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林中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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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7年,秦王政10年,春。

“梅仙姐姐……”身後一個聲音喊著,就是不轉身梅兒都知道是遷某人。

“遷公子怎麽來了,我可沒工夫招呼你啊。”梅兒正忙著浣衣。

遷公子跳到她的身前,笑著蹲下來,“很久沒來,想你了。”

“今兒怎麽舍得包場呢?”梅兒聽說有人包下嬖姜坊,剛好遷公子就來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他幹的。

“我哪用的著浪費錢的。”遷公子撇嘴,“聽說是郊外來的幾十個莽夫,來這裏抓人才包下的花坊。”

“抓人?”梅兒好奇的問:“抓誰呀?”

“誰知道呢?”遷公子指了指梅兒身後,“那,你看吧,正在查人呢。”

梅兒轉頭望去,看到長廊處的身形,好熟悉……

記憶層出不窮的湧現,頓時反應過來,梅兒驚得馬上甩了手上的衣裳,縮著身子躲避到遷公子的懷裏。

遷公子難得占到便宜,也毫不客氣的摟住梅兒,以為她是嚇到,溫柔的安慰:“莫怕,有本公子保護你!”

“別動!”梅兒狂扯他的衣襟低聲喝止,待腳步聲走遠安靜片刻才問:“走了嗎?”

“走了。”遷公子覺出她的不對勁,“梅仙姐姐這是怎麽了?”

梅兒將信將疑的偏頭確認,總算是松一口氣,也不回答遷公子的問話,趕緊撇開他跑去找鄭姓姐妹。

“砰”的聲推門而入,幸好她們倆都在房裏,“快點,你們……快離開……這裏?”

“怎麽了?”兩人被突然的開門嚇住,一口同聲的問。

梅兒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吞幾下口水才緩過勁來,“山寨……山寨的人來了!”

剛說完,通報坊主命令的張女也隨即進來,“喲,都在呀。正好,坊主讓你們到正堂去。”

“張姐姐來得真巧,我也是來告訴她們這事的。”梅兒笑著討好以免引起懷疑。

“那你們快些,我先去通知其他姐妹。”張女說著便離開。

“好的,您慢走。” 鄭玉英機靈的送客出房,隨後關上房門,迅速的收拾細軟。

三人潛伏著往後門走,卻發現剛才從長廊經過的山賊已把守著門口,這可如何是好?

突然有人抓住梅兒的手腕,“呀……”還沒來的及叫出聲便被捂住了嘴。

定睛看去,還好是遷公子。

鄭飛華見過遷公子數面,能夠花得起錢找顏雪的爺來頭定是不小,於是哭泣著往他身上蹭:“遷公子,救救我們!”

鄭玉英受過上次的苦自是不敢再造作,忙制止鄭飛華的魯莽,讓她莫要做聲。

遷公子可不是什麽人都碰得的!

遷公子瞥了兩人一眼,小聲在梅兒耳邊問:“需要本公子的幫助嗎?”

這不廢話嘛!所以梅兒自然聽懂了這句話的寓意:“什麽條件?”

“最後一段梅兒還沒告訴我呢。”遷公子見旁邊還有兩個美人看著,也就沒好再稱呼她“梅仙姐姐”。

“好。”想來不虧,梅兒馬上就同意了他的條件。

遷公子一個眼神,身後的護從就沖了出去……

“什麽……”守門的山賊還沒把“人”字說出口,就被直接擰斷脖子。

梅兒見識過山寨中人的行動力和武力,那是不容小覷的。可遷公子的護從這一瞬下來,更是訓練有素!

“走吧!”遷公子得意的笑著送三人出後門。

臨到門口,梅兒發現山賊手裏握著牛皮畫,拾起一看果是她和鄭姓姐妹的畫像,他們定抓到西所其他的姐妹,調查到了兇手!

看來這梁子結大了,此地不宜久留!梅兒只好再求著遷公子:“送佛送到西,你把我們送出城好嗎?”

“你們?”他以為梅兒只是好心幫別人,“怎麽,梅兒也要走嗎?” 現在細想想她也是害怕那些個莽夫的,“你若是走,我便不幫!”

拿別人的生死做要挾,哪有這樣霸道的人啊!

梅兒無奈:“好好好,我不走,我把她們送出城總可以吧。”

“那我陪你一起。” 遷公子怕她有假,思索片刻又吩咐護從:“備車!”

“諾。”

逃難呢,還等著備車,公子哥就是嬌生慣養!

梅兒心裏氣惱,嘴上又不好說出。還是等吧,看他的護從個個精銳,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吧?

