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晴牽情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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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沈,這樣的夜房內黑不見五指,梅兒睡不著,自從萬人坑事件後她就無法在漆黑的夜晚入睡。

有人推門進來,然後是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有個女孩被吵醒,睡眼惺忪的問:“是張姐姐回來了嗎?”

“嗯。”姓張的女子躺到她的旁邊。

“小文有個好歸宿,真好。”今天小文成親,所以女孩才羨慕的感嘆別人的幸福。

“好什麽呀,她的夫君家貧,我也是趕了好幾個時辰的山路才回來,可累死了!”她的好友成親,千裏迢迢跑去參加,夜深了才趕回來。

“可至少是小文自己喜歡的人呀。”不知自己能否離開花坊找到好歸宿。

“今天小文才哭著跟我說,她根本就不想出嫁,是主子強迫的。”張女搖頭否決。

“你是說顏雪!”顏雪向來不茍言笑,可對奴仆也並不壞的,怎麽強迫隨侍她三年的小文?女孩好奇的問:“為什麽呀?”

“噓……”張女捂住她的嘴,其實小文嫁的人雖窮,卻真是老實可靠的。心裏想著,可嘴上卻是另一番風景:“聽小文說,她家主子是因救一人,為不引人懷疑才不得不把她嫁出去。”

梅兒直豎耳朵聽著,但談話越來越小聲,便有些意興闌珊。待四周安靜下來,梅兒起身出屋,天還沒亮,不知道登徒子離開沒有?

房外一眾跟班已經撤離,想來登徒子也該走了,便推門進去打算回榻睡個好覺。

剛進門就聽到顏雪喚她,梅兒趕緊往裏跑,內室一片暧昧旖旎未退,忙停步站在室外問:“顏姬有何吩咐?”

顏雪慵懶的倚在床榻,薄薄的青衫滑至肩頭,疲憊的聲音幽幽道:“送遷公子離開……”

“哦……”梅兒不情不願的答應。

花苑。

登徒子嬉皮笑臉的跟在身後,梅兒被盯得心生怵然,忍著,把他送出嬖姜坊就完事!

一件外袍披了過來,梅兒微微避開,“遷公子,請註意禮數!”

“別怕,只是看你有些冷,登徒子自然是要憐香惜玉才行。”遷公子戲言。

“我說你這人幹嘛老擠兌我呀!”梅兒叉腰佯怒。

“何謂擠兌?”遷公子覺得這女子真是有趣,聽言語不像是七國中人。

就知道你不知道!梅兒高興道:“呵,就不告訴你!”

遷公子被逗笑,“那我可天天來叨擾你。”

“別別別,遷公子,我投降,我不惹你了。”梅兒往後退離數步,“你去招惹我家主子就行,看你們多郎才女貌呀!”

“你是想讓本公子花掉多少黃金呢?”遷公子沒有種她的招,“可惜呀,我連一株刀幣都不用付。”

“為什麽?”梅兒驚訝。

遷公子挑眉,“做個交換,我才告訴你,如何?”

“什麽交換?”梅兒順手拉緊外袍。

“你之前說的一二三……何意?”遷公子沒有看她,就近折下梅枝。

梅兒一臉壞笑,這可是你自找罵受,“你先說,我再告訴你。”

“權遠比黃金好用,不是嗎?”遷公子把玩梅枝,又向梅兒靠了靠,意味深長的笑言:“嗯,真香。”

梅兒再往後退,卻被遷公子攔住,抱了個滿懷,反扣住雙手動彈不得,他獻上梅枝,“要說水蘭仙的稱號還真沒梅仙的貼切,以後就叫你梅仙姐姐吧。”

“什麽梅仙姐姐,老娘有名有姓,叫王梅兒!” 有權了不起喲,梅兒就討厭這種以權謀私的紈絝子弟!她死命的掙紮,用力踩了遷公子一腳才終於擺脫束縛,“王八!壞蛋!”

“梅仙姐姐別氣嘛。”遷公子脾氣倒好,還撒嬌著想再拉她。心道:叫王梅兒挺好的,喚梅仙姐姐便越發的貼切。

“我沒氣,你問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二十一天不出雞’就是王八、壞蛋的意思,知道了吧!”梅兒拿梅枝砸他。

遷公子輕易的就接住了梅枝,酣愜的聞著花香,“那接下來的何意?”

“遷公子多能耐呀,要麽自己去悟,要麽就聽下回分解,找點其他的玩意來交換唄。”梅兒覺得這次站了上風,心情大好。

“那本公子過幾日再來找你求解。” 遷公子揚起梅枝輕點梅兒的鼻頭,“梅仙姐姐可別忘了登徒子。”

梅兒羞得一臉紅,忍著憤慨送他出去,郭開及護從已在坊外備車等候。

幾日裏,遷公子來得也算勤快,這種登徒子看著就討厭,梅兒就能避則避。

日中,梅兒得令在嬖姜坊後門等人。“咚咚咚”門響三下,過了數秒,“咚咚咚”很有規律的再三下,梅兒看左右無人,偷偷的取下門閂……

門外是一位長相平庸的公子,一件素白的長衫在冬季顯得如此單薄,風微微吹過卻透著股仙風道骨的氣質。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似一道和煦的陽光讓人如沐溫風。

“是姚公子嗎?”感覺是位知書達理的公子,梅兒的問話也禮貌了些。

“正是。”姚賈拱手揖拜,手中一根將近臂長的竹簫推到額前。

以樂會友,想來顏雪是視他為藍顏知己,於是笑吟吟的迎進來,“我叫王梅兒,姚公子快請進吧。”

兩人快走到顏雪閨房,卻被遠處的遷公子撞見,他看到梅兒的水蘭長衫就興奮的揮舞著手往這邊跑來,“梅仙姐姐!”

