,卻是沒再說什麽。

另一人也打著哈哈道:“就是就是,不過咱們既然平白得了免費的機會,可別浪費了。今日定要喝得盡興!”

莫曦聽見,很快明白這是要來大人物了。這種事情,前世她巳是見怪不怪。看來無論什麽時代,權貴之人,都是有特權的。

果然,沒多久,小二便領著兩名衣著華貴的人上了樓,直往那間雅室而去。莫曦擡眼打量了一番,走在最前頭的是兩位年輕公子,其中一個身著降紫色窄袖勁裝,腰間系著白玉帶,衣擺上用金線繡著鳥獸紋,黑發被金冠高高攏起。膚色白皙,五官出色。只是那雙眼睛,眼角微揚、眸光流轉,活脫脫一雙桃花眼。莫曦向來對桃花眼的男人沒什麽好感,勉強給他打了個七十分。

另一位,身形碩長,穿一身墨綠常服,除了發間的一只羊脂玉簪,通身沒有別的飾物。面上雖是微微笑著,可莫曦卻覺得那笑意並未達眼底,仿佛微笑於他而言只是種習慣,而不是發自內心。

笑面狐貍腹黑男!這樣的人最不能招惹。見那人朝自己這邊望過來,莫曦忙轉過頭去看向窗外。

蕭淵一上樓,便查覺到有一道肆無忌憚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順著直覺回望過去,卻只見到一個略顯削瘦的背影。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那人右耳後一顆殷紅的血痣,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像是一顆成色上好的瑪瑙珠子。

寧玉堂正繪聲繪色地說著自己昨日是如何以一敵三,將那馮德寶打得落花流水。一回頭,卻發現蕭淵根本沒在聽他說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瞧見窗邊坐著的清秀身影。

寧玉堂的目光在那清秀身影與蕭淵臉上來回巡視,忽然福至心靈,仿佛明白了什麽。湊到蕭淵耳邊輕聲嘀咕道:“你向來不近女色,不會是……”說著,還擡起下巴朝窗戶那邊點了點,未說完的下半句話,不言而喻。

蕭淵收回目光,臉上仍是帶著淡淡笑容瞥了他一眼,率先朝雅間走去。

只是那笑,遲鈍如寧玉堂也感覺到了一絲冷意,忙閉嘴禁聲。

身後的視線終於消失,莫曦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剛好她點的菜也上了桌,再也不顧不上什麽美男狐貍男了,抓了筷子大快朵頤。雖然招呼過玲瓏一塊吃,不用侍候她。可玲瓏仍是拿了帕子,時不時地替她擦拭嘴角沾到的油漬。

莫曦雖然嘴饞,可是胃容量卻不大,只能每道菜都夾上兩筷,滿足口腹之欲。滿滿一桌菜,兩人根本吃不完,實在是太浪費。想著自己現在手頭緊,而且等回了府恐怕也不能這樣痛快吃喝了。於是叫了小二,想將菜打包,晚上回去再繼續。

那小二正在往雅間裏上菜,聽到莫曦叫他便托著托盤過來聽她吩咐。

莫曦正要說打包,卻聞到了熟悉的荷葉香味,再一看那小二手中托著的,不正是糯米雞嗎!

“哎,你剛才不是說今日的糯米雞都賣完了嗎?這又是哪裏來的?”

小二忙著給雅間裏的貴客上菜,倒是疏忽了這件事。現下被點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像福潤樓這樣的大酒樓,時不時的就會有些貴客臨門,一些招牌菜自是要常備幾份,以防貴客突然駕臨。像雅間裏的那幾位,不就是貴客嗎?這備著的糯米雞自是要給他們上一份的。

莫曦二人,看穿著打扮至多是個富足人家的小公子。自然不夠格稱為貴客了,這僅剩的幾份糯米雞,自然也就沒她的份。

只是理是這個理,話卻不能這麽說,否則豈不是得罪了客人。饒是平時口舌伶俐的小二,此時也吱唔著不知該如何說。只能打著哈哈道:“客倌您稍等,我先把這菜上了,馬上就來!”

說完一溜煙地跑進了雅間,留莫曦氣呼呼地留在原地。只是她看那小二進了雅間,便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看來那糯米雞不是賣完,而是所剩不多,只能留著以防貴客臨門罷了。

想著這些店家做個生意也不容易,而且她現在肚子飽了,那糯米雞也不是非吃不可。也就不與他們計較了。

關鍵是,她也沒那本錢去計較啊。身份不夠高貴,荷包也不夠豐厚。身處這個皇權集中的封建社會,她是非常明白沒有地位權勢,就只能把自尊什麽的烹炸煎炒一番,當做美味吞到自個肚子裏去。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那小二竟然去而覆返,手中仍托著那盤糯米雞。

“這位公子,您剛才不是說要打包嗎?這份糯米雞就一並給您包好,您看成嗎?”

莫曦皺眉,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小二。

小二忙解釋道:“是雅間裏的那位客人,方才聽到小公子的話,特意將這份糯米雞送於公子的。”

雅間裏的客人,不就是剛才進去的那兩位?只是素不相識,他們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地送份糯米雞給她?

所謂天上不會掉餡餅,天下也沒有白吃的午餐。她雖然嘴饞,可是卻不願為了一只雞而惹上什麽麻煩事。

搖了搖頭,對小二道:“麻煩小二哥替我謝過裏頭的客人,只是素不相識,小爺我怎可無故受人恩惠。只將我桌上的菜打包就好,別的就不用了。”

小二見狀,也不多說。手腳麻利地將飯菜用荷葉分別包了,再在外頭用油紙紮好交到玲瓏手中。

匯了帳,下樓時莫曦回頭望了眼那間雅室。小二進去時將門簾掀開道縫來,轉瞬既落,根本看不清裏頭是何光景。

雅室裏正對著門坐的蕭淵倒是在那門簾一起一落間,清楚的看見了一張精致俏麗的臉龐,以及……纖細光潔、不是男子該有的的脖頸。

原來,是個假小子,怪不得剛才聽那聲音清脆有餘卻不渾厚不足。竟然自稱小爺,裝得還真像啊!

寧玉堂見小二把那糯米雞又端了回來,問道:“怎麽又端回來了,你不是說他之前想吃,卻沒有點到的嗎?”

小二躬腰回道:“那位公子已經用完飯,讓我替他謝過公子的美意。”

寧玉堂一腳搭在長凳之上,另一腳沒有節奏地抖個不停。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聽蕭淵淡淡說道:“你究竟是來福潤樓吃飯,還是專門來做施舍的?”

寧玉堂算是打小跟蕭淵屁股後頭長大的,雖然蕭淵的性子向來莫測。可有一點寧玉堂卻是摸得透澈。那就是,只要蕭淵收起了那張一成不變的笑臉,就說明他已經不耐煩了。而讓他不耐煩的後果,可不是他寧玉堂能承受的。

坐正身子,夾了一筷糯米雞到蕭淵碗中,嬉皮笑臉地對他道“吃飯吃飯,我當然是來吃飯的!”

糯米雞雖然清香軟糯,入口即化,卻有些油膩。蕭淵慣來不喜歡油膩的食物,可是今天卻是破天荒地嘗了一口。

味道的確是不錯,難怪成了福潤樓的招牌菜,供不應求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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