少頃,正堂的人遲遲沒有來齊,山賊開始搜索,很快便發現他們,“來人!她們在這!”

眾多的腳步聲紛至沓來……

“上車!”

護從分別夾住鄭姓姐妹的腋下,臂力一帶直接把他們送上車。輪到梅兒的時候,護從倒識趣的撒了手,等著遷公子來……

他一個跨步上車,身子傾靠過來,溫熱的氣息噴上脖頸讓人麻癢難耐。手環上梅兒的腰,感覺腰部吃緊,過了會兒又放松,片刻後又吃緊……

唉,此刻也就不在意占不占便宜的事!可怎麽就一會兒松一會兒緊的不動呢?

遷公子打趣的在她耳邊低聲解釋:“好重!仙女不都該體態輕盈的嗎?”

山賊已經和護從兵戎相見,他們人多勢眾,就算護從再厲害,也保不得長久呀!

梅兒急得皺了眉,“餵,要死啦,別在那說風涼話!”

“哈哈……”遷公子大笑,手上的力道便更松了,這會兒還真就抱不起她,遂改作伸手牽她,“

上來吧。”

梅兒不理會他的鹹豬手,馬車本就不高,自然很快爬上了車。

倏然想到一句話形容他:男人靠得住,豬都能爬樹!

山賊緊緊的追在後面,不過還好是在王城腳下他們不敢造作,錯就錯在急於出城,城外就是他們的地盤,有眾多山賊在城外等著獵物……

馬車一路狂奔出城,後面追蹤的山賊一聲令下:“攔住他們!”

城外守著的山賊似有先見之明,瞬間拉直繩子,馬匹猝不及防,頓時絆倒在地。幸好仆從的車技尚好,車內的眾人都未出事。

“公子快走!”護從遞上寶劍給遷公子,已然無暇顧及,隨即應戰,以三人敵三十人!

他們拖延住山賊,梅兒等人往郊區林間跑……

梅兒體力不行,很快便被鄭姓姐妹甩在後面,鄭玉英擔心的頻頻回頭,“梅兒快些!”

“沒事,你們先走,不用管我!”梅兒累得靠在樹旁歇氣。

“站住!”

鄭玉英剛要回來扶梅兒,可見兩個山賊追上來,也便不敢回身,妹妹的安全更重要!

“遷公子……我……實在跑不動了,要不煩勞……你把他們倆解決掉!”看他的實力,打敗兩個小嘍啰還不在話下的吧?正好可以趁機擺脫遷公子的糾纏,逃離邯鄲!

遷公子一路緊跟梅兒,難容她有溜走的機會,並未對戰,隨即托著氣喘的她往另一方向逃。梅兒累得早已分不清左右,只能機械的奔跑……

也不知跑了到底有多久多遠,連太陽都疲憊到緩緩向西滑行。總算是停下來,梅兒哪管幹不幹凈,整個人直接撲倒在雜草泥堆中,感覺喉頭有微微的燒火。

“來,喝水。” 遷公子遞過盛滿水的銅觚。

圓足敞口的銅觚,高約20公分,呈喇叭狀,所以中部剛好可以握住,股股的清泉流入喉中,涼爽甘甜,眨眼就已見底……

梅兒擦幹嘴後擡頭四顧,他又到哪去了?

剛剛梅兒沒有註意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靠著的樹……

此處是一片樹林,綠色的生機隨著風招搖,落日的紅暈投射進來為蔥蘢增添一分氤氳,借著淡淡的光線分辨,樹上是一所小巧精致的木屋,仿佛人間仙境中才有的美景。

她置身在夢幻與現實的和洽中,腦海浮出一句話:我有一所林中小屋,只願忘乎朝夕,森郁霞輝!

突然,樹上的小屋探出一個頭來,“梅仙姐姐,快上來。”

高處的錦衣王子青絲飛揚、笑容燦爛,梅兒有那麽一刻的慌神,時間似定格在這一瞬……

遷公子扔下一根繩子讓她綁上腰際,借著繩索的拉力和樹的凹凸攀爬上小屋。

小屋很簡陋,所以最先步入眼簾的是全空窗景,梅兒由衷的感慨:“這裏好美呀!”

“正是,不然我也不會遣人造上這小屋。” 遷公子倒滿水又遞了過來,“那……”

梅兒仍迷醉的看著,就一會兒工夫月亮已經露出天使的微笑。再往屋下看,心生恐懼,好高呀!

自己到底是怎麽上來的?

梅兒隨手接過銅觚,豪飲一口,“咳……咳……”

怎麽是酒!