以前不都是晚上來嗎?怎麽今天好巧不巧偏偏中午就跑來!梅兒忙讓姚賈往暗處躲避。

“這次可讓我逮到你了吧。” 遷公子抓住梅兒的手不讓她逃走,來了這麽多天都沒有看到她,今天總算是對準了時辰!

“遷公子怎麽來了,顏姬還沒有起床呢。”梅兒有些心慌,想盡快哄騙遷公子離開。

可她怎忘記了顏雪總愛沒事就彈琴,話音剛落便有斷斷續續的琴音傳出,遷公子自然聽出她在撒謊,湊近了仔細凝望她的雙眼,想分辨她到底有幾分真誠與虛假,“梅仙姐姐慌什麽呀,是不是擔心剛才掠過的那道白影?”

他的眼神往梅兒身後移去,話中帶著冷硬,“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了!”

姚賈聽到兩人的談話,從暗處出來,尷尬的笑著行禮,“在下失禮了,遷公子見諒!”

“嗯。”遷公子輕輕應了聲,揚高頭斜眼睨向梅兒,笑容裏是一股的傲氣,仿佛在說:你的事別想逃出我的法眼!

他的眼睛重新凝望梅兒,反客為主的語氣問:“梅兒,這位是?”

梅兒以免顏雪不好做人,打好掩護工作,忙過去挽上他的胳膊,宣誓主權,“我的老相好!”

“對了,姚賈忘記給你介紹了,這位是叫……” 梅兒幸福的側身摟緊他的胳膊,神形專註的仰視著,大拇指翹起指向遷公子,皺眉思索著,“叫什麽遷來著?”

遷公子犀利的眼神停留在姚賈身上數秒,倒是不信兩人有什麽關系。

姚賈認得他,自然明白分寸,將胳膊從梅兒的臂彎中抽出來,向後退卻數步,隱匿於黑暗處,

“在下打擾到公子的雅興,這就告退!”

說著便要離開,梅兒趕緊抓住,可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遷公子攔下,“梅仙姐姐先跟相好的玩著,我會過顏姬再來見你,別跑太遠啊!”

遷公子前腳一走,就有兩個護從跟在梅兒的身後,幸好他們沒有限制她的言行。

顏雪的房間開始傳出琴音,跟平時奏的樂曲不同,聽來讓人覺得仿佛置身在雲霧繚繞的秦嶺山巔,一眼望去是層巒峭拔的高峰和秀麗繁茂的綠林。耳邊匯來簫音,她踏著音符的階梯緩緩向前,不知不覺間已走到嘉陵江源頭,在奇山異石的點綴下是清澈蕩漾的瀑簾,飛濺的水珠浸潤生靈,連空氣聞著都是雨後的清新。嘉陵江的水流向故鄉,她乘一葉扁舟隨波逐流,讓歷經萬物穿越古今的江河帶著她回到現代,回到家人的身邊……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不遠處微笑,揮舞著手臂迎接梅兒回家,難以形容的喜悅把她的心暖暖包裹,暖流慢慢的滲透猶如循環全身的血液,甚至溢出眼眶滑過臉龐……鉆入到口中,原該是清甜的水,品著卻是鹹苦。梅兒抹了把臉,怎麽全是淚水,她以為自己是沈浸在幸福當中,卻不過是隱忍著痛苦,不知不覺的釋放出來!

此刻的梅兒已不經意的走到花苑,循音探去,長廊上坐著一位翩翩公子,修長的手指輕動,吹奏出美妙的簫音和顏雪的琴音是如此的契合,梅兒上前確認,果然是姚賈。

她沒有打擾他的吹奏,默默的聆聽,優雅的餘韻撩撥心弦……終於還是有結束的時刻,梅兒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姚公子還沒有走嗎?”

“嗯,曲已奏完,我也該離開了。”姚賈收好竹簫,起身欲走,這才看到梅兒臉上的淚痕未幹,“哭過?”他取出袖中的方娟遞給梅兒,“沒想到王梅兒也是知音人,難怪小雪舍了贖身的錢買你做仆從。”

顏雪舍了贖身的錢?不會吧!梅兒覺得古怪,她到底對顏雪有什麽用處?梅兒自然知道此刻得不到任何答案,時間是可以證明一切的,所以還是暫不糾結這個問題。

“叫我梅兒就行。”她現在最好奇還是這首曲子,“對了,這麽好聽的樂曲叫什麽名字呀?”

“乃是《高山流水》,我學了好幾年都還吹不準調呢。”姚賈淺笑著回答,仿佛沈浸在難忘的記憶中,那裏有細水長流的幸福,“小雪總嘆息高山流水遍尋知音不得,至今能夠聽懂的只認得一人。像我們這些聽不懂的人只會覺得悅耳,若是聽懂的人便會身臨至一片幻影中,在祥和中排解掉內心的憂郁。梅兒是否覺得身心舒暢?”

梅兒撫了撫心臟,好像真的沒有前幾月那般郁結,中國古典十大名曲之一的《高山流水》竟有如此玄妙的效果!

“高山流水覓知音,其實這知音應該是姚公子。”梅兒聽出姚賈的吹奏確實蹩腳,卻還努力的去配合琴音,每句談話都是謙卑與隨和,梅兒感受他樂中眼中話中的愛意,艷羨的問:“你很喜歡顏雪吧?”

他只笑不答,孤寂的轉身離開,姚賈小聲的低語隨風傳入梅兒的耳中:“小雪,我只求化作一方古琴,為你譜出最美的音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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