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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孩兒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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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0年,秦王政17年,騰領軍南下渡黃河進攻韓國,無任何抵抗,輕易俘獲韓王安,繼續讓其居住於都城新鄭附近(今位於河南省新鄭市),以懷柔政策安撫韓民減少抵抗,韓國由此滅亡,隨後設置穎川郡,建郡守的治所於陽翟(今河南禹州)。

這一年嬴政30歲,人生正式步入了新階段。

趁著秦國滅韓的喜悅之際,太王太後下達懿旨——秦王法義禮智,仁信儉讓,滅韓定業,三十而立。然哀家久不於世,深憂惶恐,望秦王安家立後,著即眾卿物以端莊淑睿之主。

宮內及朝堂瞬間炸開了鍋,各方勢力開始運作。這場暗潮洶湧的封後角逐,仿佛現代的選美比賽,甚至更加的精彩絕倫活色生香,鬥“小三”,誘秦王,散錢財,攏政局……比比皆是。

須知擁有子嗣是極其重要的硬性條件,所以司馬蘭曦雖然代管後宮事務多年,且在秦也有元老支持,還是無緣入圍。更別提奴婢出生的汐秋,地位低下,即便生下個男孩,也只能是庶出之子,母難憑子貴。

研究再三,眾臣上表:冊封王梅兒為王後。

要說以她現在的身份,趙國來的流民,與汐秋一般卑賤,怎麽有資格當王後?可通天的太王太後也不知從哪裏找來了證人和證據,非說她是當年秦王親政時失蹤的楚國公主羋露。

梅兒如今近九個月的身孕,身產在即,胎氣尚算安妥,故而在屋裏漫步鍛煉下身體。

正緩緩的轉悠著,眼尖的看到師芷急急的進了寒梅宮,寒暄的問:“師芷,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她行了禮,“夫人,大王在律熙殿候著呢。”馬上又指使旁邊守護梅兒的紀綱軍侍衛,“速備竹輿。”

竹輿就是竹轎,紀綱軍訓練有素,擡起轎子來既快又穩,比輦車更妥當,所以師芷才有此一說。

律熙殿。

師芷引著梅兒入殿,進門便見巍然坐於正階之上的嬴政,一旁的軟榻躺著氣息奄奄的太王太後,為保萬全夏無且一直隨侍在側,而階下分別坐著丞相熊啟、禦史大夫、廷尉李斯、老將王翦、中庶子蒙嘉,另有些梅兒叫不出名號的老者,從衣著氣度上看定是德高望重的宗親貴族。

梅兒微微一福身:“妾見過大王、太王太後……”又左右拜言,“及各位大人。”

“賜座。”嬴政向師芷一瞥。

她立刻奉上草薦,墊子柔軟而舒適,可畢竟稠人廣眾,即便坐也得以端莊的正坐之姿,久了會使身子麻木乏軟,盡快速戰速決吧。

梅兒想罷,眉毛一挑,情意脈脈,含笑望著高處的嬴政,心道:該進入正題了吧。

嬴政沒有說話,倒是趙高拿著幅畫卷給眾人觀看,他們還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梅兒,莫不是在做比對?而趙高經過梅兒身邊時不經意擦到她的衣角,淡笑著微微搖了搖頭,似乎在道歉。

“大王。”熊啟站起,“楚王親筆所畫楚國長公主與王夫人九分想象,臣昔年亦見過夫人,當屬同一人。”

“非也。”李斯反駁:“臣曾在練武場馬賽時與王夫人有過數面,才氣異表,二者一動一靜一智一仁,斷難同也。”

什麽才氣異表,這是對她跳騎馬舞的另類讚揚還是婉轉貶低?梅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熊啟、李斯各有說法,眾人分作兩派,當然也有些無謂事事安坐著看戲。所以沈默許久的嬴政一雙鷹隼的眼緩緩環視一圈,最後落在右側,低聲問:“王卿應是見過王姬的?”

嬴政說了半句便停下來,不過王翦已然聽出他的意思:“諾,姚上卿之妻出趙入秦時,臣有幸護其至太原郡,當時的王夫人乃侍候於側的親信,絕非嬌貴身尊的羋夫人。”

“祖母?”嬴政掠視太王太後,見她無甚言語,又俯睇階下的梅兒:“何辨真偽,己者明矣。”

咬文嚼字是吧,多虧她學篆書時看的是文言文,多少也研習了些意思,嬴政這是把燙手山芋拋給她。

若然承認是羋露,那王後之位是否就當定了?但歷史上嬴政沒有立後,她可不想因此又被某人暗算死第二次。梅兒思量著看向嬴政,他要自己懷孕其目的不也正是要她當王後,以此掌控楚勢?

既然想她承認是羋露,為何一直沈默的嬴政還指示王翦說上那段否認她的話?

到底要她說是抑或不是?

她慣性的摸上凸凸的肚皮,身子向地面傾倚,“哎……”

“喲”字尚未出口,嬴政緩聲輕呼:“夏無且。”

“大王……”梅兒叫住他,“妾沒事。”想裝個病都難,嬴政眼睛也忒尖,她只好挺直上身。

無意瞥見靜養於榻的太王太後,早無當初的犀利和精練,越感於心不忍,若在太王太後面前否認自己是楚國公主,她是否禁得住刺激?

梅兒騎虎難下,時而左顧嬴政時而右盼太王太後,每轉一次眼珠就會經過中間的“分隔線”,所以視線難免落在他的身上,便見趙高眼睛壓成了一根線,輕微的搖頭。剛才碰她衣角的時候還以為是湊巧,現下想來根本是在暗示她。

趙高何許人?有博君恩寵的才華,有指鹿為馬的權勢,有沙丘政變的果敢,有謀朝篡位的膽量。

如今步步高升的趙高多番暗示於她,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遂道:“妾王梅兒,楚人,二八年華奔投趙親,然幾番戰火衣食不得,淪為婢子。”

她沒有明說,卻已經明確否認自己是楚國公主。

禦史大夫適時的言道:“臣已查明,王夫人在來秦之前侍於趙國嬖姜坊。”

一個女子出入過風月場所,即便再幹凈也會被流言碎語說得不幹凈,那又有何資格當王後!