“呵……”遷公子偷笑,指了指屋內一長排酒壇,“梅仙姐姐莫急,要覺得不夠的話那邊還有呢。”

他的意圖夠明顯,先是把她帶到小屋,再是灌她喝酒,如今上下兩難,豈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語,叫鬼鬼不理!

梅兒偷摸懷裏的小陶瓶,未免引起懷疑,她側身掩袖低咳數聲,看來這酒窖藏多年,後勁十足!

“喝口酒全身就暖和了。” 遷公子湊近些辨認,“醉了?”

“沒有。”梅兒自然要死撐,未免他懷疑,隨即雙手墊著昏沈的頭躺下來。

遷公子也躺下來,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屋外的繁星,兩人都沈浸在寧靜的夜色中……

“雜種、混賬、滾蛋。”梅兒呢喃一句不搭邊的話。

“嗯?”遷公子以為自己聽錯,側頭看她。

梅兒仍舊凝望屋外,道:“我是說‘高梁撒粟地,三年不屙屎,牛屎蟲搬家’是雜種、混賬、滾蛋的意思。”

“呵……”她聽到了遷公子自嘲的笑聲,為何是自嘲呢?興許是自己聽錯。

“對不起,謝謝你!”遷公子幫了她這麽大一個忙,自是內疚的小聲道歉。



雜種?”遷公子仿佛沒有聽到她的道歉,仍想著梅兒之前的話,“多久沒有聽到過別人這樣罵我。”

梅兒轉頭望去,他的眉毛微蹙著,臉上泛著淡淡的憂傷,仿佛有什麽痛苦的記憶湧入腦海……

“知道嗎,我的母親亦是花坊出身,身份低賤,所以幼時常受到欺辱。母親見我苦,才摒棄‘惡習’換父嬖寵,方有我今日的權位。”遷公子翻身側向梅兒,憂傷散去,竟是容光煥發的咄咄逼近,“人就該懂得放身段識時務的,不是嗎!”

梅兒本能的往後挪動,“遷公子請自重。”

“自重?哼……自重還來求我相助幹嘛?” 遷公子的笑帶著輕蔑,“本公子可不是誰都能夠辱罵得了的!”

怎麽以前沒有意識到他的危險,還一再得罪而不自知!

“你要幹什麽!”梅兒已退到屋角,根本來不及反抗,遷公子輕易便將她的面紗取下來……

由於奔跑而失色蒼白的臉早因烈酒的沖擊醺上紅暈,微顫的睫毛掩飾住她清澈淡然似看破塵世喧囂的雙眸。舌尖輕舔薄唇帶著幾分嬌弱,嘴角略向上彎仿佛含著愁情的淺笑。面紗下的人兒動時如蜜甜,是躍然俏媚的精靈;靜時如酒醇,是優雅冷寂的仙子。

此刻的仙子,遷公子看得越發不能自持,喉頭滾動,手漸漸攀上她的雙臂,但仍是愀然道:“長得是有幾分姿色,不亞於顏雪嘛,幸好未枉費本公子把你帶來。”他的唇吻上來有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梅兒捏緊拳頭忍受恥辱,她必須保持冷靜!直到感覺壓制她的力道松了些,親昵的低吟一聲,“遷……”

遷公子的親吻停頓了下,睜開有些癡醉的雙眼看她。就是這個時候!梅兒迅速的伸手壓他的眼睛……

“啊!”遷公子眼上吃疼,火辣辣的燒起來,根本無法再睜眼。

梅兒迅速推開遷公子,奪下他腰上的寶劍,拿起繩子綁在屋柱上,腰和手都緊緊的纏上好幾圈。她想要跳下去,可太高,不知如何下腳!

遷公子隨著聲音轉身,問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梅兒有些激動,拿劍的手顫抖著逼退敵人,“不要動!”再動,她就只能跳下去了!

遷公子感覺胸口有尖銳的冰冷抵著,稍稍後退,眼睛的疼痛感也開始緩和,眼淚卻一直遮擋視線,“好,不動!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不過是辣椒水。”嬖姜坊向來不安全,所以她總隨身備著辣椒水,剛才借咳嗽抹在了手上,沒想還真就派上用場!

“哈……”他揉了揉脹辣的眼,又卸下了適才的攻擊性,笑道:“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有膽識!”

拭幹淚後才發現梅兒正站在屋沿欲跳難跳的模樣,“那裏危險,梅仙姐姐快過來吧,我保證不碰你!”

“拿什麽保證?”保證?誰敢信呀!

遷公子見她不信,手稍稍舉高,又向後退了些,“我乃君子,君子之言絕非兒戲。”

“哼,偽君子。”梅兒小聲碎了一口,拿著劍坐在屋門邊,隨時戒備著,但還是漸漸累得睡著……

“啾啾”的鳥啼喚醒初晨的夢境,睡眼惺忪的梅兒本能的握了握手中的劍,空的!

“醒了?”

梅兒頓時睜眼,劍赫然握在遷公子的手裏,她忙起身欲跳下木屋,卻又被扣住手腕,“梅仙姐姐不想活了麽!”

梅兒哪裏註意到護身的繩索早已被他斬斷,這要是跳下去,非傷即死!



公子把她拉進懷抱,用繩子反綁住她的雙手,梅兒掙紮焦慮,最後到乞求:“你保證過不碰我的……”

“那……我問什麽你便答什麽。”遷公子親昵的在她身後說著:“他們為何追殺你?”

“我……”那是一場惡夢,是否有人願為她分擔沈重?梅兒猶豫片刻,還是道出實情:“殺了人!”

“為什麽?”如此柔軟的女子他倒是不信她敢殺人,最多耍耍嘴皮子罷了。

“不為什麽!”梅兒音調提高,不知是要取信他人還是要安慰自己:“我那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遷公子皺眉,梅兒的話他顯然有些沒聽懂。

“他們是人肉販子,若不是半夜企圖不軌,我也不會被迫殺他!”梅兒抹去掉鄭姓姐妹受辱的一段,那不堪的過去她們不該承受,更不該從自己口中道出。

梅兒動了動,手被綁得很緊,“松綁行嗎,手疼……”

正此時,樹下一個聲音傳來:“公子,時辰不早了。”

“知道了!”遷公子有些不耐煩,催催催,反正都已經晚了,也不急於一時。

遷公子松開梅兒的手,幫她帶上面紗,又把長繩束到她的腰,放了下去。待站定才發現樹下已經備上了一匹寶馬,只有一個護從守在這裏。

一股力量攬腰把她抱上馬,隨即坐到梅兒身後命令道:“回城吧!”

“諾。”護從策馬於前,兩騎馬緩緩的向邯鄲城去……

隨著嬖姜坊的逼近梅兒的心情越發沈重,她不知如何面對坊內人,更不知如何逃過山賊的再次追殺!

“梅仙姐姐自己進去吧,我就送到這裏。”到得嬖姜坊,遷公子把梅兒抱下馬,“我們稍後再會。”

再次如履平地,梅兒根本無暇聽他的話語,癡癡的站在門口舉步維艱……

“抓起來!”突然一眾賊子沖了過來,為首的老大笑道:“王梅兒,這次看誰還能保得住你!”

他們之前一直在城門處守株待兔,沒想到她真的敢回來,但由於擔心遷公子身份特殊才遲遲未能動手,一路尾隨至嬖姜坊,只留下了王梅兒一人,方下令捉拿。

“住手!”梅兒剛被抓住,遷公子便又出現了,還真是“稍後再會”。

“哼,來的巧了,你也別想逃!”老三見遷公子竟單槍匹馬的回來,想來應是沒有什麽權利背景,便張狂了起來。

“我看你們誰敢!”遷公子一聲冷笑,瞬時便出現一眾官兵將他們重重圍堵。



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官兵齊齊揖拜:“太子殿下!”

這個身份足夠震懾所有的山賊,更何況王城腳下兵力不可小覷,他們自是生出懼意,幸好有梅兒這顆棋子,是他們捏緊的保命之機。

“若是放了我的女人,本太子就繞你們不死,讓你們出城!若是反抗,就莫怪我趙遷手下無情!”趙遷的手握上腰間的寶劍,隨時準備拔劍號令。

他相信只要小小的威嚇,以他堂堂太子的身份定然不會有誰再敢惹王梅兒!

識時務者為俊傑,山賊們還是棄械投降,退守到郊外的地盤去。而梅兒獲救,卻再次軟了手腳,不是因為驚嚇而是……走了一個大王又來一個太子,怎總逃不開權利鬥爭的旋窩!

趙遷上前扶起她的時候,梅兒也有了該有的禮數,“太子殿下萬福!”

“怎麽,知道懼怕呢?要是早些讓你知道本太子的身份,梅兒就不會如此目無尊卑的,是吧!”趙遷把梅兒送進坊內,臨走前吩咐道:“以後可要聽話!”

聽話的任人擺布!如果是這樣,她還有必要逃出鹹陽嗎!梅兒只得苦笑作答,目送趙遷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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