氣若游絲的太王太後雖然難以言語,可頭腦依舊清晰,他們說過的話全全入耳,不由激憤得咳嗽不止:“咳……咳……”

夏無且順即蹲下把脈,嬴政長臂一揮:“都退下。”

一回到寒梅宮梅兒就遣人打探消息,憂慮的難以入眠,直至亥時(晚上9-11點),見惜兮回來,急問:“怎麽樣?”

“太王太後……”她囁嚅道:“薨逝。”

薨逝!

本是意料之內,聽她說後還是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滿面通紅灼燒,羞愧得百感交集,深覺得自己就是那罪魁禍首。她幹澀的咽了咽口水,唾沫似直貫入肚,來回翻轉,怎突的疼痛不堪,嘴唇瞬間發紫,額上汗珠如豆!

“夫人這是怎麽了?”兔最先發現。

“沒事……”梅兒顫抖的手微揚,“就……就是肚子……”

站著瞌睡的危紋一聽此話頓時清醒:“夫人如今身懷六甲,腹疾可不是小事,奴婢這就去請醫官!”

“危紋。”鄭玉英叫住她,給軟榻上熟睡的妹妹掖好被子,處變不驚的過來,“夜深路遠,你在宮中照看夫人並備好熱水,勞煩兔速請乳醫,我去上報趙內侍。”宮外歷練多年,觀察到梅兒的裙裾洇濕大片,定是羊水破裂,故看向氣喘籲籲的惜兮,“惜兮休憩片刻,待會兒怕是有得忙。”

半餉後,鄭玉英最早回來,居然連夏無且也一同過來,確認到梅兒的情況,夏無且箭步出門,“大王,夫人即將生產!”

門外的嬴政面上清冷,喉頭微動輕嗯一聲,仰頭而望,只見月明如故,皎潔似水,柔光暖心。

之前鄭玉英趕來時,相關人等正料理著後事,聽趙高通傳緣由後便派其快馬去接乳醫,自己和夏無且先行來寒梅宮,都沒來得及多帶幾個服侍的宮奴。

“用力!用力!” 乳醫尖聲引導。

“啊——”梅兒借著一聲大吼的力氣側了頭,想避開她的聲音,心中不斷提示自己: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然而呼吸仍舊淩亂不堪,越發感覺疼痛的強烈,子宮的張合從最初的七八分鐘一次到收縮頻繁,汗水與血水濡渥衣襟,濁染不清!

只覺得全身每一處肌肉都跟著痙攣,驟然氣短無力,甚至呼吸困難,瞬間跌入無際的混沌中……

鄭玉英迫切的出來稟報嬴政,卻被趙高攔在五米開外:“何事就此言明。”

“夫人血流不止,母子恐難兩全,乳醫特征求大王定奪。”她知道宮中慣例保小棄大,當看見大王嘴唇微動她越發擔憂,難免控制不住情緒的提高音調插話:“望大王三思!”

“寡人要母子平安。”嬴政緩緩的開口,語氣平淡卻透著君王的霸道。

說罷,孤寂的隱沒於漆黑的偏殿,安詳的坐下靜靜等待。即便門窗緊掩,那邊房內的喊叫聲仍不時傳入他的耳中……

得了王令的乳醫深怕小命不保,只得狂嗥著誘哄梅兒:“頭快露出來了,用力!”

迷糊昏沈中的梅兒憑著這一絲希望努力支撐,從來不知生產這般巨疼,連叫喊都變作嘴張無聲,折騰到天已大亮。倏爾,肚內一空,疼痛漸逝渾噩欲睡,更似魂飄故裏。

卻聽“啪”的一聲,清脆的啼哭喚回她的神志,眼淚由是不爭氣的從眼角流出。

這是嬰兒來到世上的第一聲,也是落入母親心尖一段最美妙難忘的旋律。自此啟航,譜寫生命的樂章!

“恭喜大王。”得了消息的趙高立於偏殿門外,“夫人生了位公子。”

黑暗的房間靜謐如幽冥的深淵,趙高不確定的又喚了聲:“大王?”

“如何?”房內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高不由楞了片刻,遂明白過來,“乃是母子皆安。”

許久,閉目養神的嬴政才推門而出,負手望向梅兒的房間,趙高也順勢看過去,宮門左側早掛著一張木弓代表其生了男嬰,而眾人正忙裏忙外的端水、備衣。

“走吧,是時辰上朝了,讓乳醫在此好好照料,夏無且隨時候命。”

趙高尚未反應過來,回頭見一夜未眠的大王此刻未失半分憔悴,面容淡漠而冷肅,恍然清醒道:“唯!”

事後,嬴政恩賜梅兒給孩子取幼名,梅兒思前想後,什麽小強、小壯、龍龍、陽陽……名字越賤越普通越易養活。可又一想,嬴政的子嗣沒一個活得久,何必煞費苦心去取覆雜的幼名?

幹脆就叫……孩兒,既好記又好叫,既通俗和氣又不入大流。

“孩兒!孩兒!”即便知道他命短福薄,仍是不由分說的抱著孩子一個勁的喚:“以後我的寶貝兒子就叫孩兒了,你說好不好呀?”

“哇……哇……”孩兒聽不懂她的話,被梅兒高高舉起,不能適應的哇哇大哭起來。

刺耳的啼哭帶出她滿滿的愛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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